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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凶手是摄政 ...

  •   一夜过去,李陵游头疼好了许多,额头上的包下去了大半,他懒得起身,睡到了快晌午。

      殿里侍从正在洒扫,没有人发出声响。李陵游掀开锦被坐在床沿,几个太监围上来为他穿靴。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脑袋异常清醒,看见宁有为进来,直接问:“查清楚了?”

      外面天色好,两侧窗棂各打开了一条缝通风,宁有为背对着窗棂站定,顶着黑眼圈行礼:“陛下推断不错,那鱼干确实有问题,不过没有抓到人,做鱼干的厨子不见了。奴才带人找了一上午,那人仿佛凭空消失了,怎么都找不到,现在还无法确定背后是何人指使的。”

      “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母后不是说要调查此事,她没有查到鱼干有问题?”

      “太后娘娘将此事交由尚书令大人调查,尚书令大人指定凶手是王爷,这两日正派人彻查摄政王府。”

      李陵游穿好靴子站起身,伸开手臂让人给他穿龙袍,龙袍刚穿上,他便迫不及待地走去窗棂那边,低头一看,果然和他预想的效果一样。

      原本龙袍只在胸前及肩膀处绣了七彩蟠龙纹,他不满意,又让人往上面缀了珍珠和彩宝。这加了珠宝以后,阳光一照,光彩耀晔,整座宫殿都跟着亮了,着实好看。

      宋福拿着多宝蹀躞带过来,弯腰要给他系上,他接过来递给宁有为:“宋公公,你派人知会舅舅一声,告诉他鱼干有问题,让他去查那厨子,别总逮着摄政王府查。有为,你来帮我系。”

      宁有为接过蹀躞带,面露为难之色。李陵游望着窗外,心里想着事情,未曾注意到。

      关于卫景晨这件事,他心里很矛盾。

      他听到宋福说卫家只剩下卫景晨一人,让他不忍卫家就此绝后,希望凶手另有旁人。

      同时又希望凶手就是卫景晨,这样他就能毫无负担地给他定罪,往后不用再受这个人的烦扰,继续过潇洒日子。

      半晌过后,腰间还是松的。宁有为拿着蹀躞带在他腰间来回比划着,似乎是怕系歪了,不敢下手。

      生疏笨拙的模样看得李陵游忍俊不禁:“怎么比我还笨?”

      宁有为窘迫得满脸通红:“陛下恕罪。”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

      李陵游动手系好腰带,见宋福去而复返,喊着尚书令求见。

      尚书令是他亲舅舅,母后亲哥哥,本是至亲之人,只因他儿时与舅舅儿子发生过几次不愉快,这些年来,来往并不多,仅在逢年过节时见见面,说些寒暄的场面话。

      如今他登基为帝,舅舅一反常态,来往得越发勤了。

      不仅人来得勤,还特别会来事,隔三差五送些讨人喜欢的玩意。

      这回舅舅拿了个雕花木盒来,李陵游接过打开,眸子陡然亮起,盒子里是串品相极好的手串,由十九颗珍珠外加一颗翠绿色昆山玉组成。

      圆润无瑕的珍珠很是少见,何况是这么大的,跟鹌鹑蛋似的,李陵游看得眼睛都直了。

      “果然是好东西。”李陵游拿起手串,对着窗棂端详。

      “听着陛下声音,臣就知道陛下龙体好多了,那臣就放心了。这手串是臣近日巧得,今日特意过来献给陛下。”姜定海十分热切地说着。

      李陵游看了会儿手串,才舍得将目光转向说话的人。

      姜定海面庞宽大,身材圆润,咧起嘴巴一笑,带着几分憨劲,给人感觉很亲切。

      他心情很好地道:“舅舅有心了。母后让你查凶手,你可查明白了?”说话间,他将手串递给宁有为,伸出手,眼神示意他给自己戴上。

      宁有为硬着头皮卖力抠弄。

      姜定海积极回话:“臣认为,此事真凶定是摄政王!”

      “找到证据了?”

      “暂未,但臣觉得,没有证据就是最大的证据!”

      李陵游审视着姜定海,琢磨他的话。

      姜定海走近两步:“陛下你想啊,平日里您这身边都是自己人,喜欢您还来不及呢,谁会害您?只有那个卫景晨,他目无尊上,肆意妄为,仗着有先帝遗诏,逼着您又是上朝又是批奏折的,臣是看着都心疼呐!”

      李陵游转了转手腕,手串戴上去大小刚刚好。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没有急着开口。

      姜定海越说越来劲,甚是比划了起来,唱戏似的:“更何况卫景晨一个粗犷武将出身,就算他文武双全,朝堂上的事他懂什么?这人人都说,武将最好追权逐利,依臣来看,他多半是不甘摄政王之位,欲对陛下图谋不轨!”

