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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大家身怀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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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消瘦得厉害,李陵游背着,几乎不用费什么力。
他心里万分感谢这位年轻人,主动开口:“我小字陵游,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年轻人爽朗地道:“我叫阿城,你看上去比我小多了,就叫我阿城哥吧。”
“好,多谢阿城哥。”
两个人个头相当,步伐迈得一致,跟在队伍最后方,沿着小溪往前走。
官府设立的安置所全在城里,李陵游望不到城门,问:“阿城哥,这里距离城内有多远?”
“没多远,只是老伯他们走不快,估计要到明日晌午才能进城。”
李陵游稍感慰藉,总算是快要进城了,过了会儿,他又问:“那阿城哥知道朝廷派来的赈灾使在何处吗?”
“在灾区,南县那边,我过来时看到了。”
李陵游想要再确定些,问:“是不是长得胖胖的?脸圆圆的?”
“对,他穿着深绿色袍子,腰上缀着金条,左拥右抱。”
这么说准是姜万宝没错了。李陵游好奇问:“他抱谁了?”
“女人,好几个。”阿城一脸嫌恶,“简直不像个官差!”
李陵游顿时怒火中烧,他让姜万宝来赈灾,姜万宝却在这里抱女人,狗屎玩意!真是欠打!李陵游压着心火问:“阿城哥,这里距离南县有多远?”
阿城有问必答:“我来时走了两日。”
这么远肯定赶不过去,李陵游只能暂且忍耐着,一切等明日进城后再说。
前面大家互相搀扶,走得很慢,其中两位婆婆腿脚有旧疾,走一会儿便要歇一会儿,还有位老伯心脏不好,更需要歇息,李陵游看得心里直窝火。
舅舅曾经告诉他,说姜万宝能治理好翰州灾情,结果姜万宝就让这些难民徒步去安置所。没有车马,没有护卫,甚至还不清楚安置所那边能不能安置他们。
倘若无法安置,岂不是让他们自生自灭?他们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放任不管的话,和要他们性命有何分别?
李陵游火气下不去,太阳穴突突地跳,恨不得打死姜万宝,同时也恨自己识人不清,卫景晨当初就告诫过他,说姜万宝难当大任,只是他不相信。
该死!
“对了陵游兄弟,你是从哪个村过来的?”阿城扭头看过来。
阿城左脸颊上有颗明显的黑痣,再加上浓眉大眼,一看就让人觉得正派可靠。
李陵游实话实说:“我从外地来的,来这里找人。”
阿城倏然笑了,打趣道:“敢来灾区找人,找的是你相好?”
“是我相好。”
阿城没料到李陵游这般坦率,怔了下,接着笑起来:“真是没想到。”
队伍走走停停,行程极慢,李陵游以防吓着人,背着婶婶始终与阿城走在最后面。
阿城经多见广,再加上队伍里只有他们之间年龄未差太多,因此很爱与他交谈。
大概是知道了他是从外地来的,阿城对他讲了不少翰州趣事,以及自家村子里的事,全是他过去未听过的。
因为极新鲜,李陵游一路上听得入迷极了。
两个人很快熟络起来。
李陵游心里始终压着另一件事,纠结了一段路后,终于下定决心道:“阿城哥,你见多识广,我给你打个比方。”
“你说。”
李陵游思索着措辞道:“倘若你与好友一起出门,半路上你去买东西,买完东西后出来,发现好友不见了,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我还以为多大的难题。”阿城笑道,“不见了,肯定是被丢下了。”
尽管有所准备,李陵游心里还是刺痛了下:“没有别的可能吗?”
见李陵游神色凝重,阿城道:“这种事并非就是故意的,也许是遇到了急事。不过连声招呼都不打,这种朋友可交不得。”
“你说得对。”李陵游不再问下去。
他觉得有点累了,后面不怎么再说话,只听阿城讲。
大家腿脚不便,行了半日,遇到有废弃屋舍,便意见统一地进去了,打算今夜歇在此处。
这屋舍比昨日的破庙还要破败,随处是断壁残垣。
李陵游把妇人放在门外,用袖口擦干净脸上汗水,打量四周,在一堆破瓦杂草里意外发现了两座小坟头。
坟头上面尚未长草,应该是新埋的。
李陵游灵机一动,过去扒坟头周围草丛。
阿城过来帮忙,其他人进屋里找能歇息的地方。
李陵游弯着腰,绕着坟头走了半圈,果真让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他惊喜地拿起来:“阿城哥,你看,找到了!”
可惜这铲子太短,只有他小臂长,上面不仅锈迹斑斑,还有个豁口,让他不免怀疑:“这东西能刨土吗?”
