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次背影》七与秋

7、Chapter7 笙潇 一步之遥

　　“潇潇，学校要举办篮球联赛诶。”付随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

　　徐潇写字的手一顿，慢慢回顾起来，最近陈俊笙天天都泡在篮球场上，没日没夜的训练。想来他这次也是要参加的吧。

　　“嗯。挺好的。”徐潇继续写作业，没什么兴趣。

　　“符畅和陈俊笙天天都练篮球，而且听说是选拔。他们应该都会参赛的吧，那我们到时候去送水吧！”付随一把抓住徐潇的胳膊，兴奋起来。

　　去给他送水，那么多人喜欢他，能轮到她吗？

　　还有宫锦也肯定会去的吧……

　　自从徐潇直到宫锦的存在后，提起陈俊笙她的兴致低了好多。

　　不是不想在喜欢他，而是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完美。

　　还没有达到站在他身侧的资格。

　　可是宫锦可以，所以，徐潇无形之中就把她当做自己的目标。一直像宫锦靠拢，这样子靠近陈俊笙她就可以顺理成章了。

　　“潇潇？”付随见她久不出声，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徐潇回过神，看付随，“怎么了？”

　　“你怎么最近老是发呆？没休息好吗？还是，身体不舒服啊。”付随的声音里染上了担忧，语调跟着弱了下去。

　　徐潇愣了愣，有些好笑，想逗逗付随：“哎呀，随随我的头好痛，我好像看不清了……”她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难受至极的模样。

　　徐潇一直以来都是一副乖乖女的样子，没怎么开过玩笑，所以这次徐潇偶然而来的兴致着实把付随吓了一跳。

　　付随大惊失色，赶紧摸了摸徐潇的额头，捏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眼中的担忧溢于言表，怎么也藏不住。

　　徐潇感觉自己有点用力过猛了，又办演出一副回转的姿态，笑意有点懒散道：“我好了，随随。你真是神医，左摸摸右摸摸我就好了。”

　　付随也不傻看出来了她的恶趣味，但是也没表现出来。这小姑娘开玩笑的时候真的很可爱嘛。她干脆将计就计，挑逗的抬起了徐潇的下巴说道：“徐潇，你现在这么大胆啦？”

　　徐潇眼见付随发现，只是甜甜一笑道：“对呀。”

　　付随也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了身，拿着自己和徐潇的水杯走了出去。

　　徐潇看着付随远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浅淡下去。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前排陈俊笙的座位，那里坐着的人空空如也。

　　选拔赛会在今天下午举行，操场上人山人海，已经挤满了人。陈俊笙和符畅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两个人低着头在说话。像是有一股引力一样，符畅朝付随的方向看了过来。

　　人群模糊，唯你聚焦。

　　颤动的双眸在人群中迷离，他们就那么隔着人海遥遥相望。

　　徐潇期待的看向陈俊笙，希望他可以发现自己。但是并没有，陈俊笙的头偏向了另一侧，嘴角上扬着，似在笑。

　　徐潇一整颗心被死死揪住，密不透风。连带着呼吸都困难了几分，下意识想要牵住付随的手，但是僵直身体思索了很久。她暗恋陈俊笙这件事，谁都没有告诉，包括付随。如果此刻，她紧紧牵住付随的话，她怕她会全盘托出。按照付随的性子，她一定会去向陈俊笙讨要一个说法和答案。

　　这种结果和画面是她不愿意看见的。愣了一会儿神，自己安慰自己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这股不适憋了回去。她坐回看台，观赏陈俊笙打篮球的英姿。

　　少年还穿着月光下的篮球服，球服背后印着大大的数字“7”。

　　缘分的起始微妙又神奇。从前的她没想过会和一个男生牵扯如此，她只以为自己会平平淡淡的走完高中，在顺顺利利的毕业、就业、结婚，过完这一生。当然，这都是她遇见陈俊笙之前的人生规划。遇见陈俊笙那一刻，她就知道，从前的种种铺垫，终要在这一刻分崩瓦解。

