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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陪君火海 千里迢迢回 ...

  •   第92章:陪君火海

      甘城高大的城门楼就在眼前,明明才离开二十多天,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水含月呆呆望着,心里酸楚悲凉,一种难言的苦痛由心而起。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但就是想进这座让他伤心的城。

      徐叔突然喊停了马,他转过身,掀起车帘,小声道:“公子,城墙上好像贴着告示,很多人都在看,安全起见,我先去打听一下情况咱们再进城。”

      水含月点了点头。

      徐叔跃下马车,走向城门楼外的人群。

      只一会儿,他脸色难看的回来了,他重又坐上马车,悄无声息的掉了头。

      水含月刚想掀车帘,徐叔低声道:“公子,别露脸,先离开这里,到了官道上再说。”

      水含月复又放下抬起的手,静静坐着,心里没来由得紧张起来。

      马车不紧不慢的到了官道上,停在了路边。

      徐叔小心的四下张望一番,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才掀开车帘,低声道:“公子,城墙的告示上写着抓捕国师的通告,还画着国师画像,咱们进不了城。”

      水含月呆了一会儿,木然的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有些无法接受。

      抓捕国师?国师犯了什么罪?要用“抓捕”这两个字?

      水含月吐了口气,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徐叔,再往后退一段距离,等天黑再进城。”

      徐叔愣了一下,低声问:“公子,还要进城吗?进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水含月轻轻嗯了声:“非进不可。徐叔,你不用管我,等天黑后,把我送到城门处,你就驾马车回徐村。家里不能没人,那四个学生,还需要你。”

      徐叔红着眼圈道:“公子,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一世的主人。先生走后,公子就是我的主人,公子去哪,我跟去哪儿,至于其他人,与我没关系。”

      水含月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知道,他赶不走徐叔。

      **

      最后一抹夕阳,将余辉洒向大地,天地间变成了金红色。只一会儿,那抹金红跳动了几下,倏忽不见,世界仿佛一下变成了另一个,由原来的金红,变成了暗灰。

      一位身量高挑轻纱遮面的女子,跟在一位老年身后,到了城门外的检查处。

      士兵看了一眼老者,又看向老者身后的女子,问:“你们什么关系?进城何事?”

      老者急忙赔着笑道:“官爷,身后是我女儿,我爷俩来甘城,做些小本买卖!望官爷通融一下。”

      说着,老者靠近士兵,以迅疾的速度往士兵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士兵瞳孔放大,几乎不敢相信,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东西,然后点头,小声道:“进去吧,再晚就要关城门了。”

      老者谢过士兵,带着女儿进了城。

      **

      徐叔闪身进了屋,水含月已恢复成原来模样,他急急迎上去。

      徐叔呼了口气,低声道:“公子,我出去打听了一番,唉!实在,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水含月脸色难看的盯着徐叔,道:“徐叔,你,说吧,不管什么样的坏消息,我都能接受。”

      徐叔叹了口气,然后讲他到外面打听到的消息。

      他们的陛下,自打国师消失后,整个人就更疯狂了。

      多疑,喜怒无常,暴虐,嗜杀。

      历史上昏君所有的毛病,当今陛下一样没落,全占了。

      不但如此,君王还让人搜集美女,但那些美女,下场几乎都极悲惨,稍有不顺帝心,便刑罚伺候,甚至被杀掉。

      几近疯狂的君王,在夜晚时偶尔会有短暂的清醒,那时他会想起国师,然后传国师进宫,可国师已经消失了。

      于是,君王下令,全城搜寻抓捕国师,发现者有重赏。

      但依旧没有国师的消息,君王又下令,让御林军在甘城内,挨家挨户的找寻,只要是看上去跟国师身量面容相近的男子,一律带回宫。

      可惜的是,那些被带进宫的男子,最后的结局几乎都是死,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国师。

      听着徐叔的话,水含月全身发抖,他不明白,他想不通,他的阿瑞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水含月双眼含泪,身体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叔面色凝重的看着他,道:“公子,咱们不能去送死啊!先生曾交待,如果有一天,公子脸上笑容没了,说明公子……”

      水含月凄惨一笑,接上了徐叔的话:“说明我大限已到,是该死了!”

      徐叔声音变了调:“公子,我们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啊!我们在徐村明明过得极好啊!是他无情无义,是他始乱终弃,你为什么还要再来啊?”

      水含月轻轻闭了眼,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是啊!一切的开始,是那个人;一切的终结,也是那个人啊!他水含月自始至终都是那个被动的,被动的接受,被动的离开。

      可又有谁知晓,所有的一切,怨不得他人,皆出他自愿。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爱那个人,从身到心。他可以辜负自己,可以对不起天下人,唯独舍不得辜负那人,更舍不得对不起那人。

      可他还是狠心的离开了,因为那个人把他踩在脚底下碾压,夺去了他所有尊严,做人的尊严,做男人的尊严。

      所以,他离开了。

      可是,他离开的这二十多个日夜,却时时刻刻都在煎熬中,可谓是度日如年。

      他已经习惯了有那个人的陪伴,更习惯了有那个人在身边。已经十五年了,十五年习惯于那个人,十五年送出了自己全部的真心。

      水含月任凭脸上的泪流下,他低声说:“徐叔,明天,我,我自己去一趟。”

      徐叔瞪大双眼,问:“你自己去哪里一趟?”

