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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夜入大理寺 ...

  •   “皇兄!!”

      李陵游睁开眼睛,腾地坐起身。

      他掀开锦帐,外面漆黑寂静,只点了一盏烛灯,隐约看到宋福抱着拂尘躺在不远处的罗汉床上熟睡着。

      又是梦,李陵游放下锦帐,屈腿抱膝闭上了眼睛。不料皇兄那日看着他,疼得掉眼泪的神情,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父皇只有他和皇兄两个子嗣,从小到大,皇兄都待他极好,他身后一切事务都是皇兄亲手安排的。

      父皇走后,皇兄登基,他住去了闲愉王府,虽说和皇兄见面的次数少了,但皇兄每日都会命人从宫里给他送东西来,好吃的肉干、漂亮的纸鸢、好玩的陶哨,有时候连一串葡萄也会送过来,生怕是他没吃过玩过的。

      想到此处,李陵游抬起头,幡然醒悟。

      是啊,那可是他的皇兄!

      李陵游再次掀开锦帐,下床穿靴,大喊着:“宋公公快起来!把我龙袍拿来!快!”

      宋福身子一抽,惊醒了,睁眼一瞧,起身过来:“陛下,你这是……”

      李陵游火急火燎地道:“快去拿,我要去大理寺!”

      “这天还没亮。”

      “别废话!”

      “是!老奴这就去拿。”

      李陵游的一番催促,让宋福清醒了过来,他将拂尘插在腰间革带上,拿来龙袍和披风,安排宫女点灯,送盥洗用物。

      一刻钟后,李陵游带着侍从急匆匆地赶往大理寺。

      李陵游坐在马车里,面色凝重,不停催促驾车的人,听着车轮碾压在青石板路的声音,心里懊悔不已。

      他早该想到的,皇兄临终前唯一召见敕封的官员,不是温老,不是舅舅,而是卫景晨。

      皇兄从未看错过人,绝不会安排一个邪佞之臣给他。

      是他,是他暗怀私心,祈盼着卫景晨是凶手。

      舅舅至今未找到证据,他一不催二不管,巴不得卫景晨在天牢里永远别出来。

      明明那日宁有为的话,足以证明卫景晨没有理由下毒,他却不愿细想,更不愿细查。

      就因为卫景晨日日缠着他,给他讲国君之责,讲朝堂政务,让他不胜其烦。

      卫家满门为国捐躯,只剩下卫景晨一个人,他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罔顾卫景晨性命清白?太混账了!

      从小到大学的《礼记》,父皇皇兄教给他的做人道理,都让他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陵游埋头揪着头发,深深自责了一路。

      赶到大理寺时,夜色还未褪去。

      李陵游跳下车,直往天牢里冲,他健步如飞,让在前面引路的狱丞不得不小跑起来。

      天牢甬道昏暗狭窄,到处弥漫着腐臭的血腥味,李陵游忍着不适,被带到了刑房。

      刑房味道更甚,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刑具,上面血迹尚未干透,有的还在往下面滴血。墙角处有座高脚火盆,里面正烧着烙铁,火花向外迸溅,噼里啪啦。

      李陵游被自责和愧疚折磨了一路,当看到卫景晨蓬头垢面地绑在刑架上时,那种罪恶感更是到达了顶峰。

      “卫景晨!”李陵游大惊失色,拔腿冲过去。

      卫景晨身上穿着白色囚服,上面全是被鞭笞过的痕迹,新血连着旧血洇成一团,破烂得不成样子。

      他四肢被绑在刑架上,头颅无力地垂着,连着身体往前倾,看上去已和死人无异。

      李陵游捧起卫景晨的脸,见他嘴角还在流血,心一下子拧紧了。

      “卫景晨!卫景晨!”他连着唤了好几声,卫景晨毫无反应。

      怎么会这样?

