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次背影》七与秋

8、Chapter8 笙潇 只敢与你擦

　　徐潇不在刻意关注陈俊笙，把精力更多的放在了自己身上。可是越是不关注陈俊笙，她就越是想要知道他在干什么。这样矛盾的心理，徐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半个学期里，徐潇把自己当作透明人。付随和符畅正式谈起了恋爱。徐潇有意无意的避开他们，主要是怕遇见陈俊笙。

　　学校里，看见陈俊笙和宫锦走在一起的频率变多了。明明以前刻意的留意陈俊笙，都没有偶遇几次。偏偏现在如她所愿了，却是看见他和另一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的走在一起。

　　徐潇心里有些酸涩，每每这个时候，她会下意识的躲起来。

　　她想要刷题，变得优秀。她开始没日没夜的学习，从前她不敢问的问题，也可以流畅的问出来。班上理科成绩好的同学，她问了个遍。除了——陈俊笙。

　　这天课下，徐潇埋头写题，前面几道题都还算顺利，翻翻书，看看知识点很容易就解答出来了。只有最后一道压轴题，徐潇绞尽脑汁想不出来，草稿纸被她写满，揉碎最后撕掉，团在手心里。

　　她抬眼看了一下班级，大多数同学都出去了。下节课是体育课。徐潇哈了一口气，放下笔后，双手搓了搓。

　　哈出来的气，在室内只停留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这种关系就像，只有你主动去靠近，气息才会多停留，多出现。而当你不在靠近，它也不会出现。

　　这种关系，指的就是她和陈俊笙了吧。

　　不主动就会失去。

　　徐潇哪还有勇气主动呢？

　　陈俊笙最喜欢的东西，她一一记得。每次找机会想要送给他，又会找不到，亦或者断货，卖空。

　　仿佛冥冥之中注定无缘。

　　她从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偏偏一些列事情发生后，她有点怀疑了。

　　拜佛有用的话，她好想一意孤行下去。

　　“潇潇！”付随蹦蹦跳跳的从教室后门进来。

　　然后抱住了徐潇，倚靠在她的后背。脸颊贴着，付随侧眼看她，问道：“怎么啦？看你半天没来操场，就来找找你。”

　　徐潇微微抬眸，看着她，眼神有些酸涩，说道：“没事，就是这道题有点难而已。”

　　“我看看。”付随站了起来，拿过了摆在桌子上的习题册，一屁股坐在了符畅座位上，仔细翻阅起来。

　　看了半天，付随也没什么头绪，招呼了一声后来的符畅。

　　“符畅，你来给看看。”

　　符畅二话不说，立马接过，看了一眼，眉头一皱。徐潇还以为符畅也不会，刚想说算了，自己在研究研究。

　　就听见符畅说道：“这也太简单了，看着啊。”

　　“那你皱眉头干什么！”付随没好气说道。

　　符畅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没戴眼镜，看不清嘛。”

　　付随：“……”

　　“那你快点给我们讲解一下。”

　　“很简单啊……”

　　“所以就是这样子。”符畅把最后一个步骤写下来，指着上面说道：“这样子就解出来了。”

　　符畅把本子还给徐潇，说道：“应该快上课了。”

　　徐潇也看了一眼手表，点点头。

　　付随挽住徐潇的手臂，拉着她的手揉了揉，眉头紧锁道：“怎么这么凉啊？”

　　徐潇愕然，她自己没感受到，差点都快忘记了已经入冬了。

　　“教室里还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现在出来了，确实有点冷了。”徐潇怕自己的温度影响到付随，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付随看着抽走的手，表情沉寂了一瞬。

　　“那你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潇潇有没有中意的男孩子？”付随没在意那个小细节，而是十分自然的转移话题，顺势重新握住了徐潇的手。

　　徐潇微微一愣，有点发怵，“我知道啦。我哪有喜欢的人呀，天天刷题，感觉能让我和数学配个阴婚了。”徐潇无奈说着，冬天冷风肆意，多说一个字灌进喉咙的冷空气就越是让喉咙痒痒的。

　　付随突然站定脚步，面对着徐潇，表情一脸认真严肃道：“徐潇，这种玩笑不好笑的。我们潇潇以后一定会找到一个爱你的你爱的人，幸幸福福的过完一生。”

　　不会的。徐潇在心里对自己说。

　　徐潇还是点点头，并未回答这句话。

　　“你和符畅幸福就好啦。但我以后必须是你伴娘！”徐潇也较上劲。

　　“那当然了，你是唯一伴娘。”付随捏了捏徐潇的脸颊，莞尔一笑。

　　“那个，我说……”符畅插话道：“这儿还有一个人呢，咱能聊一点三个人之间的话题吗？”

　　徐潇和付随对视后，“噗嗤”一笑。

　　“这我真没注意。”徐潇强压嘴角，硬生生在寒风中让脸颊升温。

　　付随也没好到哪儿去，笑着锤了符畅一下说：“没办法，潇潇在我这里就是很重要。”