　　她喜欢上陈俊笙了，这个少年。

　　所以，她往后的种种皆为他而展开。

　　她想要自己变得更加优秀，能够配得上他。她想要得到关注，她想让所有人说，徐潇啊，你好优秀，你和陈俊笙真是般配。

　　只有这样，她站在他的身旁，才会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

　　为了能多看见高悬的月亮，她作为一颗不起眼的尘埃，也要努力变成一颗星星，一颗最亮眼，最璀璨的星辰。

　　陈俊笙，我的少年，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告诉你，我有喜欢你的资本。

　　我并不普通，反而我很优秀，这样的我，你会喜欢吗？

　　“哔——”一声提示音，第一场比赛结束。

　　二十分钟后开始下一场。

　　场内女生好多都带了矿泉水，这会儿都献殷勤的疯狂朝陈俊笙方向移动。数目庞然，密密麻麻。

　　陈俊笙没有接过其他女生递来的水，他只接受了宫锦递过来的水。笑着接过，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汗水随着烈阳争相恐后的滴落下来，陈俊笙的一整张脸都红透了，这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魅力和可爱。徐潇不自觉间弯了弯唇角。

　　徐潇的情绪总是被陈俊笙牵动着，他哭，她也难受跟着哭。他开心快乐，她也快乐开心，她自己有时候都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到底在哪儿？但那是她朝思暮想的陈俊笙，为他做任何事情都值得。

　　徐潇总是自我洗脑，把任何责任都推给自己。

　　在喜欢，暗恋这场赛道上，喜欢一个人，无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都不要迷失自己最开始的样子。

　　徐潇也强调过很多次，喜欢陈俊笙和喜欢自己是要对等的。实则不然，她喜欢陈俊笙，比自己还要再多一点。

　　通过暗恋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不对等的。你不知道他是否也喜欢着你，又或者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或许，暗恋这场必修课她注定要挂科了。

　　她左右不了陈俊笙的情绪，却反复被他左右。

　　一行清泪缓缓流过，滴落在手指上。徐潇麻木的看了一眼，动作极快的擦去了眼泪。她唇瓣发白，有些无力，看了眼看台，少年还穿着那件篮球服，依旧意气风发。

　　他闪闪发亮，能被吸引来星星的自然不在少数。

　　可她也是他众多星辰中最渺小的一颗。

　　接近月亮，她一定要做到。

　　“潇潇？”付随觉察出一旁的女孩儿情绪低落，有些担心，忙问：“潇潇，身体不舒服吗？”

　　徐潇摇摇头，轻声说道：“没事，可能就是阳光太强烈了。”

　　“那回教室吗？休息一会儿，到了放学时间咱就走。”付随已经开始搀扶徐潇了。

　　徐潇任由她来，说道：“我们去小卖部吧？去买点水。”

　　付随愕然，随即点头说道：“好。”

　　徐潇在小卖部，左看看右看看认认真真看了一圈。陈俊笙最喜欢的饮料早就没有了，那买矿泉水吗？他真的会接吗？

　　人啊，只要内耗，自己就处于被动状态。

　　如果大大方方的勇敢一次，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可是徐潇勇敢不起来了。

　　最终徐潇还是挑选了一瓶矿泉水，利落的付了钱。

　　付随还在仔仔细细的挑选，不知道买什么。

　　徐潇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挑水这么久啊？”

　　“哎呀，我这不是想看看哪个最好喝，最解渴消暑嘛！”付随脸颊燥热极了，连忙做了一个扇风的动作。

　　徐潇看破不说破，只是贴近她的耳边说道：“橘子汽水最好喝。恢复体力也蛮快的。”说完徐潇就在店门口等着她。

　　果然，她挑选了橘子汽水。对上徐潇还有些不自然。眼眸闪烁，乐呵呵说：“你在等我呀，那我们去操场吧。”

　　徐潇点了点头。

　　这会儿已经到了放学时间，就第一场比赛结果来看，大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所以纷纷离开，操场上空了一大半。徐潇和付随也不愁找不到座位了。

　　场上大多数留下的都是爱打篮球的男生，和喜欢帅哥的女生。其中，陈俊笙的小迷妹最多。

　　徐潇吸了吸鼻子，拉着付随找了一个最近的位置坐下。

　　两个人静静的看着台下的人打球赛，徐潇把头靠在付随肩膀上。嘴角含着笑，眼神却有些放空。

　　付随捏了捏她的脸，问：“觉得有些无聊了吗？”

　　徐潇没说话，就把玩着付随的手指。

　　“只是在想这些人是真的喜欢篮球还是这里面有她们喜欢的人？或者单纯打发时间？”

　　付随摇摇头道：“不知道。”

