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真好吃》八回秋

63、第 63 章 “之前。

　　“之前。”绿灯亮起，江肆又说：“不太记得了。”
　　“哦。”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因为温砚觉得江肆有些不愿意进行下去了。
　　很快，江肆又说起了别的：“我妈是不是来找过你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不需要，秦女士她没有为难我。”
　　“那我明天还能继续给你送饭吗。食材都已经买好了，不做的话，还挺浪费的。”江肆又说：“但是你觉得有负担或者不喜欢吃的话就算了。”
　　温砚有种被架起来的感觉。
　　之前是因为觉得亏欠所以不会拒绝江肆。
　　现在是因为江肆的态度。
　　江肆很快学会了和温砚的相处之道。
　　以退为进，让温砚心甘情愿地答应自己的要求。
　　“你明天打算做什么菜？”
　　“明天想做清淡点，青椒炒肉丝，炖白菜粉丝猪肉片，再加荞麦面。”
　　江肆每说一道菜，温砚就在脑子里想象着菜的味道，说着说着他就有些期待了。
　　“抱歉啊，之前我只顾着自己开心，逼你吃了很多不喜欢的食物。”
　　温砚心想，这人又来了……
　　他有些拿江肆没办法。
　　他更习惯为江肆妥协让步而不是江肆不停地用卑微的语气跟他道歉。
　　江肆是天之骄子，怎么可以用这样可怜的语气说话。
　　他应该只在意自己的感受想做什么做什么才对。
　　“跟你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要吃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温砚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可不是嘛。
　　江肆只是问他要不要吃，他什么都接受，所以慢慢地，江肆也不再问他的意见了。
　　他明明可以拒绝的。
　　江肆开得很慢，但聊天让时间过得迅速。
　　在温砚要下车的时候，江肆叫住了他：“温砚。”
　　“嗯？”
　　“别误会，我没有在背后做什么小动作，我是在网上查了你老家的特色菜有什么菜打算做那几道的。”
　　车里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江肆的脸一般陷入阴影，轮廓特别柔和，语气也温柔了起来。
　　温砚知道，江肆已经知道了当年他为什么要离开。
　　他自己脑补了一系列的事情，把罪名按在江肆头上，然后给了自己非走不可的理由。
　　江肆什么都知道。
　　他想和江肆说抱歉，但又显得很没有必要。
　　温砚想起他们刚认识不久那时候。
　　他去参加完贺子成的生日宴，江肆送他回学校。
　　在车上江肆跟他说自己在减肥在健身，像个急于表现的孩子。
　　江肆从一开始对他就是坦诚的。
　　至于后来江肆对他的态度，对他做的那些事，他不拒绝，江肆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喜欢的。
　　他经历了家道中落，但江肆一直都是那个江肆。
　　是他自己扭曲了，心境改变了。
　　“没有误会。”
　　江肆笑着拉过温砚的手，然后与他唇齿厮磨：“那明天见。”
　　“明天见。”

　　——来我办公室一趟。
　　温砚看着办公软件显示的他老板周子玮发来的消息，默默叹了口气。
　　他叹气并非是反感老板的消息，而是时机。
　　总是针对他的马华栋刚进办公室不久，周子玮就叫他过去，准没好事。
　　他刚入职的时候马华栋还总维护着他，但自从周子玮慢慢重用温砚之后，马华栋对他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其实他毫无和马华栋争抢什么的心思，有时候甚至会主动退让，明明是平级，马华栋拿着领导的做派安排给他的事情他也都照做。
　　但马华栋仍旧不满意。
　　他怀着略带沉重的心情走进办公室。
　　周子玮和马华栋像是刚刚在低头交流，见他进来，两个人慢慢坐直了身子。
　　“坐。”
　　温砚在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从他的角度看，周子玮和马华栋像是审视他的两个监考官。
　　那种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周子玮动了下腿，调整了一下坐姿：“你和江大少，之前就认识还是？”
　　温砚觉得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的手抓了下膝盖：“我和贺子成贺总大学是一个班级，通过他认识的江s……江大少。”
