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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我没有要偷 ...

  •   李陵游身上疼得厉害,即使疲惫也睡不着。

      他右手腕肿了一大圈,尝试着握了握,五指仿佛被充了气,绷得紧紧的,根本握不住。

      该不会是断了吧?

      会不会影响日后拉弓?

      李陵游叹了口气,忽然有点后悔今日冲动了,大块头看上去就比他厉害,他当时若是……

      不,谁让大块头胡说八道的,再来一次他照样打。

      况且他也不算太吃亏,大块头被他咬破手臂,流了那么多血,够他养一段时日的。

      最可恶的是卫景晨!

      李陵游脸色沉了沉,卫景晨,你最好是被土匪抓走了,不然我一定打死你!

      余光注意到妇人脚边有东西,李陵游眨眨眼,借着月光细看过去。

      那是个包袱,包袱上放着块铺开的帕子,帕子上有两张粗饼。

      饼!

      李陵游两眼放光,口水差点流出来。

      刚才的所思所想不在,此刻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声音:是吃的!是吃的!是吃的!

      李陵游已经半日没吃东西,他和人打架时情绪太激动,完全忘了饥饿;刚才心里害怕,也顾不上饿;这会儿坐在妇人身边,心里踏实了,饥饿感疯狂找上门,肚子拼命叫嚣,咕噜咕噜……

      李陵游不停吞咽口水,两眼冒着绿光,直勾勾地盯着饼。

      他只要吃下饼,就能填饱肚子,恢复力气,不会再感到饿。

      李陵游微微侧目,从他进来,妇人从未动过,她抱着孩子埋着头,睡得很熟。

      是因为太累,打开饼后还未来得及吃就睡着了?

      李陵游不清楚,也懒得多想。只觉得若是他悄悄拿走一块饼,妇人应该不会发现。

      没错,妇人睡着了,何况这里没有其他人。

      他太饿了,他必须吃东西。

      李陵游确定不会被发现,屏住呼吸,左手慢慢从腿上抬起,一点点朝饼伸去……

      他只要小的那一块。

      轰的一声,李陵游脑袋里仿佛有某种东西炸开了,手指僵在半空中,双目圆睁,清醒了过来。

      他在干什么?他竟然……

      李陵游不敢置信地揪住头发,用力拉扯头皮。

      他是疯了吗?他是傻了吗?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怎么能去偷别人东西?

      李陵游崩溃地敲打脑袋,在心里怒骂自己。

      该死!混账!

      从小父皇告诉他:“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皇兄也常对他说:“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

      他一贯自诩君子,如今却因为饿肚子去偷别人东西。

      他成了人人厌恶的窃贼!

      李陵游羞愤难当,身上犹如火烧。他埋下头,脸颊贴着膝盖,不断朝墙根缩。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下来,濡湿了长裤,他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父皇与皇兄若是知道他偷东西,一定会对他很失望,卫景晨知道了……

      卫景晨若知道他原来是这样卑劣的人,肯定会憎恶他吧。

      他怎么能这样恶心?

      李陵游用力咬住右手腕,任由剧痛刺激着神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消解心中的羞愤与痛恨。

      真恶心!真恶心!恶心透了!

      他是李陵游啊,是父皇母后的儿子,是皇兄的弟弟,是卫景晨的心上人,是大晋的陛下,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李陵游肩膀抖动,眼泪不断往下落,在即将控制不住的时候,用左手捂住嘴巴,把哭泣声全部堵死在喉咙里。

      ……

      李陵游不记得哭了多久,直到醒过来,才知道昨夜竟那样哭着睡着了。

      他眼皮肿得厉害,稍稍用力才勉强分开。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穿过屋顶漏洞照在身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身旁妇人抱着襁褓仍在熟睡,忽然想起一事,他垂眸望去,果然,那两张饼还完好无损地躺在帕子上。

      这饼与昨日买的烧饼不同,没有卖相,应该是自己家烙的,火候把握得不够精准,上面金黄中带着焦黑。

      不过这饼有两张烧饼那么厚,不用想也知道很顶饱。

      李陵游捂着饿得在痉挛的肚子,咽了咽口水。

      从来没有这么饿过。

      再不吃东西,真的要饿死在这里了。

      李陵游偷觑了眼妇人,妇人姿势未变,和昨夜一样睡得很熟,连她怀中的婴儿,从他进来后也不曾哭闹过。

      李陵游甩了甩头,不行,不能再有那种念头了,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

      不能偷东西!

      可他现在半点力气都没有,不吃东西怎么去官府?怎么去找卫景晨?

      李陵游颓丧地垂下头。

      他身上穿着灰色短褐与黑色束口裤,没有样式,很宽大,跟麻绳材质差不多,坚硬粗糙,带着股臭味。

      一夜时间,右手腕肿成了之前两倍大,胀痛难耐,带着明显淤青,以及齿痕。

      李陵游鼻头酸涩,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他会死在这里吗?

      卫景晨到底在哪?

      他该怎么办?

