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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闹市重逢 “……宁三 ...

  •     第42章:闹市重逢

      回到客栈时,街上的喧嚣已经散了大半。

      大灰狼把我送到客栈门口,说了句“早点歇着”,便转身进了隔壁那扇门。

      关门之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未尽的笑意,像是在回味今天在街上我偷看他又死不承认的样子。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

      我把自己扔在软榻上,瞪着雕花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龙珞坐在银杏树下一个人下棋的孤峭背影,一会儿是大灰狼在万宝庄里说“你这样,挺好”时的平淡语气,一会儿又是糖水铺子那个老婆婆意味深长的眨眼……翻了个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闭上眼睛。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质量出奇地好。大概是昨天玩得太尽兴,连梦都没做一个。

      我伸着懒腰摸出通天签,准备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却看到大灰狼的头像上挂着一个小红点。

      “魔域突发状况,我先走一步。已告知柏沐,他会送你回雅行。乖乖回去,别乱跑。”

      我盯着“乖乖回去”四个字看了两遍,总觉得他打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一定挂着那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听话但我还是要说”的表情。

      让天界二殿下亲自护送,我并不觉得自己可以摆谱到这个地步。再说了,这幻乐城我来过多少回了,闭着眼睛都能从城东摸到城西,哪还需要人送。

      我给柏沐发了条留言:“二殿下,幻乐城我熟,不必劳烦相送,我自己回去即可。改日请你吃火锅赔罪。”发完收起通天签,推开客栈的门。

      清晨的幻乐城和夜晚又是两种光景。夜里的幻乐城是浓墨重彩的,灯火酒绿人声鼎沸,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清晨却安静得多,长街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灵灯熄了大半,晨光从法术做的天幕边缘渗进来,给青石板路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空气里有露水的清甜和新鲜出炉的炊饼香,远处不知谁家的公鸡在打鸣,一声接一声,执着得很。

      我找了家早点铺子要了碗豆花和一碟煎饺,坐在临街的位置慢悠悠地吃。豆花嫩得像蒸蛋,煎饺底脆馅鲜,蘸上醋咬一口,满嘴都是热腾腾的香。

      吃完早点又沿街逛了一圈。昨夜那些被大灰狼拎着走的铺子,我今早又挨个看了一遍。没有他在旁边催我,倒是可以慢慢挑。

      卖木偶的老头给我演示了一遍夜莺唱歌,我听完说不错不错然后没买。卖痒痒糖的大婶让我试吃了一颗,我被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大婶笑得前仰后合,说我是今天第一个表情这么精彩的客人。

      逛到日上三竿,肚子又饿了。我找了家临河的酒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窗外的河道上有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船娘唱着小调,嗓音又软又糯,和着橹声咿呀,像一支天然的催眠曲。

      菜上来了。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正要往嘴里送,余光里忽然晃过一抹身影。

      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那抹身影在河对岸的人群里一闪而过。只是一个背影,只是一个极短的瞬间,短到可能连一眨眼都不到,可我浑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那个人穿着灰布长衫,身形颀长清瘦,走路的姿态不紧不慢,左肩微微下沉的弧度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和白皑山一起消失了吗?如果他活着,这十几年他去了哪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里?

      我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闷响。

      邻桌的客人诧异地看过来,我顾不上道歉,扔了一袋灵石在桌上,翻过窗台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差点砸翻一个卖水果的摊子。

      “诶!姑娘你——”

      “对不住!赔你的果子钱!”我把一把灵石塞进摊主手里,头也不回地往河对岸跑。

      今天是幻乐城半月一次的开城日。昨晚大灰狼提过一嘴,说今天城里会格外热闹。

      我早上没当回事,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格外热闹”。

      主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像是全三界的人都挤到了这条街上。有披着彩绸踩着高跷的杂耍艺人,有推着独轮车叫卖糖人的老翁,有被父母扛在肩上咯咯笑的小孩,还有一队舞狮的锣鼓喧天地从人群中穿过,彩色的狮头在人群头顶一颠一颠地跳动,惹得两旁的看客爆发出阵阵喝彩。

      我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踮起脚尖使劲往前看,那道灰布长衫的身影时隐时现,总是在我快要追上的一瞬间又被新涌上来的人潮淹没。

