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隔阂》傅海潮

83、Chapter 83 不寒而栗。

　　“FHY700，FHY700，你有一起案件需要立即处理。”江小九下班回家路上收到1988局警务中心发来一则紧急提示。

　　“FHY700收到！”江小九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手中的冰淇淋。

　　报案地点定位是一间拥有两百多个房间的旅馆，位置就在脚下这条街道的尽头，旅馆装修破旧，配置落后，收费低廉，不对原生人类开放，主要面向低收入新型人类群体。江小九扔掉没吃完的冰淇淋沿着定位前往街道深处，白鲸也在同一时间遵从江小九的命令以旅馆为目的地出发。

　　“你好，我是1988局下属新型人类治安管理分所的警员，是你报的案？”江小九问走廊里的一位工作人员。

　　“报案？我没报案啊！警官，我们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为什么有人报案？我猜一定是哪个调皮鬼搞恶作剧，要不就是哪个大马虎粗心大意地拨错了视讯，全都是误会，全都是误会！”对方讲话时身体颤抖得像是经过了一阵电流。

　　“根据报案者讲述，旅馆里面有一个客房散发出异常刺鼻的难闻气味，高度怀疑有人死在里面，现在请你带我过去。”江小九查看了一下对方的资料，公民信息显示眼前的原生人类名叫符叙，是这间旅馆的老板。

　　“臭味？应该是垃圾的气味，是谁这么大惊小怪！警官，我们旅馆小本经营，工作人员比较少，垃圾处理得不及时，也不知道是哪个心术不正的竞争对手报的警，我这就派人好好打扫打扫，别耽误您的宝贵工作时间。”符叙抬起袖子擦去额头上渗出的一层汗珠。

　　“符叙，你不带我去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找。”江小九寻着那股刺鼻的气味来到一间客房门前。

　　“哎呀，警官，我知道是谁报的案啦！您听我解释。是这么回事，我们旅馆有位客人一个星期之前去世，我就联系了专职清理人过来帮忙处理。对方来了旅馆非要临时涨价，我一赌气就把她打发走，准备再找个别的专职清理人。

　　谁想到附近那几个专职清理人合起伙来一起涨价，事情就这么一直拖了下去，我记得，那个清理人临走之前很轻蔑地看着我说，周扒皮，赚那么多月桂币不舍得花，留着下崽吗？你要是舍不得花这笔清理费，就报警让1988局的人过来把住客的尸体带回格式处销毁中心处理，一枚月桂币都不用花！一定就是那个坏家伙干的！”符叙偷偷瞥了一眼江小九身上的执法手枪。

　　“好的，我知道了，打开房门。”江小九转过头命令旅馆老板。

　　“好的，警官，我这就给您打开啊。”符叙掏出老式钥匙稀里哗啦地打开了门锁。

　　江小九举起执法手枪走进那间陈设简陋的客房，客房角落里躺着一个皮包骨头的猫科新型人类，眼窝深陷，颧骨与肋骨突出得尤为明显。公民信息显示，死者名叫黑煤球，年纪十三岁，是一名厌食症患者。

　　“白鲸，全域扫描取证。”江小九命令随后赶到的灵契甲胄。

　　“遵命！”白鲸立马开始执行工作。

　　“这个猫人啊！从早到晚一心惦记着减肥，我怀疑她这是活活把自己饿死，不是我瞧不起猫人，事实就是新型人类的智商和原生人类从地上能差到天，原生人类就做不出这种不长脑子的蠢事。”符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感慨。

　　“减肥？”江小九听到符叙的话心中一惊。

　　江莱所创造的永生躯体有一个堪称伟大的设计，那就是无论一个原生人类吃多少食物，身体都不会走形，更不会因此产生任何健康问题。月桂联邦的大部分原生人类在拥有永生躯体之前就只在乎健康问题，不怎么在意体重数字，只有极小一小部分原生人类执着于体重。

