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次背影》七与秋

10、Chapter10 笙潇 未署名的情

　　“潇潇，时间确定好了。咱们九月四日就离开。”徐母在饭桌上说道。

　　徐潇喝粥的手一僵，眼神有点闪躲，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不是还要在学校里呆一周吗？怎么提前了呀。”徐潇有意无意的拿筷子戳碗底，再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哎，这不是时间紧迫吗……你爸爸已经先我们一步离开了。只是你的学籍处理起来还有些麻烦，所以花费了点时间。”徐母给徐潇剥了一个鸡蛋，放到了空碗里，给徐潇递过去。

　　徐潇瞥了一眼鸡蛋，又看看母亲说道：“那我知道了。我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就开学了。”

　　徐潇回到房间把房门上了锁，一整个人扑进柔软的大床上。她面朝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思绪有点乱。

　　该怎么样说出诀别。

　　那一天的时间流逝得很快，迷迷糊糊的度过。等徐潇在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睡了一整天。

　　窗外的天气好极了。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已经立秋，气温没了往日的闷热，只有一股清凉舒适。在伴随一阵秋风拂过，让人心旷神怡。

　　徐潇整装待发，站在单元楼门口，淡淡的花香萦绕心头。桂花开了，宛如一个遨游天际的橙色海洋。风儿吹的桂花簌簌落下，飘散零落。有几片小桂花似乎有灵性一般，直直的落在了徐潇的肩头和指尖。

　　徐潇捻下停留在肩头的桂花，想笑却笑不出来。那一排排的桂花树笔直的矗立在小区内。陆地被染了色，金黄透亮。踩上去像走进了一场美艳绝伦的童话。

　　明明秋天是初始的季节，有些人却要在这时候离别。

　　等徐潇走进教室，陈俊笙已经坐在那里。他的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扬。耳朵里插着副耳机，悠哉悠哉的听着音乐。袖口的衣服被挽了起来，露出白净干练的小臂。校服的拉链被他敞开着，一副相当随性洒脱的模样。

　　这样帅的陈俊笙，这样充满少年气的陈俊笙，这样充满朝气蓬勃的陈俊笙，往后就只能通过回忆搜寻了。

　　徐潇步子迈的大了一点，快走到陈俊笙跟前的时候，她又放缓了速度。她想在闻一闻陈俊笙身上的味道，是一股是属于他的独特的味道，像皂角香，铺垫着淡淡的茉莉味。

　　徐潇也曾走街串巷只为了买一块儿和他衣服味道一样的皂角。可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她也曾用一整个笔记本只为了解他的喜好。那满满当当的笔记本，诉说了她的一整个少女时代。

　　她的少女时代由陈俊笙贯穿，他是她青春里独一无二的主角。

　　可是故事没有完结，写这个故事的人却要被迫停更了。

　　离别倒计时还有四天了。

　　陈俊笙看见了徐潇，没说话，只冲她微微颔首。

　　徐潇看了一眼，局促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总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被陈俊笙看在眼里。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观察他，像审视猎物一样看他。

　　陈俊笙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徐潇状态不太好，脸色有些苍白。当然，他没有身份可以去关心她，于是，暂停的歌曲继而缓缓流入他的耳蜗。

　　符畅还是最末尾进学校的，他收起了大大咧咧的性子。整个人沉稳了不少，这样看来，他和陈俊笙还真有点像。

　　看见徐潇已经做到了座位上，他不免又看了一眼那个空出来的座位。随即，他眼睛亮亮的看着徐潇，问道：“徐潇，付随有和你联系吗？”

　　徐潇不知道如何开口，她该告诉他付随想让他放弃喜欢吗？

　　徐潇不好做主，只一味的摇头。

　　符畅眼底的光落寞下去，转过身的背影带着沧桑。

　　曾经朝气蓬勃的少年啊，也已经内敛沉默了。

　　思来想去，徐潇还是给付随发了一条消息。

　　【f】：随随，你离开他，他过的不好。今天开学，就立刻找我问你的消息，他性格收敛了很多，就拼命的学习。

　　徐潇知道这条消息，付随一定可以看见。只是如何处置，那就要看她自己了。

　　没一会儿，付随给她回了消息。

　　【随随宝贝】：对不起，符畅。别等我了，我不会回去了。

　　徐潇呼吸一滞，心里也不是滋味。

　　【f】：随随……你……

　　【随随宝贝】：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一味的沉浸过去。我在国外一切都好，你也要。这条消息，给符畅看吧。抱歉，都高三了不应该说这些话的，但是你总也要振作起来。

　　“符畅。”徐潇扯了扯他的校服衣角。

　　符畅回过头，看着她说：“怎么了？”