　　“哦这样。”周子玮做出了一个沉思的动作，但紧接着他便说：“等下我刚好要去贺总那边，你跟我一起吧。”
　　温砚知道周子玮今天下午要去拜访贺子成，周子玮是做轮胎生意的，也生产行李箱，这次主要就是想为贺子成的公司供货。
　　温砚看了眼一边的马华栋，他一副看戏的姿态。
　　按道理来说这种商务出行马华栋绝对不会给温砚机会的，这次倒是有些反常。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既然是商务谈判，温砚想起码的合同他需要看一下。
　　马华栋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还准备什么，你人去就行了。早知道你和贺总是这样的关系，我们就不需要费这么大周折了。”
　　这句话带有明显的嘲弄意味。
　　带他去不是因为他的能力，而是让他去作陪的。
　　到了公司之后，他们得知贺子成并不在公司，和采购谈了一个小时，也没谈出什么结果。
　　采购是一位梳着背头发型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很瘦，目测还没一米七，态度冷冷的，后来跟他们说贺总下午七点左右可能会回来，如果他们要等就自便吧。
　　周子玮看了眼时间，五点十分钟，他悠悠然在贺子成公司办公室里面开始了工作。
　　温砚趁着去厕所的空档儿给江肆发了消息，他今天要加班，不需要来接他下班了。
　　江肆那边回得很快，他说好。
　　原本他还以为真的要等到七点多，六点刚过的时候，原本冷着脸的采购笑眯眯的推门进来，他先是看了温砚一眼，然后对周子玮说，晚饭时间到了，贺总吩咐让他先带周子玮他们去餐厅吃饭。
　　去了餐厅仍旧是等待。
　　好在贺子成很快就来了。
　　他原本没打算来的，他瞧不上周子玮这种小供应商。
　　他记得温砚在周子玮公司，就多问了一句，对方来了几个人，有没有长得特别好看的。
　　采购说没带美女，不过有个帅哥。
　　贺子成就从p市赶过来了。
　　马华栋让温砚给贺子成倒酒。
　　温砚拿着酒瓶过来之后，贺子成没让他倒，直接把人拉在身边坐下来了。
　　“周总，还是我们喝一杯吧。”
　　贺子成举着的是一个空酒杯。
　　马华栋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他起身弯着腰：“我来给两位老板倒酒。”
　　接下来的时间，贺子成没让温砚动过一下。
　　周子玮酒量还行，不过给他挡酒的马华栋几乎也就是不省人事了。
　　酒局结束后，贺子成让温砚送他。
　　周子玮殷勤得像个拉皮条的，就差把温砚推到贺子成怀里了。
　　“一群看人下菜碟的傻逼！”贺子成上了车之后就用湿巾开始擦手。
　　温砚记得刚刚在餐厅门口，贺子成和周子玮握手了。
　　听贺子成骂人还挺痛快的。
　　贺子成接了个电话，心情很快平静下来，他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温砚：“呵，你当交际花当上瘾了啊？”
　　温砚闭了下眼睛，好了，贺子成骂完他们，现在轮到他了。
　　“我啊，本来还劝江肆不要那么轻易地原谅你，但看到你活成这个样子，仇人看了都要释怀了。”
　　“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还贺总贺总地叫来着。”
　　温砚用力捏了下自己的外套拉链：“不管你信不信，我回来，没有想再招惹江肆。”
　　贺子成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震惊、无语、愤怒。
　　温砚知道自己的解释让贺子成非常不满意。
　　以他对贺子成的了解程度，接下来迎接他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贺子成让司机靠边停下。
　　现在车上就剩下他和温砚两个人。
　　他捏了捏拳头，然后下车。
　　车门快要被他震碎了。
　　温砚心想，贺子成总不至于打他吧，他之前也没有打人的习惯。
　　如果贺子成真的打他，以他的体格，肯定反抗不过的。
　　但贺子成应该不会打他。
　　贺子成怕江肆生气。
　　这样想着想着，贺子成又回到了车里。
　　他身上多了一股霸道的烟味。
　　贺子成用食指狠狠指着温砚的鼻尖。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
　　如果食指落下来，温砚觉得可以把他的脸戳一个大洞。
　　“温砚，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温砚更用力地捏着自己的拉链。
　　他想，如果贺子成真的打他，只要没有下死手，他可以瞒着江肆。