　　永生躯体得到彻底应用以后，市面针对原生人类的瘦身产品像被除掉的害虫似的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商人们转而把目光投向了新型人类。那些人贪婪家伙一手端着钱袋子等待金币降落，一手熟练地操控风潮，操控舆论，操控思想，冒充消费客刻意在新型人类之间散播体重焦虑，暗戳戳定下各种不健康的苛刻体重标准，引领新型人类们围绕体重数字发起竞争、攀比、乃至霸凌。

　　新型人类的福利待遇与原生人类之间存在巨大悬殊，原生人类不工作也可以依靠联邦发放的各种补助生活，新型人类必须得工作才可以维持生活，她们日常工作收入本就有限，不止背负巨大的生存压力，同时还要被体重焦虑折磨，那些坏心眼的商人们恨不得掏空新型人类们口袋里的最后一个钢镚。

　　“是啊，减肥减得特别凶，一根菜叶子就能当一顿饭的那种。”符叙表情夸张地回答。

　　“你怎么进来了？请出去等待。”江小九对符叙摆了摆手。

　　“好的。”符叙仿佛放不下心似的趴在门口打量。

　　江小九扫了一眼符叙刚刚停留的位置，墙面积尘上留有几道不易察觉的指印，江小九调取月桂天目系统录像，发现符叙一个星期之前潜入房间墙壁之前拿走了一个什么东西。江小九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原来那里是一处可以打开的小小暗格，江小九放大录像画面，符叙手里拿着的是一种在黑市上售卖的高清摄像头，她继续查看月桂天目系统储存的录像，原来符叙三年前就已经在这间客房里安装了一只隐形摄像头。

　　“符叙，你来一下。”江小九走到门口。

　　“警官，需要我帮忙吗？”符叙问江小九。

　　“我不需要你帮忙，我需要你认罪。”江小九言语间对符叙使用了电子束缚。

　　“警官，你为什么抓我？她是饿死的，不是我杀的，我冤枉啊！”符叙瞪大眼睛向江小九申冤。

　　“你一点都不冤枉，自己做过什么不记得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复习一下？”江小九向符叙展示她当初在所有客房逐一安装摄像头的全息画面。

　　“不对啊，不对，录像怎么会储存这么久？战后的月桂天目系统不是只储存一个月的录像吗？为什么三年前的录像都有呢？不对，不对！这一定是刚刚生成的假画面，你是在诈我。”符叙难以置信地摇头。

　　“战后为了节省资源，月桂天目系统的录像储存期限确实有缩短，十年之前，月桂天目系统的储存时间就已经变更成为没有时间上限，也就是说，十年之前你躺在家里的床上打了个喷嚏，十年之后治安管理部门也能调出你打喷嚏的高清画面，现在你知道什么叫做天网恢恢了吧？”江小九瞥了一眼浑身颤抖的符叙。

　　江小九走到另一个客房门口敲了敲门，门上拉开了一个小窗口，一个犬科新型人类探出头来问，“你是谁？今天送饭的人换了吗？”

　　“你好，我是1988局下属新型人类治安管理所的警员，请开门配合调查。”江小九查看了一下对方的公民信息，住客名叫楚阿黄，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犬科新型人类。

　　“警官，对不起，阿黄我啊，打不开房间的锁，房间的锁只有老符才能打开。”楚阿黄脸上露出十分抱歉的表情。

　　“符叙，开锁！”江小九命令对方。

　　“我……这……警官……真是打不开……我也没办法……”符叙的五官扭曲得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黄纸。

　　“那我就不客气了。”江小九举起执法手枪瞄准客房门锁。

　　门锁打开，江小九走进客房，楚阿黄讨好地摇了摇尾巴跟在江小九身后低声请求，“善心的警官大人，阿黄我啊，已经有好几天都没联系上好朋友黑煤球了，黑煤球就住在隔壁，您能帮忙去看看黑煤球吗？”