　　符畅噎住，给徐潇递过去一个幽怨的目光。

　　徐潇视而不见。

　　体育课大家都没什么热情，有些人用适当的运动保持身体热量。有些人就聚团聊天。他们三个就绕着操场走圈圈。陈俊笙和另外一波人在打篮球。

　　徐潇好奇的问符畅：“你怎么没去打篮球？”

　　符畅看了一眼篮球场的方向，漫不经心开口说道：“打篮球哪有陪女朋友重要。”

　　徐潇一个趔趄，没站稳。付随眼疾手快的拉住她。

　　徐潇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符畅，又对付随说着：“我能打他一下吗？随随。”

　　“随便打，打坏了算他倒霉。”

　　得到了肯定答复，徐潇恶狠狠给了符畅后背一巴掌，随后解气了似的拍了拍手掌，炫耀着和付随说话道：“我就知道随随最爱的是我。”

　　“徐潇，原来你的另一面这么恐怖！表面上温温柔柔的，但是你打起人来真的好痛。”符畅触碰后背，疼的呲牙咧嘴。

　　徐潇也有点自责，会不会这一下打的确实太重了，现在又是付随的男朋友。想到这里，徐潇小心翼翼的目光看向付随。

　　付随似乎没有注意到符畅的抱怨，反而心疼的握住徐潇的手，轻轻吹了吹，安慰道：“潇潇，没弄疼你吧？他皮糙肉厚的，把你弄疼了就不好了。”

　　徐潇：“？”他们拿的是一个剧本吗？

　　符畅：“……”

　　“那确实有点疼……”徐潇那股子表演劲上来了，柔柔弱弱的靠在付随怀里撒娇道。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陈俊笙忍不住鼓了鼓掌。

　　徐潇的脸一下子煞白住了，也幸亏现在是冬天，这样的肤色并不会引入注目。

　　徐潇从付随怀抱里钻出来，淡淡看了一眼陈俊笙。

　　陈俊笙脸上没什么表情。本来他想着趁着体育课可以打两把篮球，约好了符畅一起打。没想到被符畅放了鸽子，在球场上被这件事烦的不行。自然就没太多精力打球了。草草下场，看见的就是符畅被徐潇打了一巴掌，那一下给他看的真是解气！

　　场面有些滑稽，符畅被陈俊笙盯得心虚，又出来当和事佬道：“那我们还是继续绕圈走吧。”

　　没人反对，徐潇走在了最里侧，旁边是付随。陈俊笙在最外侧。

　　徐潇因为有陈俊笙的存在，有些拘谨。整场下来，她参与度并不高，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听付随和符畅说话。

　　陈俊笙也是，安安静静的做个听众。

　　直到下课铃响，徐潇紧绷的弦终于破开一切。她借口不舒服先行离开，临走前不知道是不是指引，她回了下头，直直的对上了陈俊笙的视线。他似笑非笑，只是盯着徐潇的方向。不确定是在看她，还是身后的人。

　　徐潇不想在探讨这些，他的目光怎么会停留在她的身上。

　　从一开始不就是自己追着人家跑吗？

　　就连高中刚分班，也是自己找的话题。他甚至不记得自己。

　　可是她就是那么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

　　但她的喜欢太隐晦了，旁人没有察觉，他更不会。

　　就让一切的一切都停止在寒冷的冬天吧。

　　不是对他的喜欢停留在寒冬，而是那些不美好的瞬间。

　　陈俊笙，你看我依旧做不到放弃喜欢你。

　　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如期而至。

　　“微调一下座位啊。徐潇和符畅换一下座位吧。徐潇最近进步很大，和陈俊笙坐在一起会帮你更上一层楼。”

　　“陈俊笙，愿不愿意帮助同学？”

　　“我没问题老师。”陈俊笙靠在椅子上，漫不尽心说道。

　　徐潇也是有点激动的，毕竟可以和他真的成为同桌。

　　“老师。”付随举起了手，班主任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老师别换座位了，徐潇性格腼腆，和陈俊笙坐在一起未必可以帮她。”

　　班主任听了还真的思考了一下，最后说：“那也行吧。反正已经学期末了，就先将就着坐。”

　　徐潇也没有说什么，她的暗恋谁都不能发现的。

　　因为入了冬，学校晚自习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再加上今天周五。高二开始，每个学生都要在周五也要上晚自习。不过还好啊，周五过去就是周末了，也没有太多的怨言。

　　徐潇跟在付随和符畅的身后，而她的身后，陈俊笙缓步跟随着。

　　他今天没有和宫锦一起走吗？

　　徐潇扣着书包带，小碎步跟上付随。

　　借着月光，陈俊笙的身影被埋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黑眸亮晶晶的裸露在外。眉毛深邃，鼻梁高挺。徐潇清晰的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以及藏在口袋里颤抖的手。

