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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小院枯井 走投无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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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小院枯井
边境小村——徐村，一个不小的院落内。
高大的槐树下，三个孩童围一矮桌而坐，手中各捧一书，童稚的声音响着。
旁边一位年轻俊雅的白衣男子站着，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样注视着三个孩子。
直到孩子们把书念完，年轻人脸上终于绽开一丝浅浅的笑。
一个男童用稚嫩的声音问：“先生，我们读得好吗？”
白衣男子点头，夸奖道：“读得不错，能否背下，写出来？”
“可以！”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一个中年汉子提着水壶从屋内出来，他满脸带笑地说：“公子，到歇息时间了，喝点水吧！”
白衣男子点头。
三个孩子立即停止手中的书写动作，抬起红扑扑的小脸，定定看着年轻人，眼神里全是期待。
白衣男子温柔一笑，道：“你们也歇息一会儿。”
“谢谢先生！”三个孩子立即开心得放下手中笔，撒欢的跑向院门。
院门被三个孩子打开的瞬间，进来了一位年轻汉子。
他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进门就喊：“水先生，您还招学生吗？”
水含月一愣。
许叔放下手中东西，迎上前。
水含月点头：“这位大哥，如不嫌弃，可让您家孩子来。”
汉子憨憨一笑，道：“实在太好了，我这就回家，跟我婆娘说一声，把孩子收拾一番，送过来。”
水含月点头，许叔把人又送出了院子。
水含月抬眼望着那株高大的槐树，眼神空洞，久久呆立。
许叔进门，见公子那副模样，长长叹了口气。
那声长叹，把水含月的思绪拉回，他轻轻闭了一下眼，又无力的睁开。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已经被那个人伤得透透的，再无半分留恋，为什么在逃离后，依旧郁郁寡欢？不是应该高兴吗？
可是，他高兴不起来，每个夜晚，他都以泪洗面，他觉得自己近二十年的岁月，恍如一梦。
那个人，他深爱了十五年的人，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将他打回了原形，他水含月什么都不是，只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如今梦醒了，他应该庆幸，可他却怎么也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他是那么爱那个叫赵司瑞的人，他们从五岁在一起，走过了十五年，如果不是去到那个叫甘城的地方，也许他们还会在一起，甜蜜无间，可是，一切都变了。
他的阿瑞，如今是甘国的王，是万人敬仰又怕的王，而他，也只是这个边陲小村里的一个教书先生。
从此之后，他会像十五年前自己的父亲一样，教授着几个学生，慢慢度日。
可是，他不甘啊！
他陪着赵司瑞，从小兵到将军，从将军到元帅，最后赵司瑞成了甘国的王，可他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一枚棋子，一枚弃子。
仅此而已。
“公子，我去准备一下，这张桌子有点小，再找张大点的，否则，四个娃不够用。”徐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水含月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劳烦徐叔了。”
徐叔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向旁边的偏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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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新月慢慢升起，爬到老槐树顶，驻足静看人间的这个小院。
院子里一位神情忧郁的白衣男子，抬头，看月。
冷月无声，男子亦无声。
在那无声的寂静里，仿佛有个嘶哑的声音，叫嚣着，男子微微蹙了一下眉，回头，看向院子东墙下的一口枯井。
他的目光一触到那口枯井，胸口突然慌得厉害，冥冥之中，那口枯井仿佛有股神奇的魔力，在召唤他。
“月儿，爹走了，但爹放心不下你啊！遇上赵司瑞，是你的命劫，难逃！如果有一天，你实在走投无路了，就回家，去院子东墙根下的枯井，那里有爹为你准备的答案。”
爹临终前跟他说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上一次，他从前线跑回家，进枯井，是为了救那个人，他不但救了那个人，还证明了那个人的身份，那个人才得以做了甘国的王。
可现在，如果再进枯井，不是为了那个人——那个他一直深爱的人，而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他没有任何力量支撑自己了。
