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场哑剧》七与秋

15、番外篇 莫逆之交

　　少女时期的真挚友谊堪称莫逆之交。

　　少女情谊，年少真心，莫逆相知。

　　“徐潇，今天的值日你帮我打扫一下呗。我肚子有点疼。”前桌的女孩转过身来，面上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徐潇握笔的手指顿住，她想说，她今天有别的事情，可能帮不了忙。但是看到前桌女孩可怜兮兮的样子，徐潇还是于心不忍，一口应了下来。

　　达到目的的同学，不加掩饰的笑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和自己的好朋友有说有笑去了。

　　徐潇也明白过来，知道她是装的，可是看着前面女生的后背，卡在喉咙里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来。徐潇自嘲的笑了笑，握笔的手转换到了下一个题目。

　　她也好想拒绝，可是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在每一次想说出来时都会哑然。

　　她叹出一口气，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阳光明媚，甚至于有些刺眼。徐潇用手挡了挡，刚好掩饰住了即将落下的泪珠。

　　付随一直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徐潇，她能看出徐潇的抗拒，可是她为什么不拒绝呢？就因为她们是同学？或者不好拒绝呢？

　　付随想不清楚，于是放学，付随慢吞吞的收拾书包，她一直在暗处默默注视着徐潇。

　　本该值日的女生，一听见下课铃把提前收拾好的书包一背，拉起自己的同学就跑远了。徐潇无措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她本来已经想了一节课的说辞了，可是对方并没有给她机会。

　　徐潇只能认命的拿起扫把打扫卫生，没一会儿教室里的同学就都走光了，只有付随慢吞吞的收拾书包。

　　徐潇悄悄偷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的回过视线，继续打扫卫生。

　　付随走到她的身边，抬手敲了敲一旁的课桌，徐潇有些茫然的看着她。

　　“你明明就可以拒绝掉的？为什么不说。”

　　徐潇罕见的沉默了，她也在绞尽脑汁的问一句为什么？她明明可以拒绝掉的呀，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最开始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初一刚开学，大家素不相识，彼此之间客客气气的。徐潇就是班级里的透明人，大家只有在想起她时，顺嘴说一句。徐潇的参与度不高，班上的同学都是成双成对的，却唯独只有她孤身一人。

　　徐潇心里难免落寞，但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看出她的内心独白。

　　她被当成工具人的开端，是初一第一学期的中旬。

　　班级里有女生偷懒，不想去收拾厕所，恍惚间那个女生就想起了徐潇。扭扭捏捏的来到了徐潇的座位前，铺垫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最终目的透露出来。那女生以为这件事情会很难办，毕竟收拾厕所也是一件不小的工程。没想到，徐潇一口就答应下来了，那女生还有些诧异，但最终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和自己的朋友转身离开了。

　　徐潇以为那个女生来找自己，和她说了那么久，那么多的话，是来和她交朋友的。如果自己帮助了这一次，她们就会成为朋友了吧。那朋友之间互相帮个忙而已，这都是小事。所以徐潇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以后也只会有无数个。

　　大家渐渐的提起徐潇，都会说一句，找她呗，她又不会拒绝。

　　于是：“徐潇，借一下你的橡皮。”那个橡皮也在未归还。

　　“徐潇，我想和我朋友一组，我们换换啊。”

　　“徐潇，帮我接杯水，不要太烫也不要太冷，太温也不行。”

　　“我下午有事，徐潇帮忙打扫下卫生，都是同学，别拒绝啊。”

　　“……”

　　太多太多这样的话了，徐潇的真心抛洒出去，换来的只有无尽的索取。

　　徐潇从小性格上就有些腼腆，同龄的小朋友可以大大方方的结伴同行。而她，不会说一些漂亮话，也吸引不来小朋友们的青睐。大家都不带着她玩，她只能默默的跟在别人的身后，看着他们玩。看着别的小朋友玩的大汗淋漓，笑的肆意张扬。她自己也跟着笑，即便，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合群是给她的局促不安，不卑不亢上的第一堂课。

　　在别的小朋友可以相约一起踢毽子，捉迷藏的时候，徐潇就只能躲在远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她多想能有个人看穿她的心思，能牵起她的手，笑着说道：“徐潇，和我做朋友吧，我们一起玩。”

