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妍小禾

4、故人重逢，恨意滔天 车子驶入南

　　车子驶入南城地界时，街景渐渐变得熟悉。七年岁月流转，小城翻新了不少，拓宽的马路、新建的商铺取代了旧日模样，可那些藏在街巷深处的记忆，却分毫未减。
　　林烬一身简约黑衣，身姿挺拔，周身气场冷冽。随行几名手下沉默随行，步履沉稳，无形中隔开了周遭路人的视线。时隔七年再度踏足故土，她脸上没有半分归乡的温情，只有一片漠然。
　　抵达住处安顿妥当后，她没有急于出手，先让手下打探苏曼琪与江辰这些年的近况。不过一日光景，两人的生活轨迹便尽数摆在了她面前。
　　苏曼琪依旧顺风顺水。仗着优渥家境与圆滑性子，毕业后进入当地一家不错的企业任职，容貌依旧出众，长袖善舞，在同事与朋友间混得风生水起。年少时的骄纵与恶毒被她精心掩藏，在外人眼中，她是体面优雅的都市女性。那些校园里的欺凌旧事，早已被她抛诸脑后，仿佛从未发生过。
　　而江辰，依旧是当年那副软弱平庸的模样。他没有远大抱负，毕业后留在小城做了一名普通文员，薪资平平，日子过得按部就班。多年来，他始终围着苏曼琪打转，甘愿做随叫随到的追随者。当年巷口的冷眼旁观偶尔会让他心生愧疚，可这份愧疚，终究抵不过趋炎附势的本能，久而久之，便被安逸的日常冲淡。
　　看着手中的讯息，林烬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是安逸的人生。施暴者锦衣玉食，安享风光；旁观者庸碌度日，安稳无忧。唯独她，在异乡的泥泞与刀光剑影里，熬了整整七年。
　　“烬姐，要不要现在动手？”身旁手下低声询问。
　　“不必。”林烬淡淡开口，目光望向窗外街道，“七年的债，急不得。我要一点点打碎他们拥有的一切，让他们亲身体验，我当年受过的每一分煎熬。”
　　复仇从不是一蹴而就的杀伐，而是慢慢瓦解，让对方在绝望里慢慢沉沦。
　　傍晚时分，夕阳斜斜洒下，给街道镀上一层暖光。苏曼琪和同事结伴走出公司大楼，妆容精致，穿搭时髦，说笑间眉眼间满是优越感。江辰早已等在楼下，手里提着精致甜品，见她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
　　“曼琪，下班了，这是你爱吃的甜品。”
　　苏曼琪随意瞥了一眼，接过纸袋，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知道了，走吧。”
　　她心安理得享受着江辰的付出，不接受对方的心意，也不明确拒绝，将这份爱慕当成炫耀与消遣。两人并肩沿街而行，画面看似和谐，落在林烬眼中，只觉得格外刺眼。
　　她示意手下留在原地，独自迈步上前。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曼琪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起初她只觉得迎面走来的女人气质逼人，莫名眼熟，仔细端详片刻，记忆深处那个灰头土脸、畏畏缩缩的身影，与眼前冷艳凌厉的女子渐渐重合。
　　是林烬？
　　苏曼琪瞳孔猛地收缩，心底骤然升起一阵慌乱。在她的认知里，当年无依无靠的孤女，离开小城后大概率流落四方，过得穷困潦倒，她早已将这个人抛在记忆角落，从未想过对方会再度归来，还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褪去了年少的怯懦卑微，容貌长开，气场慑人，身后还跟着神情肃穆的人，一看便知绝非寻常身份。
　　江辰也认出了来人，身体瞬间僵硬，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眼神慌乱躲闪，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当年巷口的画面猛地涌入脑海，愧疚、尴尬、不安交织在一起，让他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七年未见，物是人非。
　　昔日高高在上、肆意欺辱他人的两人，此刻局促不安；曾经被踩在泥地里的少女，如今从容而立，目光淡漠地审视着他们。
　　“林……林烬？”苏曼琪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率先开口，努力挤出客套的笑容，语气带着试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回来几日了。”林烬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目光缓缓扫过苏曼琪光鲜的衣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日子过得很惬意。”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莫名的寒意，让苏曼琪的笑容愈发僵硬：“不过是寻常生活罢了。在外漂泊多年，想必你也不容易。”
　　“颠沛流离，勉强活命。”林烬将视线转向一旁始终低头不语的江辰，“江辰，七年过去，你还是老样子。”
　　话语平淡，却像一根细针，刺得江辰浑身不自在。他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含糊的问候：“好久不见。”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凝滞。街边人来人往，可三人所处的这片角落，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曼琪心中警铃大作，她能清晰感觉到，如今的林烬来者不善，当年的恩怨，对方根本没有忘记。
　　她不愿继续僵持，下意识拉了一把身旁的江辰，想要借机离开：“我们还有事，就先先走了，改天再叙旧。”
　　“别急着走。”
　　林烬脚步微移，恰好挡在两人身前。身后几名手下顺势上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彻底断了他们的去路。
　　苏曼琪脸色彻底发白，惊慌地后退半步，强装镇定地呵斥：“林烬，你想做什么？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别乱来！”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林烬低笑出声，笑声冰冷刺骨，“苏曼琪，你的记性未免也太差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巷子里的围堵推搡，教室里的流言污蔑，日复一日的孤立羞辱……这些，你都当成过眼云烟了？”
　　字字句句，揭开尘封多年的伤疤。苏曼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戳中旧事，又羞又怕，强词夺理道：“那都是年少不懂事的玩笑！谁学生时代没闹过矛盾？都过去这么多年，你何必揪着不放？”
　　“玩笑？”林烬眼神骤然变冷，“把人逼到走投无路、背井离乡，也能称作玩笑？”
　　她逼近苏曼琪，目光锐利如刀：“你安稳风光了七年，就以为当年的恶行可以一笔勾销？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欠我的，从今天起，慢慢偿还。”
　　江辰见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挡在苏曼琪身前，声音止不住发颤：“林烬，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曼琪当年也不是故意的。”
　　又是这般说辞。时隔七年，他依旧选择偏袒施暴者，依旧用软弱和和稀泥回避对错。
　　林烬看向他，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尽数褪去，只剩全然的冷漠：“当年你站在巷口，眼睁睁看着我被欺凌，袖手旁观，一言不发。如今又为她开脱。江辰，你这一生，从来都只有依附与逃避，没有立场，没有担当。”
　　直白的评价戳破了江辰心底最深的自卑，他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林烬说的，全是不争的事实。
　　“我本无意赶尽杀绝，是你们始终不肯正视过往。”林烬收回目光，侧身让出道路，“走吧。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日子，因为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很快都会化为泡影。”
　　苏曼琪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多言，拉着失魂落魄的江辰，踉跄着快步逃离。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远离街角，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变了，太可怕了……”苏曼琪心有余悸，手心冰凉，“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辰望着林烬伫立的方向，面色复杂，低声呢喃：“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暮色缓缓笼罩整座小城，街灯次第亮起。
　　一场跨越七年的恩怨纠葛，正式拉开序幕。旧人重逢，敌意渐生，属于苏曼琪与江辰的安稳生活，从此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