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次背影》七与秋

9、Chapter9 笙潇 无人知晓

　　时间流逝的快极了，一晃眼徐潇和付随已经分别半年有余。

　　徐潇每天闭上眼睛都会想起和付随在一起的时光。

　　是那么的美好又是那么的短暂。

　　“潇潇？起床了吗？”徐母扣响了徐潇的房门，语气带着关心和一惯的温柔询问道：“妈妈已经做好早餐了。你要是不饿的话就在休息一下吧。”

　　徐潇躺在床上，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闷热难耐。她流了很多汗，怀抱里是她和付随最后一张合照。徐潇无声的流着眼泪。

　　盛夏的蝉鸣以往总是悦耳动听的，今年的蝉鸣吹响了离别。今年的蝉鸣刺耳极了，徐潇越是不想听，用被子闷住自己，可是蝉鸣的声音依旧无限放大。

　　眼睛已经被徐潇哭成了核桃眼，一夜一夜的失眠睡不着。

　　徐潇最终还是起床吃了早餐，她不想母亲为她担心。

　　餐桌上，徐母带着点紧张和忐忑。

　　她夹了一筷子徐潇最爱吃的菜，放在徐潇碗里，尽量让氛围变得流畅，说道：“潇潇，快尝尝，你最爱吃的。”

　　徐潇扒拉了两口，又放下了筷子，说道：“妈妈，抱歉。但是我吃好了。”

　　“潇潇。”身后的徐母开口说道：“那我们来聊一下小随吧。”

　　听到有关于付随的话题，徐潇瞬间精神。快步走到了徐母面前，拉着她走到了沙发前坐下。

　　徐母长叹一口气，说道：“潇潇，小随的父母当年其实也是联姻，根本就没有恋爱基础。他们只是家族稳固的牺牲品。”话说到这里，徐母语气里带着哽咽，眼眶泛红，接着说：“当年你付叔叔是有爱人的，可是他的家族里没有一个人同意。强制性的让他们两个结婚。而你付叔叔刚开始还以为是付阿姨做的，冷落了她好一阵子。”

　　“就算后面，误会解除了。他们两个人已经形成了相处方式。聚少离多……小随的出现也只是一个意外。但也是这样，才让他们岌岌可危的关系缓和下来。”

　　徐母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现在你付叔叔有能力抗衡了，就更想追回旧爱了。你付阿姨什么都没要，就只要了小随的抚养权。”

　　“就是小随，她已经这么大了，明年就要高考，就非要这个节骨眼上……”

　　徐母不说话了，就是默默掉着眼泪。

　　徐潇给了母亲一个拥抱，安慰道：“妈妈，他们都做了最好的选择。可是被搁置在选择之外的我们好难受。”

　　“我还会见到随随吗？”

　　徐母面对女儿这个问题，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她也好想告诉女儿一个准确答案，可是她也需要一个答案。不想让女儿伤心，也不想欺骗女儿。

　　最终她摸了摸女儿的脸，摇摇头：“妈妈，也不知道。”

　　“但是这里有小随牵挂的人和事，她总会回来的。”

　　“我知道了，妈妈。”

　　徐潇转身回了房间，顺着房门跌坐在地上。

　　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通讯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她的一丁点儿消息传来。

　　徐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玄学了。

　　既然谁都不知道正确答案，那就把这一切交给天意吧。

　　徐潇刷了会儿微博，突然被一个帖子吸引住了。

　　“把思念写下来，折成一个纸飞机，思念会穿透云霄带给你想见的人。”

　　“思念无声，文字却可以震耳欲聋。”

　　徐潇翻阅的手一顿，随即而来的是欣喜。

　　她飞奔起身，从书堆里找出来一张没有任何褶皱且干净的白纸，写下了自己最想对付随说的话。

　　「To：随
　　远在大洋彼岸的你，最近有没有想我呀？
　　我很想你的。
　　你走了，我再也交不到一个像你这么坦诚的朋友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
　　符畅也很想你，大家都好想你。
　　你在国外，也要吃好睡好。
　　照顾好自己。
　　还有啊，交了新朋友也不许忘了我！
　　不允许你和你新朋友的友情超越我！
　　我会吃醋生气的！
　　我们都要奔赴各自的新人生，即便这个阶段，
　　我们不能经常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
　　但是，
　　我们只要互相挂念就好了。
　　悄悄告诉你，你之前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没有。
　　我撒谎了，我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很久了。
　　今年是第三年。
　　——他是陈俊笙。
　　怎么样？我是不是藏的超级好？
　　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我藏了一年又一年。
　　随随，
　　纸飞机会带着我的思念传递给你，远渡重洋，跨越山海。
　　我们不见不散。
　　更高处见。
　　——潇
　　——2013.7.27」

