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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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境内，红墙瓦砾。秦蕴来时先用了公主令进了皇城，后才派冬儿去找太子告今日有客来访，待她亲眼见了生母廉氏势才转身去往东宫求见太子。
太子秦钊与秦嫣然一母同袍，所谓骨肉至亲，听得蓬莱山一宴小妹吃了暗亏却见罪魁祸首送到家门前来顿时恼恨不已，命小厮前去堵门，道他突感不适，正在小憩并不见人。
秦蕴所幸刚入宫门半刻就不得吃了一记闭门羹，听得太子身旁惯用小厮绘声绘色说起太子近日心绪不佳，不便见客的消息，明眼人都能瞧明白这是刻意拿乔，怎么公主一早派她来递消息时不说身子不佳，这会儿人到了东宫了倒说病了，一时气闷要迈步上前去，却被秦蕴一手拦住，继而垂眸道“太子哥哥既要休息，那妹妹多等片刻也无妨。”
那小厮本是来递话头的，本是就是要来赶人，可见秦蕴这般登时又不敢真撵她走，登时只好一夹屁股又回去了，这时候秦蕴见到一身形颇为熟悉，眯着眼睛半晌却见那衣角顺着东宫的朱红大门溜进去，隐约听得什么九公主“吃不下也睡不好，人瘦了一圈……”诸如此类诉苦的话从门缝里冒出来，左右还听得太子的声音“先回去照顾……”
秦蕴这才知晓她这是来得不巧，正好碰见九公主身边的抱琴前来告状，登时也心思门清儿，也不说话，只顾低头在太子门前乖乖站着了。
六月里的正午太阳正好毒辣，这会儿子冬儿试图用扇子替公主扇些凉风，可热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她扇得那点风不过九牛一毛，都化成了热气，还惹得浑身身上都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来，冬儿见此又瞧秦蕴鬓边的发髻湿得厉害，登时张口“公主，不然咱们还是走吧，若太子心火难消定要为九公主讨个公道，咱恐怕就是站死在这儿恐怕也无人搭理？！”
可秦蕴闻此只是闭了闭眼，额角的汗珠顺着眼皮流下，所幸她闭了闭眼才免遭了横祸，可嘴巴里却尝到了一丝咸苦的味道，叫人的舌尖儿苦得发闷。
太阳的光线愈发刺眼，秦蕴感觉头脑发昏，只得咬了舌尖才保持清醒，不知不觉硬生生又熬了半个时辰，直到未时快要过去，将到申时太阳快要西斜，太子府里的小侍这才推开大门上前点头道“劳六公主久等了，太子殿下听得您心诚，生怕您熬坏了身子，身子将休息一会儿就差奴才来请您了。”
一番话说得巧妙，自是只字不提病得蹊跷，秦蕴心里清楚这哪里是怕她熬坏了身子，分明是申时太阳下山，再站也无甚意思这才刻意说得好听，秦蕴闻此表面功夫自得做足了，登时面上不动只淡淡道“是太子哥哥记挂，还望来日你多替本宫在太子身边多美言几句。”
那小侍听此也一味地点头，可那样子哪有丝毫放在心上，只转头引着人就往太子内殿里去了。
“见过太子殿下。”秦蕴来时，太子秦钊将从偏殿走出来，他自然没有生病小憩，这会儿见得秦蕴吃了苦头，登时连样子也懒得装了，听得声音才抬眼看了眼这位名不经传的六妹妹。
只见六妹妹生得一张闭月羞花的脸，其肌肤赛雪，因着眼睛又格外撩人，自是长得自是美的，只是这美太艳，乍一看就为文雅人不取，秦钊提及她分明不记得这样一位妹妹，可一提及便不由分说地脑中第一时间想的是她那张明艳至极的脸来，心里本也就为这等艳色不喜，再者他又听得抱琴的话，叫九妹妹吃了暗亏，就心底更不高兴了。