      李陵游惊骇之余,胸腔燃起熊熊怒火,他松开卫景晨,转身一脚踹向狱丞。

      这一脚用力十足,狱丞来不及反应,两脚离地后飞出去,撞到墙根处的高脚火盆上,火盆被撞翻,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炭火飞溅,狱丞倒在木炭里,掌心落在被烧红的烙铁上,白烟翻滚,皮肉被烧得咝咝响,狱丞疼得吱哇大叫。

      李陵游指着他怒喝:“尚书令调查此案尚未有结果,你竟敢动用私刑,是想死吗?”

      狱丞从炭火里扑腾出来,拍灭裤脚燃起的火,伏在地上,哆嗦道:“臣、臣冤枉啊陛下,臣是奉了太后懿旨。”

      “太后让你屈打成招?”

      狱丞吓得鼻泗横流,哭喊着:“太后,太后断定摄政王是谋害陛下的凶手,王爷不肯招供,臣只能如此!”狱丞连磕了几个响头:“饶命啊陛下!饶命!”

      李陵游一时无言,舅舅糊涂,母后怎么也跟着糊涂?

      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就判定卫景晨是凶手,他今日若是不来,人岂不冤死了。

      “陛下,救人要紧。”宋福在一旁提醒。

      没错,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卫景晨带回去医治,卫景晨若是真死了,他就成了谋害忠臣的罪人。

      李陵游这会儿顾不上处置狱丞,过去将卫景晨身上麻绳解开。

      卫景晨不省人事,绳子一松,身子直朝前面栽来。

      李陵游心头一跳,赶忙伸手将他抱住,两个人额角重重碰了下。卫景晨毕竟是成年男子,个头也高,李陵游向后退了半步才把人抱稳。

      卫景晨脑袋一歪,靠在了他肩上,脸上血污蹭脏了他身上披风。

      他伸手在卫景晨鼻下探了探,还好,人还有气。

      李陵游让狱丞准备马车软垫,传太医去摄政王府候诊。

      众人一起将卫景晨抬上车,李陵游不放心,跟着一道去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到了摄政王府,太医进里间诊治上药,李陵游独自坐在外面,等着太医的诊断结果。

      卫景晨情况不明,他心里不免感到担忧,见太医迟迟不出来,愈发坐不住,只能借以打量四周装潢分散注意力。

      这里本是卫将军府,卫景晨被封为摄政王,便将匾额改为了摄政王府。

      府里看上去有些旧,入眼全是黑色,黑色梁柱、黑色桌椅、黑色柜几……就连茶具也是黑色的。

      想着应该是为了彰显肃穆,但在李陵游看来,只觉得暮气沉沉,完全不像是一个少年人会住的府邸。

      太医出来回话,说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内脏。李陵游放心了些,让好生医治,他就在这里等卫景晨醒来。

      李陵游在府里吃了两顿饭,找了间空房午憩,醒来后有人过来禀告,说卫景晨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陵游先是一喜,紧接着又被强烈的紧张和局促席卷了全身。

      卫景晨受了此等滔天委屈,险些丢了性命,李陵游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又该说些什么。

      在外面踌躇半晌,还是进了里间。

      李陵游垂目走到床边,寻找措辞,正欲开口,抬头一看,卫景晨穿着黑色寝衣,坐在床上靠着床围睡着了。

      他头发未梳理,碎发很多,垂在脸颊两侧,加上脸色不好,人看上去很憔悴。

      李陵游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轻脚到床沿坐下,卫景晨这样,他还是别把人吵醒了。

      静静坐了会儿,李陵游是越想越愧疚,右手无意识转动着左手腕上戴的珍珠,努力思考补救之法。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坐下开始,卫景晨便睁开了眼睛,看着他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捶腿,现在低头捯饬着什么。

      卫景晨忍无可忍,问:“陛下打算坐这里多久?”

