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卫景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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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景晨喉结滚动了下，看上去略显紧张：“阿闲，你尽管问。”
这个问题，是李陵游今日去城郊听到大块头的声音时想起来的，后来他见到苏信，试图询问又放弃了，他想他应该直接问卫景晨。
他先是问道：“卫景晨，你那日丢下我是去了灾区？”
卫景晨想不出李陵游为何问起这个，老实回答：“是。”
李陵游脸色骤变：“你既然去了灾区，见到姜万宝在那里胡闹，为何不制止？”
卫景晨身形僵住。
“你从前对我讲过那么多大道理，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何你自己做不到？为何不制止姜万宝？”
倘若卫景晨能够及时制止，就能更快地从城中调来人手，那样的话，南边灾区救出来的人定会比现在多，百姓的情况也会比现在好，不会死太多人。
卫景晨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他下令，无人敢不听。
只要他一句话，局势就可以逆转，结果会与现在截然不同，但偏偏卫景晨选择视若无睹、袖手旁观，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李陵游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因为这次地震，让很多人失去了家人，还有很多流浪儿。你告诉我，你为何不制止？明明只要你一句话而已！”
卫景晨走向前，面色变得诡异冷静：“阿闲，你想听实话吗？”
“别给我废话！”
“因为我不在意他们。”
李陵游大脑空白，或者说是懵了，他没想到会听到卫景晨说这些。
过去在京城，卫景晨满口大道理，对他谆谆教导，严格督促，自己也以身作则，勤勉有加，此刻却说不在意百姓。
他是在做梦吗？眼前人真的是卫景晨吗？
卫景晨道：“我当时只想尽快找到你，别的我都不在意。”
“混蛋！”李陵游气不过，一巴掌扇在卫景晨脸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卫景晨被打得偏过脸去，脸颊上留下一道明显的五指印，他仿佛感觉不到疼，转过脸来继续道：“我当然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要告诉你，这里全是假的，灾区、百姓，乃至整个大晋都是假的。”
李陵游震惊到接不上话，觉得卫景晨失心疯了。
卫景晨抓住他的肩膀，斩钉截铁地道：“阿闲，这些话我前日夜里就想告诉你了。我说真的，这里是游戏世界，你是游戏玩家的任务对象，也就是NPC，而我是游戏玩家。我当时要做任务，我要让你明白任人唯贤的道理，所以我不能出手，我要让你亲眼看见姜万宝他不是一个良臣。”
李陵游瞪着他：“卫景晨，你当我是傻子吗？竟然编这种话来搪塞我！”
“我知道你不相信，有时候我也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现实，但我说得都是真的。”
“还说！”李陵游揪住卫景晨的领口，“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卫景晨没有挣扎，字字句句沉稳笃定：“阿闲，我没有胡说。你仔细想想，你不觉得我与之前的卫景晨不一样吗？从前的卫景晨也是NPC，我登入游戏账号，他受我的意识掌控，现在的我既是现实世界里的我，但也只是意识，不算真的存在。”
李陵游猛然想起宋福曾经说过的话，说在他登基后卫景晨性情大变……不对不对，李陵游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真是被卫景晨气糊涂了。
卫家满门忠烈，只剩下卫景晨一个人，多半是他过去受过刺激，精神有些不正常，现在害怕被问罪，所以发作了。
他记得之前卫景晨还因为太伤心，把卫老将军去世几年记错了。
卫景晨前日被他打了一顿，脸上淤青至今还有两处未消下去，再加上今日的巴掌印，瞧上去惨不忍睹。
这样的卫景晨，让李陵游有些不忍。
气人的是，卫景晨还在滔滔不绝：“在现实世界里，有很多这种游戏，玩家登录游戏后，可以进入到新的世界，拥有新的身份，玩家根据系统提示做任务，直到通关。我来到这里，选择的是最高难度任务：辅佐弱小国君匡扶社稷，将国民GDP提高至三国之最……”
弱小国君？他，李陵游，大晋陛下，弱小？李陵游深吸了口气，原本心底仅存的一点不忍也荡然无存了。
混账东西，编也不编点好听话，竟然说他弱小。
卫景晨编个没完，李陵游听得心烦意燥。卫景晨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过去半年说的话都不及今日多，喋喋不休，东拉西扯，胡编乱造，不知所谓。