于是一时也不说话，只顾看着便也不叫人看茶，那姿态冷得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秦蕴见他不动，便也不动，只是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那样子似十分受了十二分的委屈“皇兄要怪我就怪我罢了，我本是为了皇姊赎罪而来，可听闻皇姊因此误会不久前禁足，这才求到了皇兄这里，若是皇兄也不听我解释，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秦钊闻此下意识皱眉，他本是有心要替九妹妹撒气，可他话还没说一句就见人要哭起来，当即厉声反问道“你到本宫跟前说什么委屈，若你真是无意也便罢了，可听闻你先前就去寻了九妹妹，这般又是何意？”
“我当日只是觉得海棠可惜，只字未提崔家大郎的事，兄长若不信大可问了九妹妹……”说到这，秦钊听了抱琴的话自也知晓秦蕴没有撒谎，只是这般哭起来，他倒也不适几分，转头叫人不便再哭了。
“兄长还肯给我解释的机会，我自然开心，只是怕九妹妹与我成见颇深，想来嫁给崔霁言不由衷，日后若真成定局，父皇与崔家生隙，只此事相继怕悔了兄长姻缘……”
秦钊一听这话明白秦蕴话里的意味，可他心里本还念着她为其婚事数日奔波的情意，觉得她在面前哭总有几分真心实意，可一说起崔大姑娘，登时以为这是秦蕴用来拿捏他的心计，一时愤愤骂道“这般惺惺作态，本宫早知你不是真心的，今儿说是来同孤解释说是要给九妹妹听，可明里暗里说起九妹妹不好，来人，还不请六妹妹出去！”
这是送客，可说得话却似叫人撵出去，秦蕴听到这话从太子秦钊嘴里说出来一张小脸发白，像是被吓得花容失色，伸手去拽秦钊的袖子却被人避开“兄长，竟连你也疑心我……”
可秦钊此时哪顾得上她，只觉得被秦蕴哭闹地头疼，登时背过身去，任那将秦蕴请来的小厮又将人送出去，于是秦蕴就这样被太子刁难一番后又哭哭啼啼地出了东宫大门，不少人见了只顾捂着偷偷笑呢，冬儿见自家公主今日受此薄待，如今这般情真又被太子伤了心，登时跳脚暗戳戳骂道“什么太子哥哥，公主您也不看他念不念旧情，左不过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他就这么作践您……”说罢又小心用帕子擦擦秦蕴的眼睛。
可秦蕴这时还哭得双眼红肿似是不能自抑，直到一路慢吞吞上了步辇，才将帕子拿下来，冬儿见此心疼再劝“公主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话毕，冬儿就见秦蕴将手中的帕子扔到一边，作势又捧了一盏茶来润润嗓子。
“公主您这是……”冬儿不解，可在秦蕴的眸光下指尖拾起那块帕子放在鼻尖闻了闻，登时一股浓烈的辛辣气息直冲脑门…险些没将她眼泪熏出来。
“公主，这……”冬儿将帕子拿远些，又抬头对上秦蕴的眼，登时噗嗤一声笑出来“公主想的法子真妙，不过现下咱没能使太子信咱，好似提起崔大姑娘还增了他的疑心，这下该如何是好？”
秦蕴正是想呢，听冬儿一说这会儿也不急，只是静静垂首望向眼前杯中泡好的清茶，里面的人眼睑中红肿一块，眸子因着刚才哭过还漾着一汪水波，竟是同城门口刚死了丈夫的寡妇般如丧考批，见此秦蕴屈指揉了揉眼皮，推案决然道“去金銮殿，告状！”
金銮殿，门外小夏子听得风声借故低头弯腰走进来，靠近咬耳朵“陛下，这……六公主请见。”
天子正在批阅奏折，近日本因着嫣然的事情多有心思烦闷之处，又听世人厚此薄彼，都道起他嫡女的不好来，登时心绪不佳，这会儿闻得小夏子来禀，登时心底愕然一阵，想着如今风声正紧，六公主也不该进宫才是。
小夏子见天子愁容，想起有些话不知该说是不该说，见了六公主来见，也就说了“这……陛下是见还是不见，六公主方才已先去见了太子殿下……”
听得太子殿下四个字，皇帝本就不解的心愈加，现下所幸连朱笔也搁置一旁，俯首望向地上的奴才“她去见了太子？”小夏子应答一声，点头，皇帝见此皱眉又问“那可知道说了什么？”问及此处，小夏子虽有些人脉可再也不能将手伸到东宫里面去，登时摇了摇头。
皇帝见其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登时也不再问了，半晌一挥手“叫人进来，朕看看她有什么话可说。”
