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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一辆黑色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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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了他身边,后车窗落下来,杜庭川探了出来:“我要去国外待上一段时间,半年左右。”
这种私事的直击袒露,让温砚有些难以招架,为了保持礼貌,他只好多问一句:“因为工作吗?”
“对。”
“那杜哥保重身体。”
“你也是。”杜庭川眼神复杂地最后看了温砚一眼,给了他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然后利落地让司机发动了车子。
温砚本想着在食堂吃的,但看了眼所剩无几的空位置,还是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回了宿舍。走到门口见宿舍门微微开着,他以为是贺子成回来了,推开门没想到看到的是江肆的脸。
许是因为之前减肥的缘故,江肆的五官都变得更加立体了,比之前多了些锋芒。不过身体倒是强健了不少,昂贵的面料下面肌肉分外明显,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同时让人觉得更有压迫感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温砚先开了口:“你……”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我来给贺子成交论文的,你们团支书不在,我就给他放桌子上了。”像是怕温砚会误会自己又来纠缠他一样,江肆冷着脸解释了一番。
温砚点了点头,礼貌地问道:“喝水吗?”
“不了,我这就走了。”
温砚侧过身,给他让出了道儿。这确实是他想要的结果,如今所愿达成,他只希望江肆可以尽快另觅良人,不过这与他又有什么想干呢。
江肆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暑假,我会在英国待两个月……”然后微微摇了摇头:“算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再见了温砚。”
“再见。”
江肆走后,温砚打开风扇,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来准备吃饭的时候,才看到桌上上放着一瓶酸奶,是他参加贺子成生日的时候喝的那种,也是江肆每次来都会带给他的那种。
是江肆放的啊。
酸奶瓶盖上慢慢凝聚起了小水珠,温砚用手指轻轻抚过,指尖之下冰凉潮湿。
自己一个人在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这样安静过,同时又觉得天花板上的风扇的声音格外躁大。阳台门开着,蓝色的窗帘随着风一下又一下地飘了进来。
温砚觉得,江肆这次是真的不会再来打扰自己了。
在距离放假还有一周的时候,温砚在图书馆接到了萧艳的电话。他忙收拾了东西跑出了图书馆,在校园的湖边回拨了过去,电话那头的萧艳呜咽着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了家里破产负债的事情,其实当时温砚已经渐渐从那种忧虑中走了出来,以为事情真的这有那么严重,以为温向东真的把问题解决掉了,以为萧艳来的这通电话是来问他,什么时候放假,他们已经决定好暑假去哪里旅游了。
温砚一个人在湖边坐了很久,他知道他的人生,从这通电话开始被彻底改变了。天色暗下来之后,他回到宿舍,把剩下的作业提前交了上去,然后简单收拾了必要的行李,干脆利落地买了回家的车票。
一路上他疯狂地给温向东打电话,先是无人接听,最后变成了对方已关机。温砚虚脱似地安静了下来,头靠着车窗,任由沿路的风景在眼前飞速划过。
回到家之后,萧艳哭着又向他说了一遍目前的情况,她哭得最伤心的地方是说到联系不上温向东的时候。温砚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母亲,他只能任由她发泄着情绪,等她累了之后,温砚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上的存款,他并非要拿这些来还债,并且这对于债务来说不过杯水车薪罢了,他是想以后应该如何生活,联系不上温向东,他必须坚强起来,他还要照顾脆弱的妈妈,还有幼小的妹妹。
就像他从小听到大的教导那样,他是哥哥,他以后要承担起家庭的责任,尽管此时他还未准备好,也毫无头绪,但他就是必须承担。
温砚没忘记今天温婧中考结束,萧艳的状态自然不能去接她了,只好温砚去。
温砚接到了温婧之后,接过了她手中的书包,问道:“考得怎么样?”
“还行。”
两人并排朝着公交站走去,一路无言。
温婧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脖子上还记着红领巾。她今天的头发扎得有些散乱,后来她干脆摘下了皮筋。
“哥哥,家里是不是出事了?”温婧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温砚的脑子乱糟糟的,听到这话猛地看向身边这个他以为脆弱的需要人保护的的妹妹:“婧婧……”
“我都能猜到,妈妈那个人,藏不了一点儿,你就直说吧。”
温砚自然知道温婧这样年龄的孩子有多敏感,他觉得父母把他当孩子,对他有所欺瞒,他又何尝不是把温婧当小孩子,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温砚大概说了一下情况,两个人又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上了公交车之后,并排坐在了最后的位置上。
温婧打开车窗,发丝如绸缎般飘动了起来:“那我暑假去找份零工吧。”
“不需要,还没到那种地步。”他会保护温婧的。他是哥哥。
回到家之后,准备去冰箱拿水喝的温婧发现了晕倒在厨房的萧艳。温砚背起萧艳便往医院赶。
萧艳脸色十分苍白,一直捂着腹部喊痛。
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温砚拿着结果走进了问诊室。
对面坐着的是以为四十左右的女性医生,她戴着一副厚重的透明边框眼睛:“你是她的?”
“儿子。”
“你家大人不在?”