从五岁开始，他就跟着那个叫赵司瑞的，他已习惯了跟在他身边，同吃同睡，如今重又回到这个小院，他却怎么也难安心。
水含月气恼自己的无能，可他作不了心的主。
如果不是赵司瑞最后用那样的方法污辱他，也许，他还会继续跟在那人的身边，哪怕远远的看着，他也心甘。
水含月眼里的泪不受控制的流下，他甩掉脸上的泪，抬脚，走向枯井。
躲在暗处的徐叔一直看着树影下的公子，当看到公子走向枯井时，徐叔长长的叹了口气，回屋，取了灯笼。
“公子，别急，大晚上的，下井做甚？有什么急事，明天再说不行吗？”徐叔一边提着灯笼往井边走，一边提醒。
水含月似乎从恍惚中一下清醒，他愣了一会儿，急忙说：“徐叔，我，我是闲着没事，想到下面去看看。”
徐叔叹了口气，道：“下面黑咕隆咚的，提着灯笼下去吧！要小心！”
说话间，徐叔已到了水含月身边。
水含水感激的从徐叔手中接过灯笼，弯腰，下井，踩着枯井壁上凿出来的登坎向下爬去。
这口枯井并不深，井口平时用一木板封着，下井时只需将木板移开。
很快，水含月站到了井底，他把灯笼挂到井壁钉着的木棍上，开始认真找寻。
靠近井底的井壁上，被凿了很多坎，每个坎里都放着一个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盒子，盒子里放着不少资料。
上次为救赵司瑞，水含月回到家，没顾得上多看这些坎里的东西，因为没费多大工夫，他就找到了救赵司瑞方法的资料。
所以，这次，他想好好看看，父亲到底为他留下了些什么东西。
这么多小坎，每个小坎里都有盒子，每个盒子里都有东西，自己会遇上那么多解不开的谜吗？
这不太可能，一定还有其它方面的。
水含月开始挨个翻看那些盒子里的东西。
不看不要紧，一看，水含月头皮几乎都炸了，那上面居然多的是如何写咒，如何养蛊驯蛊，如何变脸变声，以及如何制作蛊毒。
水含月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上次下井，是半年前，赵司瑞一气之下将造下杀孽的太子杀了，水含月惊恐无措之余忆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果断的离开前线，回到家。
那次他下井，几乎没费吹灰之力，翻了第二个坎，便找到了那份保命材料，然后便又急匆匆返回前线。
可今晚，他几乎找遍了所有盒子，除了这些类似妖法的记录外，竟没有一个法子能帮现在走投无路的他。
水含月呆站着，轻声自语：“爹，你，难道是想让我去研究这些？我，做不到，我不会研习咒语，也不可能培育蛊虫，更不会用巫蛊投毒。我现在是想，想知道他的情况，想知道我该怎么办。”
水含月声音低而哽咽，回到这个边陲小村已半个多月，他没有京城的任何消息，也没有赵司瑞的任何消息，他每天都在等，等奇迹发生。
他等着，突然有一天，小院大门会被推开，那个高大的男人会风尘仆仆的跑来，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告诉他说：“月儿，我想你了，别再跑了，怎么一生气就爱跑？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
可每天，推开门的，永远是那三五个乡村孩童，他们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先生”，水含月在无限失望中挂上笑容，迎接他的学生。
那样无魂无望的日子，已经半个多月了，他实在熬不住了，所以，今晚他立在槐树下，对月沉思，然后便想起了爹临终前的话。
难道我现在还没有走投无路吗？
也是了，我现在选择了另一条路，不跟他一起走的一条路，这也是爹一直希望我能走的一条路，所以，于爹而言，这不算走投无路，恰恰相反，这是一条生路。
水含月将额头抵在冰冷的井壁上，眼泪无声落下，他的胸口又开始痛，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爹，我，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每天都像行尸走肉一样，每天都在想他，都在担心他。我现在后悔了，后悔离开他。
我怎么又跑了？他不止一次的跟我说，如果我生他的气了，可以打他，骂他，但就是别再跑，他怕我跑丢了，就再也寻不到我了。
水含月哭着，在心里默默念着。
突然，他额头处的泥土陷了进去，水含月一惊，猛得抬起头，那块凹陷进去的井壁上没有坎，只是泥土，却是真真的凹进去了。
水含月屏住呼吸，转身，提起灯笼，看到了一块黑色的布角。
水含月咽了口唾沫，伸手，用力一扯，黑色布角被扯下，随之而出的还有一方锦帕，锦帕飘落到了地上。
水含月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着，他弯腰，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锦帕，凑近灯笼细看。
锦帕上绣着几行密密的小字：“月儿，如果此帕现世，说明你是真得走投无路，因为赵司瑞而遍体鳞伤了，亦说明赵司瑞命不久矣，而你，终究也会受他拖累，命不久矣！”
水含月双目赤红，全身颤抖，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停歇，他希望这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他宁愿自己今晚没下井，也没发现井壁内的这方锦帕。
可是，一切都发生了。
水含月在短暂的混沌后，立即清醒，他抓起锦帕，提着灯笼，快速找到井壁上的登坎，向上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