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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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本这几日就为此事弄得心烦，乍一听坊间竟还有人说起太子的婚事，顿时也慎重几分，转头蹙眉问起秦蕴来“这又与太子何干？”
秦蕴见此知晓他是对此事上心，所幸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促使它更红了些，哽咽道“父皇不知，九妹妹此事近日闹得沸沸扬扬，有人凭借多读了些书便将九妹妹比作什么，陈氏成美这样的话来，还说皇家自古无情怕是连崔家大姑娘的婚事也浑说罢了……”
说到这，皇帝的脸色已然愈来愈黑，秦蕴见此登时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再度叩首“不是女儿有心干涉皇兄婚事，只是女儿一直为此事奔波，实是生怕九妹妹此举误了皇兄婚事，这才借着赎罪的由头来进宫……”
这话一出，皇帝的脸色稍缓，可陈氏成美那样的话太重，任谁听了心里都不舒坦，何况是有人编排他的女儿，还是嫡长公主，心里还是有气的，可还不待他的气发出来，便听到秦蕴的话，倒也觉着她说得话不无道理。
若真是九公主事情让人觉得皇家多出薄情寡性之人，也难怪旁人觉得太子与崔家的另一门婚事也要黄。念此，皇帝狠狠按捺心头的郁气，霎时朝秦蕴挥了挥手，命其上前来。
秦蕴见此知晓是他有话要对自己说，登时起身再蹲下，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就这么含泪望着皇帝，就是仇人见了也生出悲悯的程度，皇帝见了这个女儿自也再说不出一句重话，转头吩咐冬儿“还不快将你家主子扶起来，方才在太阳底下晒着，这会儿又是哭又是跪，来日若是伤着了，朕唯你是问！”
冬儿赶忙上前将秦蕴扶起来，小夏子也颇有眼力见地搬张椅子出来，待到秦蕴坐好了也不再哭了，皇帝这才道“你心底良善，本一心一意为了皇妹兄长考虑，替太子去崔家来回奔波左不过是为了他的婚事，可他不记你的恩情，为你提及崔家大姑娘的事同你翻脸，还有嫣然……”
皇帝说着这一切，就想起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矛头似乎都是指向了九公主，登时叹息一声，状若失望之态，扭头去看低首哭红眼睛却自上句话出口，一直默默不语的秦蕴“委屈了你，不过你说得不无道理，过几日你便带些赏赐去崔府，待朕拟好了圣旨便由你去崔家亲自跑一趟，再好生说道说道，如此也算安了崔家的心。”
秦蕴听此哪还有什么不明白，这赏赐和圣旨八成是拿来堵别人的嘴的，天子担心因着秦嫣然的过错得罪崔府，怕误了太子这桩顶好的婚事，毕竟万不可失了崔家助力，这才顺坡下驴让她去做个顺水人情，可秦蕴此次本是为了这事而来，一听这意思八成是成了，哪还有不应的道理？就点点头道“女儿知晓了。”
皇帝听了才觉得心气儿顺了几分，又叫小夏子去将库房里的血红珊瑚头面取出来，说是给她嫁到赵国公府添妆，秦蕴见此又低首谢过，复才又出了门回了公主府。
这面秦蕴刚出宫门，太子也得知了消息，后面他被天子宣至金銮殿门前听训半个时辰，什么误会，不该苛待六妹妹这样的话从皇帝嘴巴里说出来，一时闷声挨了顿说教。
