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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清辞 与君初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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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瑜独自在冷宫里待了两年,期间他听说萧昌奇驾崩了,但他不以为意,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本以为那个说过要带他出冷宫的哥哥早就把他忘了,没曾想,他七岁那年的春天,被萧瑾珉带出了冷宫。
那日是个大晴天,阳光软软地铺下来,把冷宫灰扑扑的瓦片镀上一层淡金色,风里带着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连墙角那丛枯了一冬的野草都悄悄冒出了新芽。
萧瑾珉已经继了位,少年天子亲自来冷宫接他,门推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脏兮兮的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孩子,缩成一团,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海藻球。
萧瑾珉眼眶有些热,他不敢想自己七岁的幼弟在这七年里吃了多少苦,他朝萧瑾瑜伸出了手,掌心里有薄薄的汗,带着少年天子难得的紧张。
但萧瑾瑜没有把手给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这么多年没来看过他了,他把我当陌生人很正常,萧瑾珉在心底暗自安慰自己,尴尬地收回了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阿瑜……是哥哥啊,哥哥来接你出去了,你不认识哥哥了么?”
萧瑾瑜没说话,那双眼睛沉沉的,像两口没有波澜的井。
萧瑾珉不介意,他蹲下来,让自己和这个矮小的孩子平视,又问:“跟哥哥离开这里,你以后……以后再也不会受苦了。”
“离开?”萧瑾瑜说了两个字,语气里是淡淡的疑问,不是惊喜,也不是抗拒,更像是确认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是,哥哥来接你了。”萧瑾珉扯出一个笑,笑容里带着心疼和愧疚。
“好啊。”
萧瑾瑜爽快地答应了,他本来以为自己要在冷宫里待一辈子了,如今既然有人想起他,并说要带他走,带他离开这个生活了几年的囚笼,他自然不会拒绝。
就这样,萧瑾瑜跟着萧瑾珉出了冷宫,当上了真正的不被人看低的正经皇子。
但出了冷宫就不一样了吗?萧瑾珉刚登基,地位、势力、皇权都没有抓牢,几乎全身心都投在怎么当好皇帝,怎么收回实权上,压根没空管他。
照顾他的宫女太监也都在私底下说他是天煞孤星,谁离他近谁倒霉。
有的胆子大点的,甚至踩在他这个皇子头上欺负,有一次被萧瑾珉看到了,萧瑾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他:想不想换一个环境生活?并再三保证不会有人欺负他,还会有人跟他一起玩。
萧瑾瑜说随便,他没什么意见,也不会有意见,对他来说,只要有饭吃饿不死不被打,他都无所谓。
于是第二天,萧瑾瑜就被送出了宫,萧瑾珉带着他去了丞相府。
丞相府的陈夫人还是个姑娘的时候,时常跟着母亲进宫,跟先贵妃是很好的朋友,萧瑾珉便借着这份旧情,要把萧瑾瑜寄养在丞相府。
跟着萧瑾珉进了丞相府后,萧瑾珉把他交给婢女,自己去跟丞相和夫人谈话。
萧瑾瑜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玩着属于他的那个数红与黑的游戏。
墙边的花是红色,飞过的燕子是黑色。
春日里的暖阳是红色,萌芽的枝干是黑色。
天上飞的风筝是红色,风筝的线是黑色。
……
他数得入迷,眼睛追着那些颜色,在心里一笔一笔地记,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拂过他乱糟糟的卷发,也拂过院子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桃树,花瓣簌簌地落了几片。
“你就是宫里来的小皇子?”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那声音糯糯的,软软的,很好听,他隐约觉得以前在冷宫里听到过,因为冷宫里很少听到这种声音,所以他记得很清。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穿着淡青色刺绣锦袍的孩子,脖子上戴着一枚金灿灿的长命锁,手里拿了一只墨绿色的纸鸢,看着比他大几岁,整个人站在春日的阳光里,像一块被细细打磨过的美玉。
萧瑾瑜盯着面前人的脸,那人长得极其好看,像个玉刻出来的人儿,眼睛下方也有一个小点,跟他从前在冷宫里,趴在狗洞边偷看到的那个喂大黄的孩子一模一样。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得像陶瓷娃娃一样的人,不说话。
这次倒不是不愿意开口,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觉得自己又脏又丑,他不敢跟面前那个跟他完全相反的金枝玉叶的人说话。
“我叫沈清辞,你叫什么名字?”沈清辞看着面前那个比他矮很多,又黑又瘦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他前几日刚抱过的小土狗。
想到这里,沈清辞在心底悄悄指责了自己两句:怎么能把人跟小土狗比?他心里生出一些羞愧,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荷包。
萧瑾瑜不说话,他看着那个人从腰间挂的小荷包里摸出两颗糖,递到自己面前。
“桂花糖,可好吃了,尝尝?”那人笑得乖巧又温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萧瑾瑜没接,他不敢随意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在冷宫里,因为他实在太饿,没少被人骗,没少吃苦头。
对方看他不接,也不理自己,有些纳闷地收回了胳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萧瑾瑜想起面前这个人连大黄那只又丑又馋的狗都不嫌弃,突然就鼓起了勇气,低低地说了句话:“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
声音很小,但对方似乎听到了,笑了笑:“这还不简单?我都跟你说了我叫什么了,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不就不是陌生人了?”