　　只是这样一句话，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听到过。

　　她也问过父母，我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玩呢？

　　徐母心疼的搂着徐潇，摸摸她的头发安慰着说：“不是的潇潇，你很好。只是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你也会遇到和自己契合的朋友。只是我们家的小潇潇需要等上一阵子，到时候，那个朋友就会降临在你的身边。而潇潇要做的就是，在她出现的时候，抓紧她的手，别放开。”

　　徐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睡意渐渐聚拢，徐潇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徐母确定徐潇睡着了，把她抱进了房间，给她盖上了被子，临走时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睡吧宝贝，等明天睡醒了，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门关上的一瞬间，徐母也泪眼婆娑，被赶过来的徐父圈在怀里哭泣。

　　“你说，潇潇那个性格，万一以后真的交不到朋友怎么办？有人欺负她怎么办啊！”徐母心疼的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抽噎着说。

　　徐父拍拍爱人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圈的更紧了些：“不会的。我们的潇潇，她那么可爱，不和她做朋友，是那些人没有福气。等潇潇长大一点就好了，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想法，也能遇见三观契合的朋友了。”

　　徐母从怀抱里探出头来，徐父替她擦干了眼泪，徐母忍住哭腔，说着：“要是这样就好了。”

　　“不知道潇潇命中注定的朋友，会在哪儿呢？又会是什么时候出现呢……”

　　这一觉，徐潇睡的很香甜。梦里的她被一群小朋友簇拥着，“徐潇，我们做朋友吧。”

　　导致梦醒了的徐潇还有些差异感，久久不能平静。

　　幼儿园，徐潇孤孤单单的走过了，小学，徐潇跟在别人身后走过了。到了初中，徐潇还是只能跟在别人的身后，命定的朋友啊，你会在哪儿啊。

　　你再不来，我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徐潇，徐潇？你怎么了？”

　　付随的声音把沉浸在悲伤里的徐潇拉了出来。

　　徐潇回过神，灿然一笑：“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徐潇，”付随义正言辞的说着，“如果下次，还是有人找你帮忙，我们试着拒绝一次好不好？总是要迈步向前的。如果你因为害怕就不敢拒绝，那别人不仅不会把你当成朋友，他们只会把你当成一个工具人对待。我问你，”付随拉过徐潇，让她能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想被当成一个工具人吗？”

　　徐潇摇了摇头，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悲色。

　　她小声地说着：“我不想，我从来都不想。可是我如果不这么做，我连存在在这里都不会有人察觉。我只是想要一个永远不会抛弃我的朋友，这就真的这么难吗？”

　　付随看着她，不知不觉间，她自己也红了眼眶：“徐潇，只有你做到了反抗，朋友才会源源不断的来。”

　　“只一味地付出，永远不会被人珍惜，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末了，付随说：“徐潇，我来做你的朋友吧，以后我保护你。”

　　徐潇看着她，呼吸一滞，瞳孔不自觉放大，扫把“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徐潇走上前，抱住了付随，声音里染上了哭腔：“谢谢你，愿意和我交朋友。也只有你，愿意做我的朋友。”

　　付随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头，语气里多了些无奈：“傻丫头，以后不必要对谁都好。”

　　徐潇在身后极轻的“嗯”了一声。

　　路还长着呢，天也大亮，什么都会好的。

　　付随等徐潇平复好了，揉了揉她的脸，语气轻快了些：“好啦，哭够了？我陪你一起打扫吧，打扫好了就快些回家去，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你了。”

　　“好。”徐潇捡起扫把，冲付随会心一笑。

　　在两人的合力协助下，教室很快就被打扫完。

　　徐潇看着干净敞亮的教室，以及身旁站着的朋友，微微一笑：“今天，很好。”

　　“随随，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徐潇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可以了。还有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拘谨，知道了吗，潇潇。”付随背上了书包，温柔的说着。

　　“好。”徐潇应着，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拘谨。她和付随之间无形的屏障正在快速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隔阂的真挚友谊。

　　“莫逆于心，逐相与为友。”徐潇挽过付随的手臂，兴冲冲的说着话。

　　付随刮了刮徐潇的鼻子，也说了一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同心而共济——”

　　“——始终如一。”付随接上下一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音。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到了校门口。

　　“随随，你晚上吃什么？”徐潇先看了付随，随后看了校门口熟悉的一抹身影。

　　付随的情绪瞬间低了不少：“我，我应该是随便买点吃吃吧。我的父母挺忙的，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就算见面也是无尽的争吵。家里就我一个人，招聘的保姆阿姨，我很早就辞退了。家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烟火气，家不是避风港吗？可是没人留一盏灯的家，算什么避风港……”

