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天魔圣君 “天魔族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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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天魔圣君
戏坊门口的拐角后有一处僻静的水边，是戏坊引活水造的景观，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散场时偶尔有几个看客来此歇脚。
此刻正值开城日最热闹的时辰，所有人都在主街上挤着，这里反倒清静得过分。水面上浮着几片莲叶，边上生着丛丛菖蒲，石砌的岸沿被磨得光滑，我挑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他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在旁边坐下。
“你方才说，你的记忆被人恶意干涉过。”我直直盯着水面，没转头看他，声音比方才在戏坊门口时平稳了不少，但喉咙还是发紧，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刀刃上滚过一遭，“是怎么回事？”
宁三微微侧过身。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我一下，又很快收回去，像是在面对一件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旧物。
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最后开口时声音放得很低。
“有人用术法封住了我的记忆。直到最近，封印开始松动，一些零碎的片段从缝隙里漏出来。”他抬起手，指尖抵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微蹙起，“一片白皑皑的雪地，一片红艳艳的嫁衣。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还有你——你的脸一直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的水晶，我怎么也看不清。但我知道你叫飞飞，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他垂下手，转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怕冒犯我似的语气放得更轻了些。
“飞飞，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垂下眼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连这个都不记得了。那些相爱的过往，在他脑子里真的只剩下一片被封印的空白了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下去，然后抬手捏了个最基础的探灵诀，将一丝极细的灵力顺着他的手腕探进去。他没有抗拒，任由我的灵力在灵脉里走了一圈。
片刻后，我收回灵力。他没有用障眼法，没有施变幻术，至少在我能探测的范围内，他的元灵澄澈透明，没有任何刻意隐藏的痕迹。
那些被抹去的记忆确实是被某种极霸道的术法封印了，封印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强行撕扯过。这种封印不是他自己施的，也不可能是他自己能施的。一个人就算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对自己的记忆动手脚。
我的心沉了半截。如果这不是骗局，如果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宁三，那么他身上这些被强行抹去的记忆就是一条线索。有人不让他记得从前的事，有人用极高的代价抹去了他与我有关的一切。
那个人是谁？
而且更让我心慌的是另一件事。一直以来我告诉自己，我之所以这么急切地追寻白皑山的真相，这么拼命地收集五大古灵，是因为我要找回那些与我一同消失的亲人朋友，我几乎偏执地想要找到宁三……
可此刻他就坐在我旁边，我却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和不安……
“阿宁。”我转过头看他，“白皑山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他蹙起眉头，认真地想了很久。
“不多。我记得成亲的事，那天很热闹，到处都是红绸和喜字。然后天突然暗了，有人尖叫，有很强的灵力波动，之后的记忆就全断了。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条河边，浑身是伤，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后来是我的属下找到了我，告诉了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些发麻，“你不是宁三，对不对？”
他转头看我，眼睛里没有闪躲。
“飞飞，我现在的身份，是——”
“天魔族圣君，楚殁神。”
这一句不是我说的，也不是他说的。
声音从水岸对面的石阶上传来，清朗平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文有礼，却在此刻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我猛地抬头。柏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一身浅青色的锦袍被日光染得发白，手里捏着一柄还未出鞘的窄剑，剑鞘上的符文正在缓缓熄灭，显然他方才是一路急行而来。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逊温和的表情，嘴唇甚至微微弯着，像是在任何场合都能先礼后兵地打个招呼。
但他的眼神不是。那双一向温润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笑意，冷得像一块被淬过火的玄铁。
他往前走了一步，动作自然地将我挡在了身后。窄剑横在我们之间，没有出鞘，但剑鞘上残留的灵力波纹已经足够表明态度。
他比楚殁神矮了小半个头，站姿也不如对方挺拔，可那个挡在我面前的背影，却像一堵无声的墙。
“二殿下水昀真君？”楚殁神缓缓站起身来，灰布长衫的下摆沾了一点泥，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语气依旧从容平淡，“久仰。”
“楚殁神过誉。”柏沐微微颔首，礼节周到得无可挑剔，脚下的步子却纹丝不动，“不知圣君今日驾临幻乐城，所为何事？”
“看戏。”楚殁神说。
“哦？什么戏？”
“《乐舞学院》。讲一群年轻修士弹琴跳舞的故事，热闹是热闹，就是结局俗套了些。”楚殁神淡淡一笑。
“我不认为。”柏沐微笑。
两人隔着一道窄窄的水岸对视，一个站在石阶上，一个站在石沿边。谁也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张力，像两根绷紧的琴弦被拨到了同一个音高，表面上和谐，实则随时可能崩断。几尾红鲤鱼从莲叶底下窜出来，又倏地钻了回去，水面上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那便不打扰二殿下了。”楚殁神收回视线，转向我。
他看我的那一眼很复杂。有不舍，有很多没有问完的话，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我走了”，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你跟我走”。但最终他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
灰布长衫在石沿边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往水岸另一头走去。他的步子不快，左肩微微下沉的弧度依旧，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但终究没有。
直到那抹灰布长衫消失在巷子尽头，柏沐才收起了横在身前的窄剑，转过身来。
剑鞘上的符文彻底熄灭了，他把窄剑收回袖中，动作利落而熟练，仿佛刚才那个浑身绷紧如临大敌的人只是我的错觉。
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有礼的二殿下，只是眉心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散去的凝重。
“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发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但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没事。”我摇摇头，“二殿下怎么来了？”
“欲让我送你回雅行。我到客栈时你已经走了，问了几个摊贩，说你往西街这边跑了。追到戏坊门口看见你和一个人拐进了水岸，就跟过来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楚殁神消失的方向，又收回目光看着我的脸，“你认识楚殁神？”
“他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我避重就轻，语气尽量平淡，“很多年没见了，乍一看到，还以为是他。”
柏沐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那位故人是谁。他只是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更认真了。
“楚殁神这个人，在天魔族的历代圣君中算是最低调的一个。但他能在短短数十年间重振天魔族，将差点陨灭的天魔族变成魔域如今唯一能正面抗衡血魔族的势力，其实力、野心、手段，都绝非等闲之辈。”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以后再遇到，务必小心。”
我盯着水面上晃动的波光，没有接话。
“我虽对他了解得不多，但也听欲说过，此人行事不算狠辣，但步步为营，深不可测。”柏沐转过头来看我，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常在他脸上出现的严肃，“我不知道你那位故人跟他有何关系，但楚殁神这个人，你离他远一些会比较安全。”
“知道了。”我点点头，思绪早已陷入另一个疑惑。
大灰狼和楚殁神认识吗？如果认识他不可能认不出宁三的样子！
柏沐大概也听出我的敷衍，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恢复了惯常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走吧，我送你回去。要是半路再出什么状况，欲回来非得拆了我的浮萍宫不可。”
我没有接他的玩笑。
脑子里全是解不开的疑惑。
天魔族圣君。七冤坛的主人。那个在冥界用障神图困住邶峰弟子的一魄，是他的属下。
那天在七冤坛，一魄救我，明显是认出了什么？是什么呢？我与楚殁神的关联？
白皑山的事越来越复杂了。原本我以为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可现在看来，宁三没有消失，而他的记忆可能还被人强制删改……
我必须把这些事查清楚。白皑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宁三的记忆是谁封的，楚殁神和白皑山之间有什么关联……这些疑问像一根根细密的钩子扎在我脑子里，越收越紧。
“走吧。”我对柏沐说，扯出一个还过得去的笑容，“先回雅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