秦蕴回公主府路上转头再去崔府，崔府上下正是气氛微妙之时，由是上次蓬莱宴上九公主闹得崔家出了这么大一个笑话，惹得一贯清誉的崔府给别人嚼舌根，崔老太太心气不顺，一连几日饮食不佳，现下闭门谢客，连崔家的几个小辈来也不见。
偏秦蕴来时见了崔老太太身边的常嬷嬷，都是熟悉人，这会儿只一个眼神便将人带了紫檀院里去，紫檀院里间榻上，檀香静音，崔老太太正闭目养神，听得几道脚步声靠近以为是有人闯入登时怒道“不是说了不见外人，常嬷嬷你怎么敢……”
随即伴随一道门扉吱呀声，秦蕴一手撩开珠帘轻声靠近“崔老太太，是我。”这话一出满屋子仆从都跪下了，不仅是见了六公主合该行礼，更是害怕崔老太太此时对天家心里又怨，怕又惹得她生气，故而诚惶诚恐地跪下了。
可崔老太太闻此确实愕然一瞬，故而缓缓吩咐“都出去吧，六公主留下。”适才众人收拾一顿，这才离去。
秦蕴见此，这才倾身半坐在床榻边守着崔老太太，她虽日日都来崔府，可崔老太太病了一事并不对外宣扬，许是怕外面人又要做起崔家的文章，说崔家对天子不满，故而怕走漏风声谁也不见，可如今这般情况下崔老太太还肯见她，可见是真信任她。秦蕴心思思虑一番，心里自然也知晓这份信任来之不易，自是更加轻声细语地说道。
“老太太既病没好，何故为了一口气憋在心里，也不怕闷坏了自己，再者陛下那边，左不过我还在那能说得上话……”这是在劝崔老太太宽心，可有的事情一旦发生便牵一发而动全身，崔老太太不是不明白九公主自保无有过错，不过人之常情，只是她趋利避害地太快，更不该以残花来喻崔霁，这便让她心疼自己的孙子崔家大郎来，如此心病缠绕，适才病得头晕脑胀。
秦蕴自然也懂，只是见崔老太太不言，只好说了宫中方才自己探来的消息给崔老太太听，一两句说了清楚，崔老太太听了，眼神从浑浑噩噩变得有神起来，盯着秦蕴自顾问道“六公主说得好全是真的？陛下念着崔家，觉得九公主不对，已然关了禁闭？”
“是真的。”秦蕴见了崔老太太如此激动，心想也算不白花了她的心思，只当着她的面点了点头，后又觉着不妥继而补充道“此事我也不久前得知，正因如此，那日蓬莱山一事我才深感愧疚，进宫去找九妹妹。”
听得秦蕴这么一说崔老太太才想起那档子事儿，不过不说还好，一说崔老太太便想起九公主那句‘本宫偏爱海棠’那样的话来，放在如今又何其讥讽，登时不由得冷哼一声“你还顾得上姊妹情意，到底是好心提醒几句罢了，她倒好，先入为主说是有人刻意误会，听闻半月前还亲自在长安街拦了你的马车，竟是为了泄愤险些撞上你？这样的人恕老身直言，若除却那点子才情真是十个八个也不及你。”
说到这，崔老太太是真对九公主有了成见，可奈何是皇家赐婚，一时也不能当面说些什么，便只好私下里同秦蕴说说泄气罢了，只是这样一说，崔老太太便赶忙问道“那日她鲁莽可有伤了你？”说着眼睛还不住往秦蕴身上瞧，秦蕴一听知晓是崔老太太不知何处听来风声，登时笑笑摇了摇头暗示自己并无大碍，随后又亲手替崔老太太打了蒲扇来扇风。
“我无大碍，只是我去的晚了，害您病了这些时日……”这是说自己早该去宫中的，可崔老太太早经方才一遭瞧见了秦蕴红肿的眼，登时也不知晓是不是哭得，想起秦蕴也为了此事连累，一时冷下了脸“与你有何干系，该愧疚的不愧疚，现在只怕心里还嫌着我家大郎呢。”
这话一语中的，秦蕴闻此心底明了这是再道九妹妹，一时没有说话，崔老太太见此叹息一声继续又道“她若真不想嫁老身也不做那强买强卖的恶人，只是盼着能出了心头她贬低我孙儿的这口恶气，再者无论如何不要耽搁了我家眉姐儿的婚事，就当是她的回报。”
秦蕴一听，唇角淡笑道“崔老太太有远虑，崔家大郎吉人天相，必不叫他毁了姻缘，下半辈子平安顺遂。”崔老太太听此心有所求，闻此叹息一声“但愿如此。”
