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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她是我的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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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小溪约摸一丈宽,流水涓涓,清澈见底。
李陵游跪在溪畔,两手伸进溪水里,快速搓洗手指,清冽的溪水从指缝间流过,冰冰凉凉。
简单搓洗了两下,李陵游开始迫不及待地掬水喝,若非后面树下坐着人,他恨不得像水牛那样把头埋进水里喝。
溪水甘甜,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李陵游咕嘟咕嘟喝了好一会儿,直到喝得胃发撑才舍得停下来。
久旱逢甘霖的巨大喜悦充盈着胸腔,让他绽开笑脸,双眼雪亮。
水面上倒映着他的影子,随着水波荡漾扭曲,他眨了眨眼,凑近水面。
映在水面上的人头发炸毛蓬乱,脸颊沾满泥污,双眼淤青红肿,最可怕的是下巴,竟然有一大片干涸的血印子,活像喝过人血的恶鬼。
李陵游对着水面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相信“恶鬼”是他。他这个样子已经不是难看了,而是吓人。
李陵游赶紧掬水搓脸,不知道他这个鬼样子吓到婶婶没有。
他力道大到险些把脸皮搓破,直到搓出个人样,脸颊红扑扑的才停下。随后开始洗脖颈,用手指蘸水,当作梳子梳头发。
做完这些再看水面上的影子,虽落魄了些,但依然俊俏,这才心满意足。
回头看婶婶已经过来,正坐在树下歇息。
李陵游起身走到树下,摘了两片大树叶,这会儿坐在下面歇息的人全在打量他,他懒得在意,回到溪水边,洗干净树叶,再卷成圆筒形,盛上溪水,两手捧着快步走到婶婶跟前。
“婶婶,你喝点水吧。”
“我不渴,你把包袱里的干粮吃了。”婶婶声音很疲惫。
李陵游纳闷极了,一路过来婶婶一滴水未喝,他一个年轻人都要撑不住,婶婶竟然说不渴。
婶婶抱着孩子,与在破庙时一样埋头睡觉。李陵游不再管她,仰头把水喝干净,丢掉叶子,准备找地方歇息。
“小兄弟,你手是折了吗?我瞧着不对啊!”
李陵游闻声转身,对他说话的是位白头发老伯,他身边坐着位老婆婆,和一位约摸八九岁的女孩。
“不知道,就是疼得厉害。”李陵游朝老伯走去,“老伯懂医术?”
老伯身边的小女孩一脸骄傲地道:“我祖父是陈朴村最有名的郎中!”
李陵游惊喜道:“那老伯能帮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你伸手过来。”
“多谢老伯。”李陵游在老伯面前蹲下,伸出手。他这才注意到手腕比今早还肿,快赶上小臂粗了,难怪老伯远远发现了不对劲。
老伯托着他的手腕,左右抚摸,李陵游疼得呲牙咧嘴,盯着老伯神色。
老伯眉头微隆,眼珠子左右转动,过了会儿缓缓道:“还好,骨头没有错位,但是筋伤得厉害。伤筋动骨一百天,一时半会儿怕是难好喽。”
李陵游自然知道短时间内好不了,他担心地问:“老伯,我这以后会落下病根吗?”
他不怕好得慢,就怕以后落下病根,不能拉弓射箭,若是那样,还不如直接把他手剁了痛快。
“好好养不会落下病根。只是我身上没带药,你这肿这么厉害,还有淤血,若不尽快用药,不好说啊。”
“我知道了,多谢老伯。”李陵游松了口气,等他送完婶婶,即刻动身前往官府,不会耽搁太久,届时就能用上药了。
再加上回京后有张院使,以张院使妙手回春的医术,定然不成问题。
这四边坐了十几人,李陵游懒得再找位置,原地盘腿坐下,将包袱放在腿上。
包袱里只剩下一张饼,不知道婶婶娘家有多远,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吃了。
周围大多数是老人,身上穿着破旧的粗布衣,瘦骨嶙峋,仿佛衣服下只剩皮和骨头,仔细看他们面色,也是憔悴得很。
李陵游大声问:“请问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众人齐齐望过来。
“我们要去安置所,你们也是?”
李陵游扭头,接他话的是这里唯一的年轻人,穿着棕色麻衣,皮肤偏黑,面容端正,他道:“不是,我送婶婶回娘家。”
“这样啊,我还想着你们若是去安置所,可以随我们一起,路上能互相照应照应。”
李陵游起身过去,在年轻人身旁坐下,他心里有诸多疑问,觉得这人好说话,便问起来:“你们既然要去安置所,为何不跟着官兵走,反而要自己过去?”
他们这些人里年长者居多,万一遇到土匪,哪里是他们对手?
此话一出,年轻人脸色骤变,愠怒道:“哪有官兵?根本没人管。”
李陵游愣了下,急忙问:“这话怎么说?官府没有安排吗?”