　　“黑煤球已经去世了。”江小九走到墙壁俯身拆下楚阿黄房间里的隐形摄像头。

　　“黑煤球死了？呜呜呜……”楚阿黄蜷成一团躺在地上发出一阵悲戚不已的哭声。

　　“你们上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江小九问楚阿黄。

　　“阿黄我啊，呜呜呜……和黑煤球一直都没有见过面，我俩从被关进房间里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呜呜呜……每天上午10点和下午6点是我们去卫生间的固定时间，两个卫生间就隔着一道墙，阿黄我啊，呜呜呜……花了很多时间把墙刨出了一个小小的孔，每天隔着小孔可以和黑煤球聊几分钟的天。

　　呜呜呜……我俩曾经趴在地上隔着小孔看过彼此的眼睛，也隔着小孔碰了碰指头，可是阿黄我啊，呜呜呜……不知道黑煤球具体长什么样子，黑煤球是阿黄我啊，呜呜呜……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楚阿黄一边擦泪一边对江小九倾诉。

　　“楚阿黄，你当初为什么选择住进这家旅馆呢？”江小九追问。

　　“主人亲自把阿黄我啊，送过来的，主人说阿黄我啊不乖，呜呜呜……主人让阿黄我啊住在这里好好反省，呜呜呜……等到变得听话就来接，现在阿黄我啊，非常非常听话，主人却一直没有来接，阿黄我啊，已经记不清在这里待了多久啦，呜呜呜……”楚阿黄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

　　“FHY700呼叫警务中心，FHY700呼叫警务中心，请求查询此地摄像头监控录像的数据流去向。”江小九向1988局警务中心发出申请。

　　“收到申请，该地点链路已设置多重加密跳板，对方布下层层阻碍防止破解定位接收终端地址，不过你放心，江警官，对于咱们1988局来说这些小伎俩根本不算什么，眨眼的功夫就能解决。”技术部同事一边操作，一边回复。

　　“白鲸，你先将符叙带回1988局审讯。”江小九命令白鲸。

　　“遵命。”白鲸伸出手臂捞起符叙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旅馆走廊，弱小得像是孩子抓在手里的一个玩偶。

　　“搞定！旅馆监控录像被同步传送到一个直播平台，客房内关着的每一个新型人类在人群隐蔽处都拥有无数的观众，不出所料，浴室和卫生间里怎么也被安装了摄像头！真是没下限！技术部稍后会派智能机器人警员前往拆除旅馆所有的摄像头，所有直播观众的身份信息也已进行同步锁定。”技术部的同事向江小九汇报最新发现。

　　“好的，多谢。”江小九切断了通讯。

　　“警官，阿黄我啊，也要被抓走吗？”楚阿黄一脸担忧地问江小九。

　　“你没有犯错，不会被抓走，1988局会把这间旅馆里的所有受害者都送去进行安置，月桂联邦有一条规定：若有公民因为治安问题身体与精神受到了严重侵害，联邦治安管理总署会终身为其提供经济补助以及免费住宿，联邦认定没有管理好治安问题而导致公民受到伤害是联邦治安管理部门的失职，楚阿黄，联邦这条规定意味着你以后将会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江小九试图平息楚阿黄心中的担忧。

　　“过不过衣食无忧的生活都不重要，阿黄我啊，只想回到主人身边。”楚阿黄轻轻摇了摇尾巴。

　　“我会就这件事情与你的主人进行沟通，不过我希望你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你的主人有可能会把你带回家，也有可能选择放弃。”江小九不想让楚阿黄对这件事抱有太大期望。

　　“知道啦，警官，主人要，阿黄我啊，就回到主人身边。主人不要，阿黄我啊，也不会讨主人心烦。”楚阿黄轻轻叹了一口气。

　　江小九与前来支援的一批智能机器人警员打开旅馆里所有紧锁的客房，一口气解救出两百余名新型人类，其中最小的一名新型人类的年纪只有六岁，最大一名的新型人类年纪已有二十三岁。

　　1988局的警员们随后将所有受害人全部送到新型人类救助站进行安置，并对为该直播平台提供实时视频的其他场所一并进行调查，B区类似的旅馆竟然查出七家，除此以外，还查出上万个被安排在新型人类住住以及其他场所的隐形摄像头，观众数量竟然高达几十万人，规模如此之大，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