      我急了,拨开挡在前面的人,侧身从两个壮汉之间的缝隙挤过去,踩了一个魔修斗篷的下摆挨了一句骂,又差点被一个扛着冰糖葫芦架子的老汉戳到眼睛。

      “让一下!不好意思!让一让!对不起借过!让我过去!”我的声音淹没在喧天的锣鼓声里。

      那道灰布长衫拐进了一条岔路。我咬牙追上去,鞋底在青石板上打滑了好几次。

      岔路通向一个小广场,今天这里有灵兽展览,广场上围了一大圈人,中间几只毛色各异的灵兽正在驯兽师的指挥下表演。

      人群把路堵得水泄不通,我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侧身穿过去,胳膊蹭了一身的汗,头发不知被谁的手肘扯散了,也顾不上绾。

      灰布长衫又从人群那头冒了出来,往左拐了。

      我追上去,跑得肺都快炸了,终于在另一条街的街口重新捕捉到那抹身影。

      可这一次,他消失的方向是主街,人更多更密,几乎是人贴着人在走。

      我咬咬牙,一头扎进人潮里。舞狮的队伍从反方向涌过来,我被挤得连连后退,鞋底在石板上磨出吱吱的声响。

      狮子头在我头顶晃了一下,狮子嘴里吐出一条红绸,上面写着“恭喜发财”,围观的人纷纷鼓掌叫好。

      我趁着一个空隙从狮子屁股后头钻过去,终于挤出了最密的那段人潮。

      然后我停住了。喧闹的人声、鼓声、叫卖声、喝彩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调低了音量,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脚踩在青石板上的沉重声响。

      街道尽头,娑婆戏坊门前,那个人也停下了脚步。

      戏坊门口的题板上写着今日的剧目:《乐舞学院》。海报上画着一群年轻修士在舞台上弹琴跳舞的热闹场景,色彩鲜艳,笔画夸张。

      我来过这里无数次,写过无数个话本子,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个门口,隔着满地散落的彩色传单和川流不息的人潮,与一双十几年未见的眼睛相对。

      他就站在戏坊门口的台阶上,像是刚从里面出来,又像是正准备进去。

      灰色长衫穿在他身上依旧是那种从容温文的模样。他的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比记忆中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分明了几分,肤色还是那样偏黑,在日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柔和而温润,左眼角下那颗泪痣,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他也看到了我。目光落在我脸上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住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些很复杂的东西,有惊讶,有困惑,有一瞬间似乎想往前走又硬生生停住的迟疑。

      他微微蹙起眉头,像是在辨认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站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想了一路要怎么开口,要不要直接叫住他,要不要先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宁三,还是只当自己认错了人转身就走。可当我真正站在他面前,所有的预演全都变成了一团空白。

      怎么会不激动呢?十几年了,我以为他和白皑山一起化作了茫茫白雪,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可他现在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但激动之外,下意识还有些戒备。

      他为什么没有消失?白皑山整座山头都化作了乌有,我的父王母后、雪兰、阿欣、吉梅,还有那么多来贺喜的宾客……全都不见了。当时只有我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活了下来。如果他也没有消失,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这十几年他去了哪里?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出现?

      千百种情绪搅在一起,最后在我嘴里化作了两个极轻的音。

      “……宁三?”

      我克制着自己站在原地,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冷静看着他。

      他听见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像是冰层下终于透出了一丝水光。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最后走到我面前。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左眼角那颗泪痣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我,那个角度和记忆中一样,可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若即若离的疏淡,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一个半忘不忘的故人。

      “飞飞?”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不是笃定的呼唤,而是一种试探。像是在不确定地问“是你吗”,又像是在努力把一个模糊的名字和眼前这张脸对上号。

      我的眼眶一热,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了回去。

      “是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些,“你真的是宁三?”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片刻的恍惚,然后他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整理脑子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你怎么……”我顿了顿,把原本冲到嘴边的“你还活着”换了个更谨慎的问法,“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他抬起手,指尖抵了抵太阳穴,眉头微微蹙起,“说来话长。我的记忆,有些不太完整。”

      “不太完整?”

      “我的记忆被人恶意干涉过。”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时,又多了一分探究,“但最近因为一些事,我想起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对我,很重要。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果然是记不全了。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被他遗忘在旧时光里、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轮廓的人。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我侧头看了看周围拥挤的人潮,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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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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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