　　徐潇止住了步伐，摇了摇头，纠正道：“不对，万千灯火中有一盏是留给你的。随随，你是我亲手挑选的无血缘家人，那我的家人自然也是你的。跟我回家吧，品尝一下咱妈的手艺。”

　　付随看着她，眼眶被风吹的发酸，眼眶里盛满了泪水，掉下的前一秒，徐潇托住付随的脸，动作轻柔的拂去了她即将落下的珍珠雨。

　　“走吧随随，跟我回家。咱们的家人，就在前方等着呢。”徐潇给付随指了指前方等待的中年妇女，“那是咱妈。”

　　付随轻笑一声：“嗯，咱妈。”

　　大老远的，徐母隔着马路，遥遥张望。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徐母激动的挥挥手：“潇潇，在这里。”

　　徐潇拉着付随，快步坐过人行道，来到了徐母面前。

　　徐潇一本正经的介绍道：“妈妈，我交到朋友了。”她把付随向前推了推，接着说道：“她叫付随，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

　　徐母看着付随，端详了片刻，惊讶道：“你是小随？”

　　付随凝视她片刻，从自己的脑海里想着面前人的回忆：“徐阿姨？”

　　徐潇：“……？”

　　徐母两手一拍，拉过付随在自己面前转了个圈，“好多年没见了，小随变得更加漂亮了。阿姨都差点认不出来你了。”

　　付随抿唇轻笑一声：“哪有啊。”

　　徐潇在一旁弱弱的问一句：“妈妈，你们认识啊？”

　　徐母给了徐潇一个脑瓜崩：“你忘了也正常，你七岁那年贪玩跑的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是小随一家人把你带回来的，结果自己玩累了昏睡了一天。后面和小随玩的不亦乐乎，淋了点雨发了场高烧，忘记了很多事情。”

　　徐潇看着付随，惊讶的一时半挂说不出一句话：“我就说第一眼见你就很熟悉，原来我们之间的羁绊，那么早就种下了啊。”

　　“嗯呐，我以为你认出我来了。”付随笑着摇摇头。

　　徐母一左一右挽着她们，“好了，既然重新结识成为了朋友，不开心的就不提了。小随好多年没尝过阿姨的手艺了吧，今天阿姨可要大显身手了。”

　　“好呀。”付随甜甜一笑。

　　“妈！你真善变！”徐潇嘟囔着嘴。

　　“就你嘴贫。”徐母乐呵呵说着。

　　一路上都是从欢声笑语中度过的，徐潇久违的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到了家后，徐母就穿上了围裙：“你们两个小家伙玩去吧，不用帮忙，一会儿饭熟了我叫你们。”

　　“好。”两个人异口同声。

　　“随随，你理科好你给我辅导辅导呗。”

　　付随冲她比了一个“OK”的收拾，把自己背包里的数学作业拿出来，摊开在桌面上，逐字逐句的给徐潇讲解。

　　“潇潇，你的理解能力很强，多下点功夫的话，以后学理科也完全没有问题的。”付随放下笔，看着徐潇说道。

　　“随随，你以后选文科还是理科？”

　　“不出意外的话，我选择理科。出意外也是理科。”付随转动手里的中性笔，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我也选择理科，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付随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嗯，不分开。”

　　徐母敲了敲门，喊道：“吃饭啦。”

　　“来啦。”

　　饭桌上，徐母不停的给付随夹菜，付随的碗肉眼可见的推叠起来。

　　徐潇看的目瞪口呆，悻悻然的瞅了一眼付随，然后护住了自己的碗。

　　付随给她投递一个求助的眼神，徐潇看着她，用口型说：“爱莫能助咯。满当当的饭菜，你值得拥有。”

　　付随翻了个白眼，转过了头。

　　最后，付随是撑着肚皮下了桌，徐潇扶着她：“明天也要来哦，还有好多菜系没给你做呢。”

　　付随两眼一翻，直接撑睡着了。

　　晚上，付随幽幽转醒。

　　徐潇在写作业，付随一个惊醒，才想起来自己的作业也没有写完。

　　“你怎么没叫我啊？”付随问。

　　“我叫了，但是叫不醒！我真拿你没办法了。”徐潇一脸的幽怨。

　　付随浅浅一笑：“人家只是进入了深度睡眠而已。”

