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拥抱 这是他长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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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府的日子，几乎和冷宫里完全不同。
他有了干净的房间和院子，可以不用担心吃不饱饭，有了没有补丁的衣服，可以读书识字。
最重要，有了个人，一个叫沈清辞的人，一个不虐待他的对他好的人，
沈清辞会主动拉着他的手，带他去树下捡花瓣，说晒干了可以缝进香囊里，放在枕边，那样晚上睡觉梦里都是甜的。
萧瑾瑜第一次被人牵着手，那掌心是温热的，柔软的，指节修长干净，和他那双冻疮开裂，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净黑泥的手完全不同。他被那只手握着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回握，也不知道该不该抽回来。
“小金鱼，都春天了，你手心怎么还这么凉？”沈清辞歪着头看他，眼里没有嫌弃，只有疑惑，然后他把萧瑾瑜的手拢在他的两只手掌中间，呵了一口热气，“我给你暖暖就好了。”
萧瑾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被那双白净的手包裹着，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慢慢往上爬，一直爬到胸口，似乎把胸口那个冰冷的地方烫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想起宫里那些太监宫女私底下说的话。
天煞孤星，克父克母，靠近他的人都会不得善终，他父皇死了，他母妃也死了，虽然他从没见过他们，也觉得他们的死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万一……万一这是真的呢？
万一天煞孤星是真的……
他猛地抽回了手。
沈清辞愣了一下，看向他，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笑盈盈地问他：“你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做糖糕好不好？”
萧瑾瑜没说话，转身走开了。
他听见身后沈清辞的脚步声顿了一下，没有跟上来。
他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配，你是天煞孤星，你会害死他的。你看看你自己，脏的，丑的，满身都是不好的东西。沈清辞那么好，他不应该靠近你，你应该离他越远越好。
可另一个声音更小，更微弱，像风里将灭的烛火，在说：可是我想靠近他，我想被他触碰，我想吃他给的糖糕，我想在他对我笑的时候也对他笑。
两个声音在他身体里打架，打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那之后的日子，沈清辞像是浑然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对他好。
丞相府的私塾先生来上课的时候，沈清辞会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他，把自己的笔墨纸砚分他一半，萧瑾瑜从没握过笔，手指僵硬，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写出来的字像蚯蚓在纸上乱爬，沈清辞见了，也不笑他。
那个人会在下学时亲自教他识字，从最基础的开始，还好轻轻握住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怎么写。
“起笔要重一点，对，就是这样……慢慢来，不急。”
沈清辞就站在他身侧，肩膀挨着他的，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春衫传过来，他的呼吸拂在萧瑾瑜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干净的香气，很好闻。
萧瑾瑜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不习惯跟人离得近，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团。
“别紧张呀，写坏了也没关系。”沈清辞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他前几日吃的桂花糖。
萧瑾瑜咬着嘴唇，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在冷宫里，没有人会耐心地教他任何东西，没有人会对他说“没关系”，没有人会在他受欺负时，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没人会对他好。
他很想靠过去，想离身边这个人再近一点，想说一声“谢谢你”。
可是他不敢。
他总会想起那些话：他是天煞孤星，靠近他的人都会不得善终。
万一沈清辞因为他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猛地推开沈清辞，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书房。
身后传来沈清辞的呼唤：“小金鱼？小金鱼你怎么了？”
他没有停下。
跑回自己的院子里，他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像在冷宫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他心里知道，不一样了。
冷宫里他是无处可去，现在他是明明有地方可以去，却不敢去。
他开始躲着沈清辞。
沈清辞来找他玩，他就假装睡着了，把被子蒙在头上，一动不动。沈清辞在门外敲门，声音软软地问：“小金鱼，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今天的风特别适合放风筝!爹爹给我扎了一个新风筝呢，可漂亮了!”他捂住耳朵，把脸埋进枕头里装自己睡着了听不到，就是不出声。
沈清辞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听到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把枕头从自己脑袋上拿下来。
有时候实在躲不过，同桌吃饭，沈清辞给他夹菜，他把碗一挪，菜掉在了桌上。沈清辞再夹，他就把筷子放下，说“我吃饱了”，然后起身就走。
他不敢看沈清辞的脸，不敢看那双眼睛里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失望。他怕自己看一眼就会心软，就会忍不住靠过去，就会害了他。
有一次沈清辞新得了一只木雕的小鸟，翅膀可以扇动，做工精巧极了。对方兴冲冲地跑来给他看，眼睛亮晶晶的：“小金鱼你看！这是我舅舅从江南带回来的，你喜不喜欢？”