      说话间,姜定海偷瞄了眼李陵游,李陵游突然射来一记冷眼,吓得他虎躯一震,人直接结巴了。

      李陵游与先帝不同,他长相偏柔和,鼻头、唇瓣,连下巴都偏圆润,让人一看就觉得脾气好,性格也乖巧。

      然而再乖巧的长相,自小在皇家长大,站在权力至高点,冷眼一扫,那种从容厚重的威压,任谁看了都会发怵。

      李陵游语气不悦:“我不知道摄政王究竟是何居心,但若说他是凶手,总要找出证据来。昨日我吃了几个鱼干,毒就下在那里,你带人去找那厨子。”

      姜定海不加思索地道:“定是摄政王安排的人。”

      李陵游不耐地啧了声。

      姜定海身子一抖,拍了下嘴,急忙改口:“瞧臣这破嘴,又说错话了,要找证据。”

      李陵游没给他好脸色:“《礼记》中有言:“‘疑狱,泛与众共之,众疑赦之’。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就是诬陷,需得立即把人放了,若是找到了证据,就拿到我跟前来。他既然敢给我下毒,我就能将他五马分尸!”

      这番话听得姜定海目瞪口呆,他记得李陵游从小不学无术,跟他儿子一样,从未好好上过一天学,如今怎么能说出之啊之的话来?

      真是活见鬼。

      李陵游呵斥:“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查!”

      姜定海不敢再乱言:“是是是,臣这就去找证据。”

      姜定海退下后,李陵游头又开始犯疼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到罗汉床坐下,靠着软垫闭眼歇息。

      宁有为跟过来,担忧地问:“陛下哪里不舒服?”

      李陵游摇了摇头,比起头疼,他更心累,他觉得舅舅身为尚书令实在太过愚笨了,他这个不理朝政的人都知道查事情要找证据,舅舅却全凭猜测。

      皇兄走时下令让卫景晨来监国,他始终想不通为何,现在看来,定是连皇兄也觉得舅舅脑瓜子太笨。

      “陛下心里难受的话可以哭出来,一直憋着,会把身子憋坏的。”宁有为温和的嗓音再次响起。

      李陵游睁开眼睛,看着他和宋福一左一右堵在身前,全顶了张像是要哭了似的脸。

      这一个月来,这样的表情他每日都能从两人身上看到,简直莫名其妙:“我憋什么了?我不难受啊,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宁有为神色更担忧了:“先帝走后,陛下你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你这样憋着……”

      宋福哎呀一声,拍了下宁有为的手臂,对李陵游道:“陛下你还没有洗漱呢!你们几个,快快快,快将盥洗用物端上来,还有早膳,不对不对,是午膳,快让御膳房传膳!”

      经宋福这么一喊,整座殿都跟着忙活了起来,宁有为只能将未说完的话收回去。

      李陵游随着他们伺候摆弄,然而不知道为何,他这一整日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他暗暗琢磨了下,觉得应该是往常这时候卫景晨会抱着奏折进来,黑着张脸,在他耳边嗡嗡说教,现在突然清静了,他还没有适应过来。

      又或者是因为宫里厨子做的饭菜,不及闲愉王府厨子做得好吃;红墙金瓦的高耸宫墙,也不及闲愉王府的池塘水榭、亭台楼阁看着顺眼有趣。

      再或者……是因为宁有为的那句“先帝走后”。

      总之连着后面两日,李陵游都没有从这种状态里抽离出来,就连喝了安神汤,他还是夜夜被噩梦惊醒。

      这一日,他又做了同样的噩梦。

      说是噩梦,倒不如说是情景重现,那是一个月前,先帝驾崩时的情景。

      事情过去很多日,梦里情形依旧清晰无比,清晰到让李陵游分不清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又回到了那一日。

      他收到皇兄病重的消息时,正值深夜,他来不及坐轿,抓住缰绳,翻身上马直往宫里冲。

      因为太着急,半路跑折了马腿,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在青砖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顾不及疼,连滚带爬地跑到崇德殿。殿里灯火通明,地上跪倒了一大片侍从,全都在低声抽泣。

      皇兄躺在龙床上,正在向卫景晨交代着什么。他轻脚走过去,两人同时将目光转过来。

      当时他眼里只看到了皇兄,苍白泛青的脸色,红得刺眼的鲜血,让他整个人僵滞住了,大脑空白。

      他本能地走到床前跪下,手抓着锦被看着皇兄。皇兄的眼神里饱含了太多,他看不懂,只能感觉到皇兄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说。

      他静静等着皇兄开口,看着皇兄微张的唇瓣,听着他微弱艰难的呼吸声。

      等到最后,皇兄一个字也没有说,可能是太疼了,衾褥上全是吐的鲜血,染红了大半,不仅如此,还疼哭了。

      从小到大,别说哭了,皇兄每日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所有人都说,皇兄和父皇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皇兄的一言一行都像极了父皇。

      但就是那样一双威棱四射的眸子,在看着他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掉眼泪,眼眶红得像血。

      李陵游对着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只感到恍惚,全然忘了反应。

      他听太医说皇兄患有心疾,劳伤过重所致,发病危急,已是无力回天。

      他不清楚心疾是何病,但一定是很疼的病,疼得皇兄说不出话,只能默默看着他,最后朝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他还未来得及去接,手又垂了下去。

      殿里哭声一下子变大了。

      唯独他没有哭。

      那日是他的及冠日,白日里皇兄还为他举办了隆重冠礼,亲自为他束发,为他赐字“陵游”,给了他一本精装的《大晋山河图志》,端着长兄如父的架子,对他讲了好多话。

      这才短短过去半日而已,他不相信皇兄就这样走了。

      但是后来,皇兄只会在他梦里出现,每次都是红着眼眶,含着泪水,对他说着什么。

      他一句也听不清。

      皇兄到底想对他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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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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