　　徐潇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招呼她一起写作业。

　　写了一会儿，徐潇突然感慨：“我明天想试试拒绝一个人。”

　　“好。“付随微微一笑。

　　徐潇撇过头看付随：“因为有随随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付随嘴唇上扬的弧度加深，眉眼如画：“你早该这样做了。”

　　徐潇突然有一些伤感：“我从前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舍去尊严的交朋友，我以为交朋友，付出的多一点，对方一定会被打动。但其实是我一直做错了。”

　　付随停下了笔，也颇有感慨：“我从前一直觉得朋友是流动的，每个阶段都会遇到不同的朋友，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人。但直到你说出一句家人，我才恍然间明白，朋友也是可以永恒的。”

　　“潇潇，也是我亲手挑选的无血缘家人。”

　　徐潇看着付随，嘴角向两边扯着，眉头微皱，眼眶有些湿热，再抬手摸去脸上时，一行清泪早已缓缓流下。

　　“那就谢谢命运，让我们成为了朋友。也谢谢苍天，让我们再次重逢。”徐潇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对着夜空遥遥敬了一杯。

　　付随符合，也举起了水杯：“谢谢上苍，把我和潇潇的羁绊红线牵的这样深。”

　　从这一刻开始，徐潇就已经在一点一点的慢慢改变了。

　　只是她自己还没有觉察到，等她后来反应过来时，自己早已落落大方，和过往的自己大不相同。

　　梦里，那些从前被徐潇遗忘的记忆，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少年稚嫩的声音在路边响起，徐潇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和异性的接触少之又少，现在见到这样一个少年，哭的如此惨烈，终究是于心不忍。她快速走进了一旁的商店，买下了不同口味的棒棒糖，转身来到了少年的身旁。

　　少年看到旁边坐下来一个女孩，一时间忘了哭泣，上下打量着这个女孩。

　　“你是谁？”少年眨着无辜的双眼，眼睛哭肿得像个核桃。

　　“我叫，徐潇。你不要哭了，我请你吃糖好不好？”说着，徐潇把自己买的糖果全部捧了出来，“我买了很多种口味，有你喜欢吃的吗？”

　　少年止住了哭声，定定的看着徐潇，出于某种信任，他真的从徐潇手里拿过了一颗棒棒糖，是荔枝味的。

　　“我也喜欢这个口味。”徐潇自己也拆开糖果的包装袋，拿起来塞进了嘴里。

　　“我就在这里陪你等爸爸妈妈吧，你听我说说话好吗？”徐潇眨着大眼睛，看着少年。

　　少年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后来徐潇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少年也一直静静的听着，说到深处时，徐潇哭了，少年还帮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少年笨拙的安慰她：“你不要哭了，吃颗糖就会好了。”

　　少年用徐潇安慰自己的话，反过来安慰徐潇，徐潇听到这一番话，也破涕为笑。

　　后来少年的父母急匆匆的找过来，拉起自己的儿子，全身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随后看到了一旁的徐潇，女人率先开口：“谢谢你陪着我儿子这么久，阿姨，请你吃颗糖吧。”

　　女人也很快的从商店买来几颗糖果，正要随便取出一颗递给徐潇，少年抬手阻止了她，并从她的手中抽出了那颗荔枝味的棒棒糖，递给了徐潇：“她喜欢这个口味。”

　　徐潇接过道了谢，女人嘱咐徐潇快些回去。

　　“阿江，走吧，下次不许乱跑了。”

　　走的远了一些，那个少年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徐潇。他冲徐潇挥了挥手，又展示了一下荔枝味的棒棒糖，“我很喜欢，谢谢。”

　　少年的背影渐渐和行人融为一体，徐潇正准备往回走，却有点忘记自己是怎么来的了。

　　自己欲哭无泪的时候，付随就这样悄然出现了。

　　她把蹲在街角的徐潇拉了起来，嘴角洋溢着微笑：“我送你回家吧。”

　　也是从那时候起，徐潇盼了很久的命中注定的朋友出现了。

　　第二天醒过来，徐潇觉得自己浑身舒畅。

　　徐母煲了粥给徐潇和付随一人盛了一碗，饭桌上，徐潇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徐母看着女儿如此开朗的样子，背过她们，在厨房盛粥的时候默默擦了一下眼泪。