萧瑾瑜看了一眼那只小鸟，又看了一眼沈清辞满脸期待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那只木雕，沈清辞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看见萧瑾瑜把那只小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沈清辞愣住了，低头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像一盏灯被人慢慢的吹灭了。
萧瑾瑜的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看见沈清辞的眼眶慢慢泛起了红，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可沈清辞没有哭，也没有发火，只是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碎片，捧在手心里，低着头，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萧瑾瑜想道歉，想蹲下来帮他一起捡，想把那些碎片拼回去，哪怕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可他不能，他甚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是故意的，故意把沈清辞宝贝的物件弄坏，他想着自己都这么坏了，沈清辞一定会讨厌他，然后远离他了吧。
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只是太怕了，怕沈清辞因为自己受伤，怕沈清辞因为自己死掉。
他转身跑了。
那天晚上，他缩在被窝里，把被子拉过头顶，习惯性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双手抱着头，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濡湿了枕头。
这是他第一次哭。
他对沈清辞说过最难听的话——“你烦不烦？别老跟着我！”“你以为你是谁？我不需要你管！”“你离我远一点，我看到你就讨厌。”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双刃剑，先捅向沈清辞，再捅回自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对方，声音却在发抖，沈清辞每次听完，都会愣一下，然后轻轻“哦”一声，然后走开。
可第二天，沈清辞又会笑着来找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金鱼，今天厨房做了栗子糕，我给你留了两块。”
“小金鱼，你看我新得了一本字帖，我们一起练好不好？”
“小金鱼，下雨了，你冷不冷？我把我这件斗篷借给你吧。”
萧瑾瑜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每一次拒绝，每一句恶语相向的难听的话，都在他心里划下一道口子，他快要把自己割碎了。
有一天傍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雨，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头顶。萧瑾瑜从小就怕打雷，在冷宫里，每次打雷他都会缩到床底最深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到了丞相府，他还是怕，可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他依旧一个人在房间里，把自己缩在小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闪电把屋子照得惨白，紧接着雷声炸响，他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清辞身上有些湿了，发丝贴在脸上，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小金鱼?”沈清辞没找到萧瑾瑜，开始叫他的名字。
“你别过来，出去。”萧瑾瑜不想让沈清辞看到他害怕的样子，开了口。
可他忘了，自己一说话，就暴露了，沈清辞果然循着声音找到了他。
“原来你在这里啊？你怎么躲在这儿?差点没找到你。”
“不用你管。”刚说完一句刺人的话，外边就又响起了一声刺耳的雷声。萧瑾瑜抖的更厉害了，把脸埋在了膝盖里。
“你怕打雷吗？”沈清辞看着蜷在角落里的萧瑾瑜，声音温柔的像一团棉花， “你不用怕，我陪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萧瑾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沈清辞没有问他为什么哭，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平时对自己那么凶，只是朝他伸出了手，慢慢地把萧瑾瑜揽进了怀里。
萧瑾瑜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块被温水泡化的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
这是他长这么大得到的第一个拥抱。
他把脸埋在沈清辞的肩窝里，闻到了雨水和香味混在一起的味道，眼泪止不住地流，打湿了沈清辞的衣领。
他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那么坏的。我想和你一起玩，想吃你给我的糖，想让你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想在打雷的时候躲进你怀里。
可他不敢说。
他只是无声地哭着，哭到浑身脱力。
沈清辞一直抱着他，没有松开，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不知过了多久，萧瑾瑜终于哭累了，声音沙哑地开口，说的却是：“你走……你离我远一点。”
声音很小，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又轻轻放下。
沈清辞没有走，他把萧瑾瑜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软得像一朵棉花：“我不走。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
萧瑾瑜闭上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想：如果我真的会害死所有靠近我的人，那你为什么还要靠过来？你为什么不像别人一样远远地躲开？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些话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被抱着的感觉，是温暖的，舒服的，安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