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妍小禾

5、步步瓦解，四面楚歌 夜色漫过南

　　夜色漫过南城的街巷，白日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可苏曼琪的心，却始终悬在半空。一想到林烬那双冰冷的眼眸，她便坐立难安，连夜辗转难眠。她隐约猜到对方会出手，却万万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迅速，且不露半分锋芒。
　　次日清晨，苏曼琪刚到公司，便察觉到周遭气氛不对劲。往日里说笑打闹的同事，见了她纷纷刻意避让，眼神躲闪，私下里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她身上瞟，夹杂着异样的探究与疏离。
　　起初她只当是旁人无事闲聊，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午休时分，几段聊天记录和匿名截图悄然在办公室流传开来，内容全是她平日里搬弄是非、抢占同事功劳、暗中算计他人的把柄。
　　这些事她做得隐秘，本以为无人知晓，却不知何时被人一一收集。证据摆在眼前，过往维持的优雅体面瞬间碎裂。办公室里的流言四起，昔日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尽数与她划清界限。
　　苏曼琪又惊又怒，想要辩解，可证据确凿，多说只会徒增难堪。领导很快也听闻此事，脸色难看地将她叫到办公室谈话。一番训斥过后，原本许诺给她的晋升名额彻底作废，还将她调去了边缘闲岗，工作量陡增，薪资却不升反降。
　　短短一日，她在公司从春风得意变得举步维艰。苏曼琪心里清楚，这定然是林烬的手笔，可对方行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她就算满心不甘，也无从追责。
　　职场受挫还只是开始。没过两天，家里经营的小商铺也接连出事。
　　先是合作多年的供货商突然终止合作，任凭家人如何沟通都不肯松口，稳定货源彻底断裂。紧接着，总有陌生面孔上门找茬，故意寻衅闹事，搅得店里客人不敢登门。商铺门庭冷落，每日入不敷出，积攒多年的家底迅速消耗。
　　家境优渥的生活，就这样出现了巨大裂痕。苏曼琪焦头烂额，白天要面对办公室的冷眼排挤，下班回家还要处理商铺的烂摊子，昔日精致从容的模样荡然无存，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易怒。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江辰，成了她唯一的情绪宣泄口。
　　江辰看着苏曼琪日渐憔悴，心里又急又愁。他想尽办法四处奔走，托朋友找门路，试图帮着解决货源和闹事的问题。可他人脉浅薄，能力平平，一番折腾下来，不仅毫无进展，反倒惹了一身麻烦。
　　看着江辰忙前忙后却一无所获的样子，苏曼琪积攒的怨气彻底爆发。
　　“你到底能不能做点有用的事？”她眉头紧蹙，语气满是嫌弃，“我现在落到这般境地，你除了说几句空话，什么忙都帮不上，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江辰身形一僵，脸上血色褪去，满心委屈却无从辩驳。他知道自己平庸无能，可他已经拼尽了全力。长久以来的依附与讨好，在现实的打击下，显得格外苍白可笑。两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往日那点虚假的温情，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这一切，都在林烬的掌控之中。她坐在临街的茶室里，透过玻璃窗，平静地看着街道上步履匆匆的两人。温水煮蛙，慢慢来，才最磨人心性。当年苏曼琪用流言与孤立困住她，如今她便用同样的方式，让对方亲身体验其中滋味。
　　紧接着，林烬斩断了苏曼琪最后的社交圈子。
　　小城圈子狭小，消息传播极快。她让人暗中放出风声，隐晦告知城中一众熟人，苏曼琪招惹了势力庞大、手段狠厉的人物，劝众人远离，免得引火烧身。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风声传开后，曾经围着苏曼琪打转的朋友、追求者，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各类聚会再也不会邀请她，路上偶遇，众人也纷纷低头绕行，生怕被牵连。
　　苏曼琪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走在街头，旁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终于真切体会到，当年林烬被全校孤立时，是何等的绝望与难堪。光鲜、人脉、优越感，她赖以生存的一切，尽数崩塌。
　　深夜，空荡荡的房间里，苏曼琪被无尽的恐慌包裹。骄傲被一点点碾碎，她再也撑不住了。思来想去，她决定主动去找林烬求和。只要对方肯收手，哪怕放下身段道歉、拿出钱财补偿，她都愿意。
　　翌日午后，两人在僻静茶楼相见。
　　此刻的苏曼琪，妆容潦草，眼底布满红血丝，早已没了往日的光彩。她坐在林烬对面，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哀求：“林烬，我知道错了。年少时是我不懂事，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我向你道歉。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和我的家人，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尽力满足。”
　　林烬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神色淡然无波。
　　“一句道歉，就能抹平所有伤害？”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当年我被堵在巷子里打骂羞辱，被满城流言裹挟，走投无路背井离乡的时候，怎么没人来跟我道歉？我在底层摸爬滚打、刀口求生的七年，又有谁体谅过我？”
　　苏曼琪眼眶泛红，哽咽道：“我知道当年亏欠你太多，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难道非要赶尽杀绝吗？”
　　“赶尽杀绝？”林烬抬眼看向她，眸底寒意森森，“如今我对你做的，不过是你当年施加在我身上的十之一二。路是你自己选的，恶果，自然要自己咽下。”
　　谈判彻底破裂。苏曼琪最后的希望，也随之破灭。
　　走出茶楼，绝望彻底吞噬了她。求和无用，反抗无力，走投无路之下，她心底滋生出疯狂的念头。既然对方不肯放过自己，那便鱼死网破。
　　她开始暗中打探林烬的行踪与住处，悄悄藏起锋利的刀具，打算铤而走险，铤而走险行刺报复。
　　而江辰，也被这场风波拖入泥潭。
　　因为长久与苏曼琪纠缠不清，加上满城流言，他在单位里也受到牵连。同事议论纷纷，领导对他印象极差，原本安稳的工作岌岌可危。他一边要承受工作上的压力，一边要应付精神日渐扭曲的苏曼琪，整日身心俱疲。
　　他想过抽身离开，可多年的执念与懦弱，让他迟迟迈不开脚步。他如同深陷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整座小城的风雨，都围绕着这三人盘旋。苏曼琪步步走向疯狂，江辰日渐沉沦落魄，而林烬立于风暴中心，冷眼旁观。
　　清算尚未结束，真正的惩罚，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