“唯。”
秦蕴进了金銮殿先是跪地俯首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君臣大礼，此礼多与臣子而非亲父，皇帝眼瞅着那人敛衽下跪，又以首叩地，静默地盯了她半晌才叫人起身。
“听闻你进了东宫见你太子哥哥，只是如今你九妹妹禁足公主院，你有什么话可说？”此话一出虽未怪罪，可秦蕴见皇帝那双眼睛盯着她十分迫人，不知是不是秦蕴的错觉，竟觉得皇帝这般竟比当面张口斥责还要严苛。
秦蕴见此哪里不知晓，这是皇帝也和太子一般不信她，登时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那双丹凤眼本就红肿此刻一沾着辣气登时眼泪猛蹿出来，秦蕴偏还低着头，这样露出柔软的耳垂和轮廓，那是极其柔顺的姿态，只需她微微低头，皇帝便能瞅见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女儿是去见了太子哥哥，只是想向哥哥请罪不要怪罪我无心之失，没曾想哥哥心里本就不喜，现下也不愿同我亲近只说了几句话就叫我出来……”秦蕴哭得厉害，这会儿泪水顺着仰头的姿势顺势淌进下颚，皇帝本不欲理会，没料到一转头就撞见秦蕴那双含泪的眸子。
冬儿见此，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朝着皇帝磕了几个响头“陛下不知，我家公主因着上次蓬莱山一事惹得九公主遭人非议已是日日夜夜寝食难安，陛下您也知道九公主身子比不得旁人终是非足月生产，多年先天有亏，现下这样更是瘦了一圈，奴婢心里心疼，可不想做不了公主的主，公主非要去东宫见了太子殿下，说什么也要亲自请罪，不料还没进门就以太子殿下不想见客为由拦在门外，在太阳底下足足晒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才进去公主连茶都没喝，左不过提了句崔家大姑娘就被人撵了出去……”
冬儿说着似是不忍再度叩首“奴婢实在是不忍心……”
这番泣言，皇帝听了登时蹙紧了眉头，他方才只听了六公主去了东宫找太子，可实不知还发生这档子事，再低头细看秦蕴隐约濡湿的后背，发红肿胀的眼皮，登时心里一跳，心里那点不确信也信了几分，再者他听起冬儿说的早产先天不足差点不能成活，便想起早年他待这个女儿没什么在意，心底就愧疚了几分，一时叹息道。
“你是诚心认错，宫里几个姊妹朕怎么不知道你？最是温顺乖巧，可怎么那日没注意，好好地说什么残花来？”
秦蕴闻此，知晓皇帝语气缓和几分，可心底任不敢懈怠，登时期期艾艾地抹泪，就是哭也不敢大声，皇帝见她那样子就更是认定她这样的性子怎么敢做出那样大胆的事？
“我是那日高兴，父皇也知道，赵筵本是父皇为儿臣钦点的驸马，我与他因崔家一事多日未见，适才见了便不得痛饮几杯，再者儿臣愚钝，太傅底下也只看了几篇女戒，哪里晓得还有那样一层意思？”
这样一说，皇帝想起确有此事，当日赵筵在场，两人叙旧良久，如此多吃了几杯酒倒也情有可原，何况又听秦蕴说起太傅，天子就想起秦蕴庸人一个，恐怕连《诗经》《孔孟》这样的书都没读过，又哪里真懂得那残花的道理和隐喻呢？
登时暗暗觉得自己是多思，见着秦蕴泪雨婆娑地样子，又心下有几分不忍道“既是你九妹妹同太子冤枉了你，如今朕已明了今后必不再让你平白无故受了委屈，只是此事终因你而起，近日你不便入宫便回府里待着。”
秦蕴听此知晓皇帝心里分明只疼太子和九公主，可见此面上到底只是默默应了声，这才用袖子擦擦眼角，抽抽噎噎道“多谢父皇为女儿周旋，女儿领旨，只是九妹妹与崔霁一事终归关乎崔家大郎，最近有人不单道九妹妹，还有人说起皇兄与崔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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