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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上次母亲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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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母亲住院,还是温砚上高中的时候,萧艳在下楼梯的时候踩空崴到了脚导致骨折,那个时候,她住的是单人病房。
钱能买来很多东西,让人活得更加体面更加轻松,随之影响着人的心情。
萧艳睡着的时候眉头深皱,不知是因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疼痛。
温砚摸了摸温婧的头,把视线从病床上熟睡的萧艳身上移开,轻声问:“吃过饭了吗?”
“给妈妈买了吃的。”
“这些给你。”温砚把纸袋递给了温婧。
“哥哥吃了吗?”
“吃过了。”温砚其实并不饿,但他还是吃了一个面包。“这里只能留一个人陪护,你今晚就跟妈妈住一起,我明天再来。”
“好。”
温砚不是没有看到温婧发红的眼眶,但此时他自己都没什么信心,实在不想给温婧无谓的希望。
温砚漫无目的地在楼下转悠了一会儿,此时住院部已经没什么人了,道路上听了一辆医疗垃圾车,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一个个处理着一米高的垃圾桶。温砚其实已经无处可去,他刚刚在病房里充了一会儿电,现在只有手机满格的电量能给他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天色愈发暗了,他打算去白日去过的那个公园凉亭中睡一晚,那里至少有公厕。虽然夏日已经来临,深夜凉意还是有些忍受不住,以至于他完全睡不着,凉风无孔不入,他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躺着,想着什么时候还是要回去学校一趟,至少拿些衣物过来。
“小伙子,吃饭了吗?”
温砚睁开眼睛,发现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大叔。
他一身宽大破旧的正装,浑身散发着许久不做清洁的泥土臭味,头顶是秃的,一脸横肉让他想起了萧强。
也许是他太累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位陌生人的靠近。
温砚稍稍远离了他些:“吃过了。”
“肯定还没吃吧,走,我给你买份盒饭。”
温砚瞬间觉得有些羞愧,都说人不可貌相,这位大叔也许是知道自己遇到了难处,起了怜悯之心,所以想为自己买份饭:“不用了,大叔你留着钱自己用吧。”
那大叔也没有坚持,他在不远处转悠了一会儿,又来到了温砚身边,一把抓着温砚的隔壁凑近了低声道:“我给你买饭,你跟我睡觉吧。”
“什么?!”温砚有些反应不过来,等他意识到大叔的意思的时候,顿时惊恐又羞愤。
“走。”
“滚!”温砚用尽了力气推开了那人,然后逃也似地抛开了。
温砚搜了一下晚上免费的去处,思量再三,他选择去火车站,那里有二十四小时站岗人员,距离派出所也很近,现在能不能睡找已经无关紧要,他想要的是安全地度过夜晚,仅此而已。
温砚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一整晚,他一共睡了将近两小时不到,各种交谈声,叫喊声,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不知名的机械转动的声音,持续地打断着他的睡眠,最后他是被一位小商贩的声音吵醒的,这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排着队在公厕稍微洗漱了一下,透过污渍斑驳的镜子,他看到镜中的自己双眼无神发青,下巴处隐隐地冒出了胡茬,身上的衣服已经三四天没有换洗了,他从未这么狼狈过。
长时间的蜷缩让他浑身酸痛,从厕所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明艳,他木然地迎着阳光走去,觉得自己下一刻即将化为灰烬。
未来是黑暗的,是黯淡无光的。
既然脸亲属都拒绝帮他,那么他们也只能靠自己了,温砚打算去找工作。
这个时候,久久沉寂的手机铃声响起:“喂?”
“温砚,你现在在哪里?”
温砚接到吴浩电话之后很快赶到了约定地点,然后跟着吴浩走进了一家早餐店。
“本来想着约你出来吃饭的,后来才听说你家的事。”吴浩把早餐往温砚那边挪了挪。
温砚连看也不敢看,拒绝道:“我就不吃了。”
吴浩解释:“已经付过钱了。”
“谢谢。”从前温砚是个极其害怕麻烦别人的人,没想到不麻烦别人也是需要一定的资本的,他昨天就吃了一个面包,刚刚也没觉得有多饿,但是面前皮蛋瘦肉粥和肉包的香气让他实在无法拒绝。
吴浩等温砚吃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颜色的信封:“这个是我哥哥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他对不起你。”
之前温砚把关于吴杰的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难为他还要把钱都取出来再托吴浩转交:“谢谢。”怎么样都好,他此刻真的无法拒绝别人递过来的钱财,不仅是钱财,他什么都需要。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不存在绝对的坏人。
“你现在有什么急需解决的困难,如果你信得过我你可以跟我说。温砚,没关系的,谁都有最难的时候。不过你说了,我可能也帮不上,但只要能帮的,我一定尽力。”
吴浩的眼神看起来很真诚。
之前在高中的时候,温砚确实和吴浩走得最近,那是相对其他人来说的,其实他们私下从没有一起玩过。
遭遇变故之后,没想到,竟然是这位普通朋友向自己伸出援手,而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
这世上的事,挺让人迷惑的,不是吗。
温砚本来不想再麻烦吴浩的,但他实在害怕再遇到昨晚那种大叔:“我……我想要一个能住的地方,环境差点没关系,只要在晚上能够从里面锁上就可以。但我暂时没有钱付房,不过我会马上开始找工作,等我赚到钱就会给的。”
锦上添花固然令人开心,雪中送炭才更为可贵,温砚想,以后一定要拼了命地报答吴浩,如果他真的答应自己唐突的要求的话。
吴浩挠了挠头:“这个嘛……”
“没关系,我知道你还是个学生,帮不到也不用勉强。”
“我想想,我或许还真能帮到你,我外公家对外出租房子,现在还剩有一间,不过是车库改造的,可以吗,第一个月的房租你不用给,我来跟他说,只不过那里很简陋,几乎只有一张床,上厕所也要跑到外面的公厕去上,可以吗……”
“可以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挑,只要有住的地方就可以。”温砚的语气有些急切,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跟吴浩道别后温砚打算先去趟网吧做份简历,沿街走的时候留意到一家酒楼玻璃门上贴着招聘的海报,就走了进去。
现在才十点钟,酒楼里没什么客人,温砚看向正在柜台旁点货的三十岁左右的工作人员问:“你好,请问还招人吗。”
那男人抬头看了温砚一眼,恋恋不舍地又多写了几个字,才说:“你稍等下,我叫我们经理过来。”
经理和其他店员不同,他穿着一身西服,他上下打量了温砚一眼,就把他带到了办公室:“成年了吗?”