      李陵游后背微僵,随即转过头来:“你醒了。”

      卫景晨不语,懒得说他根本没睡。

      卫景晨眼神冷漠疏离,李陵游自知他在生气,掌心在大腿上来回搓了搓,小声解释:“那个……母后是因为着急查出凶手,才会对你动刑,没想要害你性命。”

      说到这里,李陵游心虚地收回视线:“我知道凶手不是你,这几日在大理寺,让你受苦了。”

      “人都死过了,还说没想要我的命。”

      卫景晨声音很低,李陵游没听清,他把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没什么。”卫景晨偏过头,阖上眸子,“臣身体不适,陛下请回吧。”

      李陵游坐着未动。卫景晨是带着皇兄遗敕的肱股重臣,对大晋披肝沥胆,呕心沥血,对他谆谆教导,无怨无悔。

      如此贤臣良师,因为他的私心和疏忽,母后和舅舅的猜忌,险些在大理寺丧命。

      这么大的事不讲清楚,肯定不合适。

      李陵游偷觑了眼卫景晨,更于心不安了。卫景晨一副不想看他的表情,一定是他的所作所为,寒了这位良师的心,才让他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

      想到此处,李陵游站起身。

      卫景晨感觉身旁变轻,睁开眼睛看过去,以为李陵游走了,没想到他站在床边,朝他行了个揖礼。

      卫景晨惊诧不已。

      李陵游礼行得端正,态度更为诚恳:“皇兄看中卫家,相信您的为人,才会请您来教导我,是我辜负了您的一片苦心。今日之事,是因为我中毒,情急所致,与母后舅舅无关。我自知有愧于您,愿意全力补偿,想要什么您尽管开口,我全都应允。只盼您能忘记此事,不要记恨母后与舅舅。”

      卫景晨看他那双饱含期望的桃花眼带着几分天真,忽然觉得,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庞,此刻也变得有几分赏心悦目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番话听得他很是受用舒坦,这天底下又有几个见过陛下向臣子行礼的?

      卫景晨掩饰地咳嗽了两声:“只要陛下日后勤奋向学,虚心纳谏,做个无愧天下的好帝王,臣就死而无憾了。”

      卫景晨声音低沉,语气很弱,像极了操劳一生的肱股之臣,临终前对帝王的最后劝诫。

      李陵游心神触动,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想这一定是皇兄选择卫景晨来做监国的原因。

      果然是赤胆忠心,死而后已!

      李陵游热血沸腾,握紧拳头,郑重承诺:“我记住了您的话,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从今往后,我会听从您的教诲,勤勉向学,不再叫您失望。”

      说完李陵游愣了下,欸,他怎么头脑一热说了这些?

      卫景晨“虚弱”地点了下头:“陛下有如此觉悟,臣甚感欣慰。”

      话说到这份上,想反悔不可能了,李陵游只能硬着头皮道:“那你好生歇息吧,我留了太医在府里,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

      卫景晨面色缓和,语气也变得好听了:“臣就不送陛下了。”

      李陵游努力扯了扯嘴角:“不用,你休息罢。”说完他快步逃离了此地,生怕一激动再说出不经大脑的话来。

      而这些话确实让卫景晨大为满意,他坐在床上反复回味,心里甚是清快。

      李陵游年纪小,怠惰贪玩,说话却是一言九鼎,言出必行。

      有了今日这番话,日后他定能带领百官让大晋蒸蒸日上。

      真是未来可期啊!

      卫景晨如释重负地躺下身,拉来旁边药枕枕上,自从来到这里,他还是头一回感到人生有望。

      正打算睡上一觉,忽然想起崇德殿里的奏折还没有批,刚才光顾着“虚弱”,全然忘了叮嘱一声。

      转念一想,李陵游既然向他做了保证,想必回去后势必会宵衣旰食,自觉批阅。

      等他身体痊愈,早就批完了,完全用不着操心。

      卫景晨闭上眼睛,实在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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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每天18:00 下一本《不要再做好朋友》 ABO校园小甜文,求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