李陵游听不下去：“卫景晨，你为了脱罪，编出这么一个谎话出来，不会感到羞愧吗？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曾经看错了你，皇兄也看错了你。”
卫景晨震惊道：“阿闲，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我没有骗你！”
李陵游摇摇头，眼底充满了失望：“卫景晨，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不是的阿闲，我真的没有骗你！”
李陵游五官狰狞了下，抡拳朝卫景晨脸上挥去：“还说！”
卫景晨被打中下巴，脖颈后仰，身子向后趔趄。
“卫景晨，你知不知道这次地震死了好几千人，他们原来和你我一样，如今只能闭上眼睛，埋在冰冷的地下！”
李陵游面对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好陌生，他都快不认识这个人了。
“卫景晨，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把我丢在半路上，对灾区的百姓视而不见，对我谎话连篇，你真的是卫景晨吗？”
卫景晨向后退了两步，堪堪站住身：“阿闲，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没有骗你。”
见卫景晨还在坚持他那套谎话，李陵游忽然很心累，从未有过的心累。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脸上多了抹哀痛：“卫景晨，你在灾区里，有没有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等答话，他接着道：“我听到了，我还看到躺在帐篷里的伤患，大的七八十，小的刚足月。有的是皮外伤，有的是内伤，严重的还有断了手脚的，伤口血淋淋地杵在那里，脏污与血肉黏合在一起，想要避免恶化，必须用烈酒清洗干净，那种剧痛，不用我说你也清楚，然而那种痛苦对他们而言，远不及失去亲人痛苦。”
李陵游脸上的痛意刺伤了卫景晨的眼睛，将他定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阿闲……”
“你丢下我那日，我遇到一位好心的婶婶，她没有怪我想偷她的饼，还送我饼吃，给我鞋穿。她那样好的人，原本应该长命百岁。然而她的丈夫，因为地震，被大梁压死了；她的孩子，因为地震，成了一摊肉泥；她自己也死在了我护送她回娘家的路上。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她，我早就饿死在破庙里了，我却连她家住何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像婶婶这样的人，灾区里还有很多，都是尚不知姓名，就被无辜夺走了性命。”
李陵游声音很轻：“卫景晨，是你自己说的，‘在其位，谋其政’，你是大晋的摄政王，你有责任保护大晋子民，你不该袖手旁观，我非常讨厌这样谎话连篇的你。”
李陵游背过身去：“你出去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阿闲，我……我只是想让你坦白。”卫景晨低声道。
两个人相爱，不正是应该坦白吗？可他却让李陵游红了眼眶，甚至说讨厌他，不想再见到他。
卫景晨走向前，伸出手，想要握住李陵游的肩头，想要抱住他，但最终只是停在半空中。
“出去！”李陵游不想再听见他说一个字。
屋里静了良久，望着李陵游明显消瘦的背影，卫景晨不再坚持心里那套说法：“对不起阿闲，你当我刚才的话是在胡说吧，不要放在心上。”过了会儿，他又道：“我去拿伤药来。”
卫景晨转身出去，李陵游心痛地闭上了眼睛。
外面无星无月，清冷悄寂，夜风拂过脸颊，带着丝丝痛意。
卫景晨拖着沉重的身子拐进长廊，上方蜿蜒曲折的一串红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摇晃，他停下脚步，挥拳打在旁边廊柱上。
他似乎是要发泄什么，一拳不够，又连着打了几拳。
“真是该死！”卫景晨额头抵着手臂，贴着廊柱，心底恨意沸腾。
这时脚下地面忽然黑了一块，像是线路接触不良的老电影，出现了闪屏，卫景晨怔了下，向后退步，地面又恢复如常了。
正疑惑着，忽然想到一事，他脸色大变，转身朝李陵游房中奔去。
“阿闲！”
卫景晨健步如飞，到房前时，一步迈上四个台阶，两三步冲进了屋里。
屋里原本亮着的灯不知为何熄了，变得黑漆漆的。
借着门外上头的灯笼，隐约看到有人影跪在地上，正在慌张地摸找东西。
卫景晨跑过去搀扶：“阿闲，你没事吧？快起来。”
李陵游仿佛没听到，没有反应，两手不断摸地上，嘴里念叨着：“火折子，火折子……”
“阿闲！”卫景晨伸手揽住李陵游的肩膀，发现他一直在抖。
李陵游在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4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