　　徐潇能察觉是因为他总把手拿出来，对着嘴唇哈气。她回想自己书包里的暖宝宝，思索着要不要给他。

　　最终还是选择给他，但是要在下一个路口才可以。只有在那里前面的付随他们才会看不见。

　　等付随走过拐角路口，徐潇按住“砰砰砰”乱跳的心，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陈俊笙走过去，递给他一个暖宝宝，轻声道：“陈俊笙同学，给你的。”

　　陈俊笙愣了愣，接过暖宝宝后有些不好意思道：“给我了，你用什么？”

　　“我不冷，等过了这个路口下一个路口就分叉了。我家离得比较近，很快就到了。”说完，徐潇的勇气像是用尽了一般，低下头，背着书包，在月光的映照下，匆匆离去。

　　陈俊笙还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徐潇离开的方向。

　　等他到了下一个分叉路口，只有付随和符畅在依依不舍，早就没有了徐潇的影子。

　　“符畅，那我走了，明天见。”付随挥了挥手，笑着说。

　　“明天见，小随。”符畅回应道。

　　付随回头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回过头看见符畅还站在原地，嘴角挂着笑，看见她转过头，眼睛还亮了亮。

　　付随转过身又奔向符畅，抱住他，紧紧相拥。

　　符畅脑子一片空白，却下意识抱紧了她。

　　“怎么了呀。舍不得我啊？”符畅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付随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就只想抱住他，抱住她的全世界。

　　付随松开怀抱，小鸡啄米似的飞快点在了符畅的唇上。她做完，脸上一红，随即燥热极了，整个人也扭捏起来，把手背在背后。她面对着符畅，倒退着走。

　　“符畅。”

　　“我在。”

　　“叫一声我的名字吧，我想听。”

　　“付随。”

　　“男朋友对女朋友的称呼呢？我也想听。”

　　“宝贝。”

　　“好，再见符畅，宝贝……”

　　她就一直倒退着走，一直到朦胧的夜色彻底将二人隔绝出来。付随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第一次叫她宝贝，又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符畅也有所预感，心脏沉闷的痛。

　　离别的号角在这一秒被吹响。

　　徐潇回到家，接到了付随的视频通话。

　　“潇潇，我要走了。”

　　徐潇换鞋的手一顿，却还是笑着打趣道：“胡说什么呢？又跟我开玩笑是不是？”

　　付随长久的不说话，徐潇抬头就看见了付随泪流了一脸。

　　徐潇呼吸一滞，语气里带着些哽咽道：“真要走？确定好了？”

　　“嗯。你也知道的，我父母聚少离多。这么多年，他们早就不爱彼此了，我爸这次回来就跟我妈摊牌说他已经有了新的爱人了。我妈什么都没说，就是要带走我，我不想让她伤心。”

　　“什么时候离开？”

　　“后天。”付随眸光黯淡下去。

　　“去哪，什么时候回来？”徐潇盯着付随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出国。不知道，或许回来，或许不回来了。”

　　“付随，记得回来，你的朋友，爱人都等着你。”

　　“我，我知道了……”付随已经泣不成声，哽咽难言。

　　“要和他道个别吗？”

　　“不了。只是年少罢了，等过些年，他心智成熟了就会忘记我了。”

　　“随随，晚安。那天我会来送你，你见我好不好？”

　　“好。”

　　徐潇挂断了电话，一个人坐在床边哭。

　　“潇潇，晚安。”

　　即便电话被挂断，她还是把这句话补充上去了。

　　我们都该知道真正的告别是没有任何方式的。

　　她悄无人声的闯入你的生活，也不会轰轰烈烈的离开。

　　她安静的来，也要安静地走。

　　或许某一刻的再见就已经是再见了。

　　已经是再给这段感情最后一次告别。

　　付随还是对徐潇说谎了，她不是后天的航班而是明天。

　　明天晚上七点她就要离开这座城。

　　不知道会是在往后的哪一年回来了。

　　上航班最后一秒，付随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17年的小城，无声的说了一句：“再见。”

　　等徐潇发现后，付随已经离开了。一遍遍的拨打电话，一遍遍的关机。徐潇也无能为力，整日以泪洗面。

　　符畅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原以为明天见是真的有明天的。

　　“付随，你这个骗子。”

　　符畅双眼猩红，憔悴的不成样子。

　　付随离开，徐潇突然变得胆小了。不再想和任何人社交说话。

　　付随，我又没朋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在跟我当一次朋友。

　　这剩下的一学期，徐潇独来独往的。她旁边的座位一直是空的，老师没有撤走桌椅，也没有安排同学。徐潇总是睹物思人。

　　高二的第二学期过得很快，但是徐潇一点儿也不开心。

　　暑假，她还尝试和父母沟通去国外找付随，父母都同意了，只是付随一直没有回她，她才打消了念头。

　　回想这一学期，徐潇偶尔面对陈俊笙，她也没有了信心，她只敢在他经过时与他擦肩。

　　付随的离开，徐潇的镇定剂失效。

　　只敢与你擦肩，徐潇的勇气永永远远停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