　　贺子成收回手，打开车窗，又点上一支烟。
　　温砚看到他的指尖有些颤抖。
　　贺子成吸了两口砚，语气变得平静很多：“你知不知道。”他停顿了下，接着说：“他……他为了你紫砂过。”
　　“什么？”
　　温砚呆住了。
　　他全身的血液都一个劲儿地向上涌。
　　耳膜变得涨涨得。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贺子成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年你不告而别，杜庭川那个狗东西还说你在江肆身边一直委屈求全，说你从来都没爱过江肆。温砚，真没看出来啊，你平时看起来默不作声的，竟然是一个玩弄别人感情的高手，利用完江肆马上就丢掉。”
　　“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是怎么样的？嗯？”贺子成拼命忍着没动手，但听到温砚否认，他刚压下去的火一下子又起来了，他拽着温砚的衣领。
　　“当年我……我确实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你敢说，你跟江肆在一起，不是为了他的钱？在他帮你摆平一切麻烦之后，你就马上离开他了。”
　　“没想到你演技居然那么好，奥斯卡最佳男主啊。”
　　“我……当时我以为。”
　　他以为，他和江肆只是金钱交易，他以为江肆背后搞了小动作，他以为他在江肆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因为他们都很快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你以为什么？”
　　“结巴了？”
　　“没什么。”
　　当年他不过才刚二十岁的年纪，很多事情都考虑得不够细致不够全面，他和江肆也缺乏交流。
　　他们虽然每天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很难说是真正了解对方的。
　　就像交叉的两条直线，过了那个交叉点的时候，这两条线的端点距离会越来越远。
　　“确实是我对不起他。”
　　贺子成真不明白江肆为什么非温砚不可。
　　他除了长得好看点，家庭和性格都糟糕透顶。
　　贺子成松开了温砚的衣领：“所以你现在好好赎罪，懂了吗？你胆敢再伤害江肆，我饶不了你，他心疼你我可不会。”他舒了口气：“你下车吧，我现在看见你就来气。”
　　温砚下了车，才发现贺子成把他丢在了市区的路边。
　　如果打车的话，至少要八九十块。
　　现在还不算晚，他计划乘坐公共交通。
　　下了公交车，他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到达他租住的小区。
　　他脑子里仍旧在思考贺子成的话。
　　江肆为了他紫砂过。
　　他相信贺子成没有说谎，但……
　　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江肆的父母会支持他和自己在一起。
　　也理解了秦姝雯要他处理事情成熟点的叮嘱。
　　啪嗒！
　　温砚循声回头，见街角放着的一把扫帚歪倒了。
　　但街上除了他并没有其他人。
　　也许是猫，他想。
　　但他加快了往家赶的步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臆想的原因，他总是觉得他后面有脚步声。
　　等他进了房门，才真正放下心了。
　　他背靠着门喘了几口气，把书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开始换鞋。
　　刚换好，他听到了手机的提示音。
　　江肆给他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到家了。
　　他说是的。
　　他想如果刚刚真的有人在跟踪他，也许是江肆派来的人。
　　那这样的跟踪便没有必要担心了，毕竟江肆不会伤害他。
　　他想和江肆谈谈。
　　他这样想也这样给江肆发了消息。
　　江肆马上答应了。
　　他们约在周六，明天是周五。
　　温砚揉了揉脑袋，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打开了招聘软件。
　　昨天马华栋喝成那个样子，温砚还以为他会请假。
　　没想到他还是准时上班了。
　　昨天虽然贺子成有意为难，但好歹最终结果不坏，他们已经开始对接合同流程了。
　　中午依旧是江肆派人送来的饭菜，青椒炒肉丝、猪肉粉条炖白菜、还有荞麦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