萧瑾瑜听完这句话,没说话,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对自己是否会有坏处。
对方没有催他,安安静静地等着,阳光落在他淡绿色的衣袍上,像一片春天的新叶。
萧瑾瑜想了一会儿,终于说了三个字。
“萧瑾瑜。”说得很轻很快,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清楚。
“萧、金、鱼?”沈清辞以为自己听错了,歪着头问,“是小金鱼么?”
“嗯。”萧瑾瑜没怎么听过别人叫他的名字,也不识字,根本没觉得对方说的有什么问题。
“小金鱼,好可爱的名字!”沈清辞笑了笑,那种笑是纯粹的、明媚的,像春天里第一朵完全绽开的桃花,萧瑾瑜从未见过那样的笑,很漂亮,也很温暖。
“好了,那我们也算认识了,你可以吃我给你的桂花糖了吧?”沈清辞再次把那两颗油纸包好的桂花糖递到萧瑾瑜面前。
这次萧瑾瑜只迟疑了一会儿,便伸手接了。
侧方的桃树在春风的轻吻下抖落点点桃华,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和淡淡的青草芬芳,一朵淡粉色的桃花瓣轻轻飘落,恰好落在沈清辞朝萧瑾瑜伸出的粉白小手上,停在桂花糖旁边。
两个孩子的目光同时落在掌心的落花上。萧瑾瑜用一只手拈起那片桃花瓣,另一只手拿起那两颗桂花糖。
他剥开油纸,把一颗糖放进嘴里,这是他第一次吃到糖。
甜甜的,带着桂花的香,那股甜味顺着舌尖一直化到心里去。
就在这时,萧瑾珉跟丞相夫妇谈完了话,出来找萧瑾瑜。
“那阿瑜就有劳夫人了,给您添麻烦了。”萧瑾珉说着,将萧瑾瑜领到沈夫人和沈纪面前。
“不麻烦,能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福分,贵妃娘娘又与臣的夫人有旧,清儿也想要个小伙伴陪他,陛下放心好了,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沈纪笑道。
“那朕还有事,先走了,劳烦丞相了。”萧瑾珉回道。
“恭送陛下。”沈纪夫妇朝萧瑾珉拱了拱手。
“阿瑜要好好听话,哥哥会来看你的。”萧瑾珉俯下身,温声对萧瑾瑜说。
萧瑾瑜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萧瑾珉苦笑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那手掌温热的,带着一点点亏欠,然后他直起身,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落下,车轮滚动的声音渐渐远了。
“清儿,以后就有人陪你了。”沈夫人笑着,温柔地摸了摸沈清辞的头,沈清辞转过头,朝萧瑾瑜眨了眨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好奇和善意。
春风穿过庭院,桃花还在簌簌地落着,落了一地的淡粉,萧瑾瑜站在那片花瓣里,手里还攥着剩下的那颗桂花糖,他觉得今年的春天,好像跟往年不太一样了。
其实居远一天只能吃两颗糖,他可是把两颗都给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