　　“我知道你买水是送给谁的，你去吧。我等你。”徐潇从付随的肩头移开，语气温柔道。

　　“你买水不就是为了他？现在球赛打完了，还不准备去啊？他刚才可没喝水，女生送的水，他一个没接，像不像是在等人。”徐潇这句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

　　付随喜欢一个人，直白又热烈。而她克制又拘谨。

　　付随听完耳根泛红，笑着捶打了一下徐潇，“就你嘴贫。”

　　“快去吧。”

　　付随深深看了徐潇一眼，才迈着步子跑开。她一路都跑着过去的，碎发被汗流打湿贴在脸颊两侧。

　　她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符畅拒绝其他女生送的水，然后看到付随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付随故作平常的说道：“呐，顺手买的，被渴死了你就留名千古了。”

　　符畅接过，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起来，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包含在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那我谢谢你啊。”符畅没好气地说。他刚才一直在等付随给她送水，但是第一场下的时候她没来。他以为刚刚和她对视，她能明白的。现在想来他们还是缺少一份默契的，看来得多找她聊聊。

　　“你那个小姐妹徐潇怎么没来？”符畅随口一问。

　　“来了，在看台等我。”付随指了指不远处徐潇的身影。

　　“他没给陈俊笙买水？”符畅喝了一口，看了一眼付随问。

　　“她确实买水了，但是看样子应该不是给陈俊笙买的。而且，我觉得她有点害怕和陈俊笙接触。”付随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摊开手说道。

　　“我也有点感觉。”符畅又大口大口的喝起来，“你这个水挺好喝的。”

　　“那当然。”付随相当得意的样子。

　　“行了，水也给你买了，你也喝了。我就先走了。潇潇还在等我呢。”付随说完转身就要走，被符畅一把拉住。

　　符畅一本正经的看着付随，付随还被这一阵仗弄得有点措手不及。

　　“付随，我喜欢你。”符畅很认真的说。

　　“初一那年，下了一场大雨，我没带伞，你主动递给我一把伞，自己和同学挤一把伞离开了。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我要知道你是谁，我想向你靠近。”

　　“现在我做到了，你愿意吗？”

　　付随来之前胸腔就剧烈起伏，仿佛有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她对符畅的感情很复杂，有喜欢也有别的东西。

　　但是稀里糊涂的，她还是答应了。

　　“符畅，我同意了。”

　　大抵就是，青春嘛，总要谈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的。

　　徐潇远远的看着他们，他们说了很久的话。脸上的表情开心极了，徐潇不免也扯出一丝笑容。定定的看着他们，直到看见符畅把付随拥入怀中，她才明白符畅刚才竟然在表白。而且付随答应了！

　　操场周围没有监控，他们才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抱彼此。

　　“那你喜欢我什么？”被圈再怀抱里的付随，抬起头看符畅。

　　“有很多啊，你的善良正直是一种。你的温柔勇敢是一种。还有好多好多种，我喜欢的那个你，总是恣意洒脱。”

　　“所以，我想让你幸福，更开心的做自己。于是，我有了保护你一辈子的念头。”符畅说的超级认真，捏起了付随的手，深情款款的望着付随。

　　把她的手对准在了自己的心口，让她听自己的心跳加速声。

　　“这颗心只为你跳动。”

　　“付随，你就是我那个一生一世都想要保护的人。”

　　付随弯了弯眉眼，笑颦如花。

　　现在操场上已经没人了，只有徐潇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发呆。

　　最热烈的球赛大家都看完了，最终的结果也都知道了，就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了。

　　蓦的，她好像看见陈俊笙了，他还没走吗？

　　徐潇看了一眼手里的矿泉水，鼓足勇气想要送给他。

　　她挪动着步子，轻手轻脚的靠近他。

　　却在还有一步之遥时被打断。宫锦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扔了一瓶水给陈俊笙，说：“喝点水吧。”

　　陈俊笙笑着接过水喝了一口说：“谢了啊。”

　　“很好喝。”

　　徐潇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在他们还没有觉察的时候就扭头走掉了。

　　明明她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勇气了，明明也只差这一步了。

　　鼓足勇气和他打招呼说话，却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被硬生生停住了。

　　为什么偏偏是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她被打退回到原点。

　　一步之遥，她的勇气彻底用尽了。

　　一步之遥，她对自己失去了全部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