“成年了。”
“还是学生吧。”
“嗯。”温砚看了眼办公桌上随意乱放的供货单之类的文件,心中有些飘忽不定,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工作。
“暑假工?”
“对。”
“之前没干过餐饮吧,看你细皮嫩肉的,也不像缺钱的样子,体验生活来了?”
“没干过但我学习能力强,会努力做好的。”
经理嗤笑了一声:“这不需要什么学习能力,就是累点儿,如果愿意的话明天去办个健康证,带着身份证复印件过来就行。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晚上下班不固定,得待到最后一桌的客人离开。工资一天120,周结,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一百二一天着实有些少了,温砚还是去了一趟网吧,做好简历之后下载了几个招聘app,投了一圈儿发现没什么回应,他决定回医院去先办了那个什么健康证再说。去医院的路上路过自己小区门口,他茫然无措地待了一会儿,还是感觉如今的处境真像是一场梦,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这会儿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回家去,他们一家人商量着去妹妹想去的国家旅行。
温砚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江肆,一个日薪一百二十块的服务生,和一个坐拥上亿资产的首富之子,任谁都想不到两者之前还有过纠缠吧。
如果当初他能过接受江肆的追求,自己现在的境遇会不会好一些……温砚摇了摇头,从心底开始鄙夷自己,丢弃了尊严之后,自己好像变得有些毫无下线了。
温砚抬脚刚要离开,忽然发现从小区门口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他缩着肩膀贴着墙根走路,时不时地还往左右探视着。
这个背影特别熟悉,熟悉到让他心脏狂鸣。
温砚冲了上去:“爸爸!”
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温向东一脸错愕,大力甩开了温砚的手:“你认错人了。”然后开始没命地跑了起来。
温砚拼命地追,那人跑得越来越快。
追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温砚眼睁睁地看着温向东趁着还有三秒钟绿灯的时候跑到了马路对面,他顾不得人来人往的车流,大声咆哮着:“温向东!你回来,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行吗,我妈现在住院了,癌症晚期,这个家真的需要你啊!”
各种杂乱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全世界的目光都朝他贴了过来。
温向东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了。
绿灯再次亮起,温砚颓败地靠在街道的墙壁上,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开始哭了起来。
后来温向东给他发了短信,他说他没办法,他实在不想坐牢。
因为不想坐牢,所以就要抛妻弃子,留下这一个烂摊子。
温砚在医院门外坐了很久,天快黑的时候才进去了。他冷静了下来。变得非常冷静。
他认为做人要有起码的道德良知,要有责任感,病床上躺着的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妹妹还那么小,他不可能向温向东一样撒手不管。不是早就认命了吗,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家里就是家徒四壁的状况,他说不定连高中都没办法念完,现在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不就是服务生吗,先做起来好了,等暑假结束他再去找别的工作。
温砚给温婧发了消息,让她晚饭别买了,他会带上去的。
温砚把粥放在萧艳面前,给她背后垫好枕头,然后把勺子放在了她手里。
萧艳喝了一口:“砚砚,你爸爸联系你了吗?”
正在收拾垃圾的温砚顿了一下,下一秒很干脆地说了句:“没有。”
“他不给我们打钱我们怎么生活呀。”
“靠自己。”
“我不想要住院了,我要回家。”
“我们已经没家了,家被查封了。爸爸欠了多少钱,你不知道吗?”
听到这话,萧艳和温婧同时停下了手中吃饭的动作。
萧艳一下子崩溃了,死死拉着温砚的手:“我们没家了,我们没家了……那我的那些东西呢,我那些衣服首饰还有包包,卖了也能值不少钱的。”
“值钱的都拿不回来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温砚冷眼看着掩面哭泣的萧艳:“妈,你现在认清现实吧,我们家什么都没了,爸爸也抛弃了我们,我现在只能打些零工赚取我们三个的生活费还有你的医疗费。”
“你打工?可是你还要上学的呀?”
遇到事情只会逃避的父亲,生病且脆弱的母亲,还在上学的妹妹,温砚想想自己还真是挺可怜的。
家里的事情他没想瞒着萧艳,温婧也有知情权,状况就是这么个状况:“都到这种地步了,我们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还谈什么上学。”
“找你舅舅啊,还有你姑姑,他们会帮我们的。”
“手机给你,你自己打电话去问吧,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们来往了。”
除去那些侮辱不谈,温砚已经告知了姑姑和舅舅萧艳生病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不愿意到医院看望一下,那说明真的是要与他们切割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