      绝望与无助,让李陵游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时,妇人突然动了下,回首望来。

      李陵游抬起头,下意识脱口:“我没有要偷你东西!”说罢,他怔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不敢去看妇人的脸,起身落荒而逃。

      他不打自招了!

      他承认想偷东西了!

      妇人知道他是坏人了!

      李陵游恼羞成怒,一口气跑到殿外枯槐下,挥拳捶打树干。

      砰!砰!砰!

      树皮粗糙,他指背瞬间破了皮。

      该死!真是该死!

      活该饿死他!

      李陵游双目赤红,脸颊发烫,像是在惩罚自己,不肯停下来。

      “饿坏了吧。”一道温柔轻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拿着吃吧。”

      李陵游动作僵住,缓缓转过身。

      妇人用帕子包着饼,正在递向他:“吃吧,吃了才能活下去。”

      和蔼关切的声音让李陵游想起了母后,他呆愣地望着,忘了反应。

      妇人长了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孔,年纪比他大不少,眼角有两道皱纹。身上穿着破旧的土色麻衣,肩膀处烂了块,露出的皮肤上沾着泥渍,她另一手抱着孩子,李陵游落下视线,瞳孔骤然紧缩。

      那不是活人,是个血肉模糊的死婴,看不清五官,像是被重物压扁了,血肉上粘着泥污。

      “吃吧!”妇人又朝这边递了递。

      李陵游回过神来,看着饼,心里涌起一股巨大无比的感动,连忙颔首致谢,拿起了较小的那块饼。

      妇人将剩下的饼包好,塞进挎的包袱里,蹚着杂草走去大路。

      她步伐迈得很慢,风吹过她宽松的衣衫,显得她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婶婶要去哪?”李陵游用力咬了口饼,囫囵咀嚼两下便咽下去了。

      “我带孩子回娘家。”

      李陵游跟上妇人,想到翰州发生地震,以及她怀中襁褓,他不放心地问:“你家里其他人呢?你夫君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他死了,房子坍塌,他被大梁压死了。”

      她说话很轻很平,仿佛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李陵游能听出来,那是哀莫大于心死的语气。

      这荒山野岭的一个妇人多危险,若是遇到昨日那样的土匪,肯定要被欺负的。

      李陵游道:“婶婶,这里有土匪,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护送你回娘家吧,我没有银子,就当谢你送我饼吃了。”

      妇人停下脚步,转身过来,李陵游发现她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无血色。

      “我包袱里有双麻线鞋,你拿出来穿上。”妇人说完未动。

      李陵游明白过来,妇人这是答应让他护送了,他哦了声,把饼咬进嘴里,上前将妇人身上挎的包袱取下来,放在草地上打开。

      包袱里除了用帕子包着的饼,和婶婶所说的麻线鞋,还有一身衣裳和一个拨浪鼓。李陵游掏出麻线鞋,套在脚上,大小刚刚好。

      如今有了鞋穿,还有饼吃,李陵游绝处逢生,心生欢喜,浑身是劲。

      他重新系好包袱,起身时,妇人已经走远,他跑过去跟上:“婶婶,这包袱我帮你拿着。”

      婶婶没有说话,到大路后直朝西北的方向走,李陵游跟在后面,继续啃手里的饼。

      吃得差不多后,他开始询问:“婶婶,你是从灾区过来的吗?”

      “朝廷派了赈灾使,那边难民可都救出来了?”

      “有灾情时,官府会设立安置所,你为何不让官人送你去安置所?你娘家还有多远?”

      李陵游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婶婶都是摇摇头,并未接话。

      婶婶看上去很累,李陵游喉咙干得冒烟,后面也不再多问。他打算把婶婶送回娘家后再动身前往官府,派人去找卫景晨。

      婶婶走得很慢,李陵游不知道她娘家在何处,见半天过去也没走多远,心里不免焦急。

      卫景晨已经失踪一日,不知道怎么样了。

      可面对婶婶疲倦的面孔,李陵游又不好多言,何况他答应了婶婶要护送她,总不能出尔反尔。

      几个时辰过去,日头升到了头顶。李陵游跟着婶婶拐了几条小道,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时婶婶速度更慢了,让李陵游每次只能迈出去半步,有时候还要再顿一顿。

      李陵游觉得小八都比他们走得快。

      他揩了把额头上的汗,急得心里直敲鼓,这样走路比跑起来还熬人。

      隐约听到潺潺流水声,李陵游一个激灵竖起耳朵,四下张望,寻找水源。

      最后发现在右前方,距离他们仅有百步远,顿时欣喜若狂。

      他已经快两日没喝水了,这会儿一刻也等不及,因为太激动,说话声音极大:“婶婶!我们去前面歇一歇吧!”

      妇人身子颤了下,朝他看过来。

      李陵游见她有点头的趋势,不等她点完,撒腿朝小溪奔去,恨不得张开手臂大声欢呼。

      “我在前面等婶婶!”

      前面不远处有几棵大树,树下坐着不少人,李陵游看也不看,风一样从这些人中间穿过,跑到溪水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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