　　写完这封思念，徐潇把它折叠成了纸飞机的形状，她走向窗口。轻轻推开了窗户，热气扑面而来，徐潇却有点想哭。她对着纸飞机哈了一口气，用力一扔。

　　纸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一阵风带走了。

　　它卷着纸飞机一直飞，一直走。它不会停留，因为它承载着一份无声的思念。

　　徐潇紧紧盯着纸飞机远去的方向，吹吧，走吧，带着沉甸甸的思念飞向云端和远方吧。

　　接受了这种设定，徐潇最近几天的心情水涨船高了不少。唇边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不会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闷不乐一整天。

　　徐父这两天加班到很晚，基本都是凌晨排后回家。

　　好几次徐潇辗转睡不着的夜晚，总是能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以及母亲压低声音的询问。

　　徐潇想好了，等过了高三这一年，毕了业就去找付随。就只有一年了，还有一年，她就能见到她最爱的随随了。

　　“随随，明年毕业季见。”

　　一说到毕业季，徐潇又联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她埋藏在心底，默默喜欢着的人——陈俊笙。

　　毕业季那段时间，就是最后的告别时光。

　　她还没来能知道陈俊笙想考哪所大学呢？

　　她一定要练练胆量了，可是想到前不久的那些事情。徐潇的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可是这些无所谓的东西和要与陈俊笙天各一方来说都算不上什么。

　　下次吧，下次见到他再和他主动说一次话吧。

　　就像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那样。

　　徐潇，你要勇敢一点。

　　勇敢会有所回报吗？

　　暗恋会有结局吗？

　　我的答案会是正确的吗？

　　陈俊笙，你会有一丁点儿喜欢，或者有好感我吗？

　　徐潇又气馁了，要是付随在就好了。她会教她变勇敢的。

　　「特别关心」

　　手机突然传来一阵特别关心铃声，徐潇呼吸一滞。她知道，这一定是付随，她的思念，漂洋过海，付随收到了。

　　【随随宝贝】：潇潇，抱歉这么久没有和你联系。我刚来这边，什么东西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所以花费了很多时间去学习。手机被我妈妈收走了，她每天都以泪洗面，我……我不想成为她的负担和累赘。所以我要努力在努力。潇潇，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我还没看见你遇见你喜欢的人呢？还没替你把把关，所以我必须要回来。

　　【f】：随随，我们都要为再见而再见。做好更好的自己。那你要告诉他，你会回来的消息吗？他真的很喜欢你。

　　【随随宝贝】：在浓烈的喜欢经过时间的沉淀都会过去的。就不要告诉他了，徒增伤感。而且我都没确定具体时间呢。好啦，我先不和你聊天啦，记得照顾好自己。拜拜。

　　【f】：拜拜。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手机归于平静，付随没再发消息过来。但是徐潇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她的随随没有忘记她，还在时时刻刻挂念她。

　　我们都要更好的成为自己，为了将来的重逢做好铺垫。

　　隔天，徐潇又去了一次祈福寺。

　　这里仍旧人山人海，来往的人流量络绎不绝。

　　徐潇这次是专门为了付随而来，替她求得平安。

　　我最好的朋友，你远在千里之外，你要平安。

　　徐潇得来了一张挂牌，上面写下了她对付随的祈愿。

　　这块儿木牌被她挂在了另一个很显眼的位置。

　　挂好后，徐潇先看了一眼曾经的那快儿木牌。它还在，饱经风霜，依旧挺立在那里。上面的笔墨已经有些模糊，却依稀能看出来文字内容。

　　徐潇收回目光，又重新看向了付随的祈愿牌。

　　她驻足在哪里，痴迷的盯了很久。

　　直到星星稀稀落落的出现，一抹月光笔直的打在了她的身上。

　　又是夜晚，她失去勇气，付随离开的夜晚。

　　徐潇没有打车回家，距离也不远，她选择走回去。

　　马路两旁的路灯，照亮前行的路。路灯下聚集着一些三三两两的虫蝇，稀稀松松的聚在一起。行人少之又少，这样的意境氛围下，徐潇难免落泪。

　　不知为何，最近流泪变得越来越频繁。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在向前走，那个路口，那个月光下，那个少年逆着光，和同行的符畅有说有笑的从篮球场出来。他一手托着篮球，一手插进裤兜。那样子很不羁桀骜，放纵驰荡。