　　徐潇指了指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看。她没多说什么，符畅却一瞬间红了眼眶。十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眼尾泛红，泪水模糊了双眼，符畅强撑着没让泪珠掉下来。

　　有情人生疏至此，徐潇默默感叹。

　　她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却在抬头时对上了陈俊笙的目光而慌了神。她眨巴着双眼，手指扣住椅子的一角。

　　陈俊笙也沉默着不说话，这样的情况下，付随这么做无非是给符畅最致命的一击。

　　“陈俊笙！”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徐潇侧目看去，少女的秀发被光照染了色。她的身形纤细，穿着同款校服。高高的马尾随风摇曳，她的脸上全是笑意。

　　陈俊笙没再看徐潇，转身出了教室和宫锦走向了另一侧楼梯。

　　徐潇头脑一热，好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偷偷的更了上去。

　　宫锦一路上说说笑笑的，陈俊笙一直听着，但是句句有回应。

　　“陈俊笙，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宫锦突然问。

　　陈俊笙措不及防的一愣，很清楚的回了个“嗯”。

　　宫锦一愣，以往她问陈俊笙有没有喜欢的人，他总说没有。而现在他的答案突然改了，宫锦和他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些年他的身边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别的女生了。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和他同班的徐潇了。

　　徐潇刚走进他们就听见了这样的问题和回答。她的心也狠狠一揪，火辣辣的痛。

　　原来陈俊笙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啊……

　　那这个人一定是宫锦了。

　　暗恋真的没有结果。

　　可她总想一意孤行。

　　难道宫锦就是知道陈俊笙喜欢她，所以带他来这里表明心意吗？徐潇突然后悔跟着来了，亲眼看见他表白别的女孩子，亲耳听到他说有喜欢的人。徐潇胸口闷的慌，喘不上来气。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步伐矫健的回到了教室。坐在那里，闷闷不乐，一言不发。就只是沉默寡言着，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徐潇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冷。凉意将她整个人包裹，好像陷入了寒冬。

　　最后她还是哭了，泪流不止，汇聚在一起，打湿了衣衫。

　　她这一走，没有听到陈俊笙接下来的回答。

　　宫锦不死心的追问：“是谁啊？我认识吗？和你同班？”

　　“不是，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我刚才听错了。”陈俊笙开玩笑的说。

　　“真的假的？”宫锦将信将疑的问道。

　　“嗯。”

　　宫锦突然很认真的说道：“陈俊笙，咱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算是知根知底。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上了大学，或者工作了，都没有遇见喜欢的合适自己的女孩子……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每年都问你一次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每次你都说没有，我可开心了。直到后来，你的那个同班女同学跟你走的很近，我有点慌了。万幸，你不喜欢她。”

　　陈俊笙看着宫锦，看着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他以为是他的单相思，原来这个女孩同样喜欢着他。

　　“陈俊笙，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

　　陈俊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宫锦的眼睛说道：“金鱼，其实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徐潇和你很像，所以看着她，像看见了你的影子。”

　　“你小时候在我生了一次大病之后，独自一个人去郊外给我求了一个平安符，你自己回来的路上还把脚崴了。那个平安福我一直戴在身上。我不喜欢徐潇的，对她的好是因为觉得她有点可怜。”

　　“就好比，她奶油过敏。而你蛋糕胚过敏。你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休克。所以看见徐潇也不能吃，下意识想到了你。觉得不想让第二个人也这样子，所以才主动帮她的。她送我的平安福，我放家里的。一直没戴过。”

　　这一天，徐潇的状态都是懵逼的。不知怎的，一天就过去了。

　　晚上徐潇回到家，写着写着作业，一滴泪“啪”一下砸到了作业本上。徐潇赶紧停下笔，擦了擦眼泪。可是眼泪怎么也擦不净，越擦越多。到最后，她只能捂着嘴痛哭流涕。

　　喜欢上一个让自己难受的人会是好事情吗？

　　可是暗恋嘛，本来就是时刻失恋状态。

　　甚至没有资格问一句为什么？

　　搬家已经提上了日程，家里的大物件已经陆陆续续被搬走了。腕表上的指针走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九月三日，明天她就离开了。

　　甚至明天，她都不会来到学校，而是跟随着母亲去往火车站。

　　课上，班主任抽出一节课时间说道：“同学们，咱们班的徐潇同学因为家庭情况，全家要搬走，还要办理转学手续，去另外一个学校上学。咱们这节课就给徐潇同学办一个欢送会吧。”