“跟我说就行。”
“宫颈癌中期,得抓紧治疗了。”
许是对噩耗已经麻木,温砚在听到结果的这一瞬间,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远比艺术要荒唐。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了他们身上。
医生继续说了下去:“耽搁下去肿瘤会转移的,一般来说需要先放疗,然后做开腹手术,手术费用6万左右,之后再继续放化疗。一般来说的话,保守估计需要六个疗程。整个下来至少要准备十万块。”
都说戏如人生,温砚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不切实际,就像是在观看什么狗血家庭伦理剧一样,他隔着屏幕,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观众,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关上电视之后他还能继续过着自己之前平凡的生活。
那可是癌症啊,温砚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回应什么:“治疗之后我妈妈她还能……还能……”
“一般是2~5年,但也有存活10年、20年的,具体要看之后的恢复情况。”医生的声音非常公式化,不带有一丝的感情色彩。毕竟她见惯了这些生死之事。
后来医生还说了些什么,但那些语句轻飘飘地如羽毛划过耳际,在对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适当地说出了结束语:“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从问诊室出来,温砚并没有马上回到病房,他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子边,视线内是另一座医院大楼还有灰蓝色的天空,雨滴飘落,像飞蛾扑火般视死如归地撞向各种坚硬的物体,然后留下一滩滩血渍。这里还能看到街道的一角,行人与车辆来来回回的,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坚定地走去,他觉得自己好像与那个世界隔离开了,街道上的人外出之后总会回到自己的安全屋子,可他如今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无处落脚。他报着最后的希望给温向东再次打去了电话,意料之中的,依旧是无人接听,标记着一个个时间点的长串信息依旧无人回复。温砚依稀记得,萧艳生温婧的时候遭遇了些状况,医生让温向东快去准备钱,后来是姥姥姥爷哭着赶了过来,当时在手术室外的铁椅上,姥姥哭着拉着他的手,说温向东是个怂包,遇到一点儿困难就抛妻弃子。从医院离开之后,他确实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温向东,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温婧已经有三个月大了。然后就当作无事发生一般,他继续在这个家庭里面扮演者丈夫和父亲的角色。这件事温砚一直记得,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后来姥姥姥爷去世,只剩下他一个人保留着这个秘密,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这段记忆是出现了偏差的,甚至以为自己会很快遗忘,但记忆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这时候突然冒了出来,告诉温砚,认清现实吧。他承认温向东对他们的爱,也承认温向东的怯懦自私。风迎面吹来,温砚清醒了些,他盘算了好一会儿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很多难题摆在眼前,一桩桩一件件的,好像很复杂,其实解决方式都可以归结为一个字,那就是钱,但他要如何凑齐家庭的负债和萧艳的医药费用呢,这是他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哥哥,你去了好长时间,医生说什么了?”
温砚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萧艳,她似乎是睡着了,身上的被子随着呼吸的动作轻微地起伏着,他压低了声音:“没事儿,就是需要住院疗养一段时间。婧婧,你最近,有跟爸爸联系吗?”
“在学校里的时候给爸爸打过电话,他接了一次,后来就打不通了。”
“我知道了。你先在这里陪着妈妈,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身上有钱吗?”
“有。”
“你饿了买东西吃,我要先出去一下。”
温婧拉住了温砚的衣袖,眼神中充斥着不安与胆怯:“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砚自然想过命运的不公,他怜悯自己,但温婧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他一直珍爱的小妹妹,以后又该怎么办呢:“天黑之前会回来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温婧点了点头。
温砚用自己的存款交了一部分住院费用,已经所剩无几,他首先想到的是回家看能否变卖一些首饰和名牌衣物,也许父母还有存款之类的,都搜罗起来,应该也有一笔不小的数目,至少先凑齐治疗费用。但当他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房门大开着,一群身着制服的人正给家里的东西贴着白色封条。。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靠近门口的中年男人淡淡地看了温砚一眼,指了指白色封条:“白纸黑字写着,自己看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
温砚没想到事情还会更加恶化,明明觉得自己已经身处谷底了,谷底之下竟然还有万丈悬崖。
“可我们的东西怎么办?我们以后要住在哪里?”
“你是这家的儿子?”
“对。”
男人再次看向温砚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里面的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是不会被查封的,其他的不行,就这,你爸爸欠的窟窿也补不上。小伙子还在上学吧,你呢,以后就该自食其力了,学校里的补助该申请申请,暂时没地方住呢就去投奔亲戚,人呐,只要活着,一切都会有希望的啊。”
温砚看着这些陌生的人在自己熟悉的家中随意动作着,那种一无所有的感觉在此刻变得真实化,是真的,公司破产,他们要无家可归了。
从被查封的家中离开之后,温砚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天空之中仍下着微雨,他不想马上回去医院,但又实在无处可去,只好慢慢向最近的公园走去。
雨越下越大,公园里几乎没什么人,温砚走到一座亭子中坐下,他打开手机,看到同学发着游玩的朋友圈,往日热闹的群聊突然静默下来。没有任何一条未读消息,一条都没有。
温砚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好的朋友,就是那种可以相互倾诉直言不讳的朋友。温砚想起蒋志辉,那个在深夜陪他去医院的向他释放善意的人,他很想跟他倾诉这些,但说了又能如何呢,蒋志辉帮不了自己,说了也是为他徒增烦恼罢了,对待蒋志辉那样善良的人不应该如此自私残忍。他也会想到贺子成,想到他说没有必要和同班同学来往时候的睥睨的神情,想到江肆去英国前在宿舍对他说再见时候的决然的样子。他甚至会想到吴杰,如果对方对自己没有那种心思,他们两个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