秦蕴同崔老太太说了一席话，后见她面容略带倦色，适才觉得时辰不早就不欲打搅人休息，起身告辞，秦蕴一路出了紫檀院，后绕过廊庑走至台阶底下，适才低头觑见脚底一道人影。
那影子斜斜长长的，想是不知站在那庭柱前多久，秦蕴回想方才与崔老太太的话，再者抬头见是崔霁登时心中一愕，一时不知作何是好，倒似崔霁旁边的小童机灵，这会儿见是秦蕴，倒上前赶着来行礼道“奴才见过六公主，我家少爷不便开口，小的同他待您见过了。”
这一礼行的实打实，险些连屁股都翘到天上去，秦蕴一见这哪是崔霁不便说话，是实不想说什么罢了，登时一笑了之道“听闻崔老太太病重，我才来瞧瞧。”这句是解释，可崔霁听了却眉头紧锁。
他原先就不大想要秦蕴来见崔老太太，如今崔家舆论颇多，就更不想叫人来崔家靠近紫檀院，再者他怕崔老太太病了难得糊涂的时候会轻信他人，尤其被那些个人哄骗了去，何况秦蕴还是天家人，崔霁心里一直又觉得此女姿容色艳，见了她眼睛泛红，这般朝崔老太太殷勤讨巧，就更觉得她是一个的巧言令色，惯会投机取巧的女子，尤其方才还站在廊下隐约听闻她同老太太说起自个儿的婚事，顿叫他回想起自己这副病容憔悴的模样究竟是为何，心底燥意就多加两成，周身也就冷了些，像是冬日里碎掉的冰碴子，别人靠近都能抖上三抖。
秦蕴见此倒也不傻，她见了小童满脸堆笑再抬眼见了崔霁那番模样，也没说什么便拉着冬儿一齐离去了。冬儿见此也依稀明白，主子得了一次两次的冷待，哪个人能受得了，登时跟在身后意有不平，搅着帕子愤愤道“难为公主还想着崔家，三番五次进宫为他转圜，可这也只有崔老太太懂你，那崔家大郎竟还为此对您冷面相对，当真是不识好人心……”
秦蕴闻此倒似笑笑，上了马车便不发一言，冬儿见此又道“那崔大公子如今这副样子哪还有从前半点风光，奴婢曾听人秘言，有天之骄子一日失意便精神不振，更有甚者还有为此有了心病……也难怪九公主说他是残花……”抱怨到最后，冬儿说得声音越来越小，不料秦蕴听了正着，登时凤眼微斜，那凌冽的眼神像是刀子般割人得厉害。
“住口！”二字脱口而出，冬儿被惊了惊，后见到秦蕴愠怒的面色再度低下头去，面上露出懊恼之色，小声嚅嗫道“是奴婢混了头了，公主莫要为这等小事气坏了身子，奴婢也只是为您不值，若您也有心崔大公子，何必要便宜了九公主惹得她怨怼。”
听了这话，秦蕴可算明白她这是想得太多，再者左不过是她府上的丫鬟一时面色缓了几分又恢复从前淡然自若的模样来“我与崔霁同窗，他从前与皇妹便是上京里人人艳羡的一对金童玉女，这姻缘自有天定，你既是我的贴身丫鬟更该明白我对崔霁无非可惜，怎么嘴上也胡吣起来？”
简直是在胡言乱语，秦蕴揉了揉眉心觉得这糟心事是一茬接着一茬，冬儿见秦蕴眉宇之间隐有烦闷，登时闭口不再多言，好在没过几日崔家老太太病愈，尤其正在她精气充足的时候，秦蕴带了一卷黄灿灿的圣旨上前宣读，崔老太太身子稍安些，又听得了天子称崔霁如此他也感到‘痛矣’，‘婚约如旧’这样的话来，登时觉得心里受了安慰，上前一把握住秦蕴的手，拭泪道“得亏了你，老身才心安了。”
如此一番泣言，适才转身离去，众人得此消息自然为崔家大郎崔霁高兴，一来觉着皇家看重外人再不敢随意轻贱了他，二来再不愁崔霁的婚事，好过一辈子如此仓惶一生，连秦蕴也如此觉得，崔霁如今觅得了良人，今后必当日子如同蜜里调油般，称心如意，可这面方才笑着，秦蕴唇角的弧度还没下去，就见了崔霁站在庭院一角木樨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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