      水含月轻轻拭掉脸上的泪,声音淡淡:“去宫里一趟。”

      徐叔低声责问:“公子,你疯了吗?你自己送上门去,他,他会怎么对你啊?”

      水含月嘴唇哆嗦了两下,道:“你不用管,你在客栈等我,如果黄昏时我依旧没回来,你就离开甘城,回徐村。”

      徐叔脸色难看,刚要再争辩,被水含月抬手制止了。

      **

      月色清淡,天宇中似有一团云雾,将清淡的月色也遮挡住了。

      甘城迎来了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大街小巷处在一片不真实的朦胧中。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然后是拖着长音的提醒声,一队夜巡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街道上又恢复了宁静。

      午夜时分,正是众人睡得最沉最熟的时候,突然,从甘城最中央的皇宫里窜出了烟雾,然后是冲天的大火。

      只一会儿,喊声震天,哭声一片,那座金碧辉煌的大院眨眼间被大火笼罩,被烟雾吞噬。

      正值盛夏,天气干热,而甘城已近三月无雨。

      皇宫里的大火很快向四周蔓延,附近的住户,商铺,皆成了火海。

      水含月上半夜几乎没合眼,他一直在想他和赵司瑞的过往,那过去的十五年,他虽然已经回忆了无数遍,但今晚,他依旧不知疲惫无限眷恋的重温。

      就在他头脑开始混乱依稀要入梦时,徐叔突然闯进来了。

      水含月以为自己在梦中,他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眼,看着徐叔仓惶的跑进来,嘴里开开合合的不知说什么。

      最后,他终于听清楚了一句话“皇宫里起了大火”。

      水含月一下从榻上跃起来,盯着徐叔,颤声问:“你说什么?皇宫里起了大火?怎么回事?说清楚!”

      徐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急促:“公子,咱们这个客栈离皇宫距离稍远些,但只要到外面,一眼就能看到,中央大街上已经成了火海。大火是从皇宫里传出的,已经蔓延到了很多街道。”

      水含月顾不得披衣,趿拉上鞋子,穿亵衣冲了出去。

      一出房门,空气里的热味和烧焦味,扑面而来。

      客栈老板和伙计喊着,跑着,客人们几乎全醒了,亦跑着,喊着。

      水含月又转身回屋,用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向外跑去。

      徐叔紧跟在他身后。

      客栈门口外聚集了太多人,有看的,有喊的。

      从中央大街上蔓延开的大火,能看得很清楚。

      水含月拨开人群,向中央大街皇宫方向狂奔。

      徐叔在后面跟着,喊着。

      但水含月什么也听不见,他心底只有一个声音,阿瑞,阿瑞不能死,我得去救他。

      可是,他救不了他的阿瑞了,因为那条街已被大火吞噬,包括那条街上的皇宫。

      水含月双目赤红,发了疯般左躲右闪,冲进了火海中。

      徐叔在后面狂喊,但前面那个白影已经疯了,已经失去了一切理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皇宫救阿瑞。

      徐叔跑不动了,摔倒在地上,被一个好心的汉子拖出了大火中。

      水含月左躲右闪,竟跑进了皇宫。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上的白衣没一块地方完整,几乎皆被烧着,他全然不顾,只是一个劲的狂喊。

      宫里已经乱了套,救火的最后已无能为力,能逃的都逃了,逃不了的,倒在了火海中,变成了一块焦炭。

      水含月一边跑一边喊,他不知道自己喊的是“皇上”,还是“阿瑞”,他只是喊,一个劲的喊。

      熊熊大火中,没人注意那个瘦小的身影,就算是抓到国师有重赏,也没人去注意了。

      那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不出模样的年轻男子,即使他跟你面对面站着,也没人能认出,他就是那位风华绝代的国师。

      水含月在大火中狂奔,终于到了,那是赵司瑞的宫殿——君乐殿。

      水含月的心似要冲出胸膛,他望着那三个几乎被火烧没了的字,嘴唇翕动,冲了进去。

      室内浓烟滚滚,火势盛大。

      水含月没有任何感觉,他非常容易的找到了赵司瑞的寝室。

      房间正中央,还是那个熟悉的龙榻,龙榻上黑色的帷幔垂下。

      水含月浑身打着颤,掀开帷幔,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人安静的躺在榻上,一身玄衣,脸盖红纱。

      水含月心似刀绞,哭着,喊着,爬到榻上,却不能近那人,他只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紧挨着那个高大的身躯,慢慢卧下。

      就在他侧卧在君王身侧的那一刻,剧烈的灼烧感突然袭卷全身,水含月不受控制的大喊一声,猛得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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