“谁知道?我听说刺史在救灾时突发恶疾死了,现在整个翰州只剩下上面来的赈灾使管事。也不知道那赈灾使是何方神圣,救灾来的晚就算了,到现在还不肯发粮食,我们都快给饿死了。”
这话活像一颗惊雷,轰隆一声,炸得李陵游满脸错愕。
周遭有人议论:“现在不给我们粮食,等到了安置所未必就肯给我们。我听说城里粮价一石已经涨到七八百文了。”
“是啊,不给粮食,到那我们也是饿死。”
“死就死吧,忙活一辈子就盖了两间房,现在全没了。”
李陵游视线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完全不会思考了。
刚才的话仿佛一根引线,点燃了大家积压的情绪,脸上浮现出或是迷茫、或是恐惧、或是愤怒、或是悲恸的神情。
有位白头发老婆婆掩面抽泣:“你比我好多了,至少家人还在,不像我,全走了,留下我一个老婆子……呜呜呜……我还不如跟着一起去了……呜呜呜……”
身边人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刘婆别哭了,你都哭一路了,再哭你这眼睛真要看不见了。”
帮李陵游看手腕的老伯道:“我们家都没了,不去安置所还能去哪?朝廷既然派了钦差大人,总不会是来给我们收尸的。”
刘婆哭声止不住地道:“可不就是收尸的,这每个村子都死了一大半的人,我六个儿子,当年打仗走了五个,如今最小的这个也走了,你说老天爷怎么不把我也收走?”
原本宁静的树下,逐渐嘈杂起来,带着悲凉的抽泣声。
李陵游感觉空气愈发沉闷了,他实在想不通,问年轻人:“你们是从一个地方过来的吗?是不是官府一时疏忽,把你们那里漏下了,这才没有发粮食?”
“不是,我是南县大时村的人,他们几个是从新县、惟县过来的,我们是半道上碰到的。”
所以不是遗漏了,确实是没有发粮食,朝廷运了不少赈灾粮过来,姜万宝在搞什么?为什么不给灾民发粮?
一气之下,李陵游站起了身,想要去找姜万宝算账,突然想起这里没有车马,他还不知道姜万宝在哪,另外他答应了婶婶要送她回娘家,还要去找卫景晨。
一想到这些事情全挤在一起,李陵游急得直跺脚。
他站起身,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来,年轻人对大家道:“歇得差不多,咱们该出发了。”
大家互相搀扶着起身。李陵游拿好包袱到婶婶那里,想着等会儿走快点,尽量今日把婶婶送到家,然后再连夜赶去官府。
婶婶抱着襁褓还在睡着,李陵游俯身拍了拍她的肩头:“婶婶,我们也走吧。”
婶婶没有反应,李陵游稍微用了点力:“婶婶,你若不介意,等会儿我背着你走吧,这样快——”
话还未说完,婶婶身子顺着他的力道直直地倒了下去。她手中襁褓掉下来,两条手臂还维持着抱襁褓的姿势。
看到婶婶已然发灰的面孔,李陵游大惊失色,蹲下身摇晃她:“婶婶!婶婶!快醒醒啊婶婶!”
李陵游声音越喊越大,引起了大家注意。
年轻人走过来道:“你喊不醒的,她已经死了。”
“她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她这是内伤,和地震时被当场砸死的不一样,都是能说能动突然断气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走吧,你随我们一起去安置所。”
“不!”李陵游不相信,寻找老伯身影,老伯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
他扭头找人,直接撞进了老伯视线,原来老伯正在注视这边,和其他人一起。
李陵游眼底饱含祈求:“老伯……”
老伯连着他身边的几个人,对他摇了摇头。
李陵游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婶婶这么好的人,没有怪他想偷她的饼,还送他饼吃,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他不死心地去探婶婶鼻息,指尖剧烈颤抖,等了不知多久,直到整条手臂变得麻木,他始终感受不到婶婶的呼吸。
他无力维持这个姿势,放下手,垂在地上,红了眼眶。
“婶婶……”他还不知道婶婶名字,还没有好好谢谢她呢。
“喂,你还不走?”年轻人催促。
“我想把她安葬了。”李陵游恳求他,“你能不能帮我一起?”
“我们没有铁铲,怎么安葬?而且其他人都走了。”
怎么安葬?怎么安葬?李陵游也不知道该怎么安葬,他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此刻不仅救不了人,竟连安葬也做不了。
李陵游跪在地上,愤恨地捶了拳地面,感到无力极了。
年轻人不忍道:“你不是说要送她回娘家?要是不远,去找她娘家人过来。”
“我不知道她娘家在哪。”
“啊?她不是你亲人吗?”
“不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半路上遇到的。”
“这样啊。”年轻人道,“把她留在这,肯定会被野兽吃掉的。你若不害怕,背着她一起走吧,等我们找到工具后再安葬。”
李陵游二话不说将婶婶背了起来,他看到掉在地上的襁褓,再次恳求:“地上是婶婶的孩子,你能帮我带着他吗?”
“行。”年轻人爽快应下,热心肠地将地上襁褓提起。
他好奇地看了眼,结果被吓得瞳孔震颤,慌忙翻转襁褓选择提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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