　　“咱们也同窗几载了，这一别，未来大家都可能不会见。所以，好好告个别吧。”班主任笑着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班级里，徐潇的人缘不算最好。但是为人处事，徐潇做得很好。她默默帮助了许多学生的需求。帮同学打扫卫生，替肚子疼的女同学接一杯热水，又或者很多很多事情，她做的最为细致。

　　班级里的女同学已经热泪盈眶，离得近的已经抱住了徐潇，眼泪汪汪的说着：“怎么付随走了你也走啊……”

　　“我还不想这么早就要离别。”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抱头痛哭。

　　陈俊笙在暗处默默盯了徐潇很久，良久他扯出一抹笑，道：“徐潇同学，祝你前程似锦。”

　　这句话点醒了众人，大家都说着一些祝福语：

　　“高考加油。”

　　“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旗开得胜啊。”

　　“……”

　　有人自发的开始在徐潇的笔记本上留言，有的写下自己的名字，有的写下的就是平常说不出来的肉麻的心里话。

　　“付随走的时候就没有好好和她告别，现在你也走。那我就把我的祝福送给你和付随。你要替我带到啊。”

　　“我也是。”

　　“长风破浪，勇往直前。”

　　“愿你的未来，熠熠生辉。”

　　“林丹，苏曼，高俊杰，文雯……”

　　大家把自己的名字都一一写下，最后轮到了陈俊笙。

　　这一页已经满了，徐潇单独翻开一页，这是只为他留下的一页。一个只有他名字的一页。

　　“陈俊笙。”

　　下午，所有人背上了书包，和徐潇一一告别后，离开了。

　　徐潇的书籍已经被整理完毕，她的母亲抱着书在校门口等她。

　　教室里只有陈俊笙还没有走了。

　　徐潇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陈俊笙带着磁性的声音，温润如玉，笑着说道：“徐潇，一路顺风。”

　　而后，陈俊笙背着书包，大步流星的走了。徐潇背着自己的书包，跟在他的后面，他走一步，她也在后面跟着走。陈俊笙停了下来，看她。

　　“一起走一段路吧，就当是送别你了。”

　　徐潇小跑着跟上他，陈俊笙也放慢了脚步。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两个人都没说话。

　　“听歌吧。”陈俊笙把耳机的另一半递给徐潇。

　　“在悲伤的时候，在痛苦的时候，坦率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我看着你背影想开口，”

　　“那勇气却和时间偷偷溜走。”

　　走到校门口只要四分钟，这首歌刚好满足了时长。

　　陈俊笙收回耳机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笑。

　　徐潇突然开玩笑的说道：“陈俊笙，你变得爱笑了。和我刚认识你冷若冰霜的模样完全不同了。”

　　陈俊笙听到这里，不禁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道：“人总会变的。”

　　“那我先走了，希望你在新城市一切都好。”

　　陈俊笙说完，修长的腿从徐潇面前掠过，他留给她的是背影。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徐潇再也忍不住，任由泪水决堤，“陈俊笙，再见。”

　　少年的脚步微顿，却没有驻足亦没有回头，他只是挥了挥手。

　　徐潇仍旧记得那个背影，每每想起心情都会莫名变得高昂。

　　火车缓缓启动，载着徐潇的回忆、不舍、依恋慢慢驶向远方。

　　等陈俊笙发现桌兜里的未署名情书时，徐潇已经到了N市。

　　她特地变换了字体，也不知道陈俊笙有没有察觉出来。

　　「To：陈俊笙同学
　　展信佳，
　　见字如面，
　　我是一个喜欢了你很久的女孩。
　　我没有主动开口的勇气，
　　就只有写信的方式。
　　听说你想考N大，
　　很巧，
　　我的目标也是N大。
　　等我们都被N大录取，我一定告诉你我是谁。
　　你是我见过最肆意张扬的男孩，
　　希望这份洒脱能一直伴随你。
　　我了解过你的很多嗜好，抽屉里的篮球挂件，新耳机，那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希望你可以收下。
　　喜欢你是我的事，不要感到负担。
　　听说你喜欢篮球，我虽然不会，却常常听你聊起。
　　他们都说你高冷不近人情，但我却看见了你温柔细腻的一面。
　　这样的你，这样好的你，我在暗处喜欢了好久好久。
　　不必打听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有人会在暗处默默喜欢你就好了。
　　未来的时间漫长，
　　我会以一个全新的方式重新认识你。
　　那时，
　　希望你还能记得我。
　　祝愿你，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原来这些年的跋山涉水是为了遇见你，
　　陈俊笙，
　　谢谢你再让我靠近你时，变得有勇气。
　　我的理想型是一个叫，陈、俊、笙的男孩。
　　我要永远喜欢他。
　　——2013.9.3
　　——xxx」

　　一封未署名的情书，徐潇的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