“能,你等我一下。”阿城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上多了根木棍,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开始削木棍一端。
李陵游不明白阿城要做什么,将铲子交给他,过去把婶婶背过来。等再回来时,阿城手里的棍子已经和铲子连在一起,变成了半人高。
李陵游感到不可思议极了。
放下婶婶,李陵游和阿城轮流刨土,位置在两个坟头的中后方。
“我来帮你们。”一道清脆略带稚嫩的声音响起。
李陵游回头看是老伯孙女,连忙道:“不用了小姑娘,会吓到你的。”
小姑娘继续蹚着杂草过来:“大哥哥,我叫知慧。你不用担心,我不害怕尸体。”
哪有小姑娘不害怕尸体的?而且这小姑娘扎着麻花辫,怎么看都不到十岁,李陵游见她脚步未停,过去阻拦:“知慧姑娘,你还是去找你祖父吧。”
知慧绕过他,在婶婶身旁蹲下,帮她整理头发衣衫:“大哥哥我真不怕,我从六岁起便随着祖父看诊,各种可怕伤口都见过,死人不算什么。何况这位婶婶一看就是好人,我更不怕了。”
知慧帮婶婶打理遗容,像是在打理自己衣裳,有条不紊,从容不迫。
李陵游歪头打量了会儿,确定她是真的不害怕,惊奇道:“你好厉害,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九岁,已经学医六年了。”
“六年!”李陵游目瞪口呆,“你三岁开始学医?”
“对啊,我喜欢医术,我想将来成为我祖父那样的人,不——”知慧回头,坚定地道,“我要比祖父还厉害,救更多的人!”
李陵游一时说不出话,觉得他应该跟眼前小姑娘调换一下年龄。
人家三岁学医,他六岁还在和姜万宝玩蚂蚱,人家想着将来济世救人,而他只想着让所有人变成乌龟。
再看阿城哥刨坑,动作也是熟练得很,这才一小会儿功夫,就已经刨出了坑的整体轮廓。
他好奇问:“阿城哥,你是特意学过刨坑吗?”
阿城被逗笑了,停下动作道:“哪有人专门学刨坑的?我是从小跟着我爹给人盖房子,铲土铲习惯了。”
“你会盖房子?”
“当然了,我盖的房子三十年不会漏雨,这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号。”
李陵游惊叹不已,原来真的和父皇说的一样,民间好多能人。
“大哥哥你呢?你会什么?”知慧忽然问。
“我?”李陵游被问住了,仔细想了想,他眸子一亮,跳到碎瓦最高的地方,给两人做了个拉弓的手势,“我能拉开百斤的大弓,射中百米外的靶子。”
两个人目光一致地望向他,同时脱口而出:
“真没看出来。”
“大哥哥好厉害!”
李陵游从瓦堆上跳下来,洋溢着笑脸,接着对他们讲:“我会读书,我能熟背《礼记》《尔雅》,还有四书五经,现在也会得差不多了。”
知慧两眼亮晶晶的:“原来大哥哥是书生。”
阿城接着刨土:“我说你怎么长得这么白,原来是日日在家里看书看的。”
李陵游笑笑没有反驳。
“你可有参加科举?”
李陵游随便答了句:“没有。”
“欸?”阿城疑道,“你有这才能,为何不去参加科举?若能金榜题名,是能造福整个州府的,即使考不中,当个教书先生也不错。”
见阿城说话诚心诚意,李陵游认真回答:“阿城哥说的是,我会考虑的。”
李陵游过去替换阿城刨土,无奈他右手腕连着右手肿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阿城看不下去,把他推去一边,到最后几乎是阿城一个人把坑刨好的。
刨好坑后,三个人将婶婶和她孩子抬进去。
李陵游拿出包袱里的饼,把包袱放到婶婶身上,看到脚上的麻线鞋,这鞋他穿着合适,肯定是婶婶相公的,于是也脱下来放进去。
三个人一口气把坑填好,双手合十,祈祷婶婶能在下面与家人团聚,有个好来生。
做完这些,三个人累坏了。李陵游把饼分成三份,将其中两份递给阿城、知慧,三个人坐在破瓦堆上吃饼歇息。
这饼硬邦邦的,还有点糊,三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知慧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道:“大哥哥,我祖母会编草鞋,等会儿让她给你编一个,你就不用光脚走路了。”
“多谢。”
李陵游抬头望着西边丹霞,慢慢咀嚼着干饼,橙红色的夕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
三个人吃完饼回屋,进去一看,里面果然寒碜,露天的房顶,遍布蛛网的四壁,以及到处爬来爬去的小虫子。
老伯他们简单收拾了下,将掉落在地的碎瓦片、和被虫子啃食得不成样的窗棂堆去墙根。
此刻屋里只有刘婆在,李陵游上前一问才知,大家没有干粮,都去外面找吃的去了,于是他和阿城、知慧也出去跟着找吃的。
这地方碰不到山鸡野兔,鱼也难遇,只能找野菜。
李陵游跟着他们学薅野菜,他没有经验,薅不过阿城算是情理之中,只是没想到,他堂堂弱冠男儿竟然薅不过九岁的知慧。
薅完拿去河边清洗,两人对着他的野菜一顿挑拣,发现本就不多的野菜还薅错了一半。
李陵游深感挫败。
待回到屋里,天色已暗下,屋里光线惨淡,视线受阻,听到墙角有唧唧声,李陵游心头一颤,身子猛然绷紧。
听到大家说话的声音,他才逐渐放松下来,慢慢恢复如常。
因为天黑,谁也没发现他的异常。
“这些菜要怎么吃?”李陵游过去和大家围坐在一起。
阿城道:“这里没有火,当然是生吃。”
“啥?”李陵游懵了。
他摩挲着手上菜叶子,依旧无法想象生吃要怎么吃?再说了,哪有菜生吃的?他又不是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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