　　徐潇不知道今天会不会遇见陈俊笙，她已经有很久没看见过他了。也很久没有和他认认真真说过一次话了。

　　他的暑假都在干些什么呢？

　　正想着，前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看不出来啊，符畅，你还是个情种？”

　　“怎么还没从这段感情走出来？”

　　符畅沉默不语。

　　他很久没碰篮球了，整天泡在家里，颓废在回忆里。

　　他和自己过不去，他对付随耿耿于怀。

　　随随，你看，你离开他，他过的一点儿都不好。

　　可是从来就没有谁比谁好过过。

　　徐潇把自己的身影隐匿在黑夜里，他们看不见。她看见他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陈俊笙少有的没怼符畅，竟然也好言相劝符畅快点走出来。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没人陪我打篮球。其他人技术不如你，快点振作起来。就算付随真的回来，看见你这个样子，估计也气的转身就走。”

　　“老陈，你不懂。你要是认认真真喜欢上一个人，就会知道我这种状态到底有多难割舍。她就是我的全世界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没了她我的心脏不会跳动，我的世界没了颜色。”符畅惆怅的说，嘴角带着点笑意，可语气又是冷冰冰的。

　　“那就把喜欢化为动力，高考结束后去找她。”陈俊笙转动篮球，说的一脸认真。

　　符畅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亮，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

　　“好。”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徐潇也洋溢起嘴角。

　　总是会有人把自己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回到家，她轻手轻脚的换鞋，父母房间的灯亮着。想来是今天徐父回来的比较早。他们在说话，也就没有注意到回来的徐潇。讨论声全部落入徐潇的耳中。

　　“我工作调动，要去隔壁市。”徐父吸了口烟，缓缓说道。

　　“这一走怕是有很多年不能回来了。”

　　“是有任务吗？”徐母不放心的说。

　　“嗯，抓捕任务。要蛰伏几年，仔细留意，才可以一网打尽。”徐父的语气里全是坚毅，为国尽忠，死而无憾。

　　“那我和潇潇陪着你去。我们一家人在好好在一起一段时间。”徐母已经有点哽咽，抱着丈夫的手臂不肯撒开。

　　徐父看了一眼妻子，也有些于心不忍，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那就看看潇潇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她要是愿意的话，那就走吧。她毕竟下学期就高三了，明年就要高考，跟着我们离开，去新的环境，难免会不适应。但，万一，去了新的环境，潇潇想明白了，想通了，也是一件好事。”

　　徐母吸了吸鼻子，努力憋回泪水，说道：“明天问问潇潇。”

　　徐潇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僵硬住了，要转学吗？

　　离开故地，重新生活。

　　付随回来找不到她怎么办？她再也见不到陈俊笙怎么办？

　　可是，她不想离开家人……

　　思来想去一晚上，徐潇还是决定和父母去隔壁N市。

　　或许换一个新的环境真的会好很多吧。

　　第二天早上父母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徐潇反而云淡风轻的说道：“我和你们一起走。”

　　徐父摸了摸女儿的头，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但是一点儿都不扎人，“那我们一家人一起走。潇潇，这学期最晚你要在这里上一周课程我们就要离开了。这一周，和你原本的同学好好告个别吧。”

　　“好。”

　　距离徐潇离开这座城市还有半个月，距离开学还有一周。

　　陈俊笙，没想到我们连毕业季都没有，就要分别了。

　　无人知晓的地方，徐潇抱着玩偶哭了一晚。

　　无人知晓的秘密就一直无人知晓好了，徐潇不打算告白了。

　　陈俊笙不会喜欢她，异地恋也没有好结果。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们考上同一所大学，恰巧那天晚上，她听见了他想考的大学——N大。

　　这也是徐潇那么快同意转学的主要原因之一。

　　那段无人知晓的暗恋就在下一阶段被开启吧。

　　开学前一天，徐潇又打算折纸飞机。

　　这次的对象是陈俊笙。

　　「To：陈俊笙
　　纸飞机远去，停留在你的身侧，我的喜欢被摊开。
　　遇见你，喜欢你的第三年，我要离开了。
　　我舍不得你。
　　所以，
　　我会追随你的步伐，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你想考的N大我会努力考上的。
　　陈俊笙，你会记得我吗？
　　这算一个正式的告别，希望你永远幸福。
　　陈俊笙，我喜欢你。
　　三年又三年，我永远记得你。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暗恋，只有我知道。
　　无人知晓，无人能及。
　　——徐潇
　　——2013.8.17」

　　徐潇把纸飞机折好，扔到空中。纸飞机兜兜转转乘着风，遥遥的极速而去。

　　徐潇在心中默念：纸飞机啊，带着我的喜欢走远一些吧。远到没有尽头，远到再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