　　真好啊，女儿有了依靠，以后在学校她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欺负她了。

　　徐母目送二人远去，直到拐角把她们的身影淹没。

　　一来到学校，徐潇的性子就瞬间收敛了许多。

　　付随握着徐潇的手紧了紧，用眼神示意她别怕。

　　课下，班级里又有不少的同学委托徐潇替他们做一些事情。

　　徐潇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上来一句话。

　　她在脑海里不停的反思自己，她还是做不到吗？还是如此的胆小，还是不敢反抗……

　　“徐潇，去把黑板擦了。”班级里的男生对徐潇呼来喝去的，他们一下课只想着玩儿，根本就不想擦黑板，又想到了班级里的工具人，就指使徐潇去做。

　　徐潇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付随看着她，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勇敢一点吧，潇潇。

　　这是付随在心里对徐潇说的话。

　　许潇站在那里踌躇了半天，她的双拳也紧紧攥着，低下的头也始终没有抬起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握成拳的手掌微微发抖。

　　最终，徐潇还是说了个“好”。

　　徐潇去讲台擦黑板的时候，路过付随的座位，她根本不敢看付随的眼睛，只得快速的穿梭在过道里，去到了讲台上。徐潇在讲台上擦黑板的时候，底下的那股视线粘在她的背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转身的时候，毫不意外的撞上了付随的眼睛。徐潇低沉下来，握着校服的衣角，沉默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班级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徐潇的怪异行为，依旧各玩各的。

　　一整天下来，付随都没有再主动的去找徐潇，徐潇也不敢面对她。

　　最后一节课，又有人来找徐潇委托她打扫教室的卫生。

　　这次，是付随主动走到徐潇身边，给她解围。

　　“徐潇又不是你们的保姆，凭什么替你们做这做那？你们自己是没有长手吗？还有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任务啊，自己不做就去找老师，凭什么让别人替你完成？还有徐潇帮了你们这么多次，你们给她说过谢谢吗？”

　　付随还是很不解气，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一大箩筐：“而且她是有名字的，她从来都不是你们眼里的工具人，不是你们的善后。你们明明就有手有脚，可以做这些的，不就是拿捏了徐潇不会拒绝你们，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吗？我现在告诉你，徐潇拒绝，并且以后都不会再帮你们任何一个人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徐潇定定的望着付随，眼睛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那男生似乎有一些恼怒，指着付随就说：“新来的，你算哪棵葱啊？我们命令了她这么多年，她做到反抗了吗？你一来就替她决定了，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付随不卑不亢，义正言辞说道；“凭我是她最好且唯一的朋友。”

　　那男生低笑一声，又把脸摆过来看徐潇：“来来来，你自己说说看，让你干活是给你面子，知道吗？别不知好歹。”

　　徐潇看着面前这个人恶毒的嘴脸，突然间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么长的时间，到底是在为这些人做了一些什么事情？

　　她当即正了脸色，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男生，无比清晰的摇了摇头。

　　那男生还真有点不敢相信，指着徐潇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付随看见徐潇做出了反抗，心里也很欣慰，冲徐潇眨了眨眼睛，竖起了大拇指，给徐潇比了个顶呱呱。

　　徐潇也没有说话，就只是摇摇头。她的潜意识里，对这些人已经形成了不会拒绝的模板。她想要迈出第一步，首先就需要撕碎这套模板。

　　那男生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老师突然进来了。

　　老师的到来打破了这场闹剧，“你们在干什么？都围在一起做什么？”

　　付随看徐潇紧张的样子，明白了，是该自己上场了。

　　“老师。”付随叫住了老师。

　　老师停下来看着她，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说。

　　“老师是这样的，班级里的好多同学都指使徐潇去做事情。从小事说起，她的前后桌问徐潇借的橡皮从来没有归还过，其它的文具就更不用多说了。再扩大一点范围，好多同学也都让徐潇去帮他们接水、报作业、发作业。他们就是看准了徐潇的性子软，好欺负，所以才一直这样子让徐潇干这干那。再往大里说，更有甚者的同学让徐潇擦黑板，让徐潇替他们打扫卫生，甚至在事后连一句谢谢都不会说。我想问问老师，这所学校的教育水平就是这样子的吗？我想我应该跟我的家长提提意见，今年给学校修建的教学楼是否还要继续施工。”付随说完这句话后，往旁边的凳子一坐，翘着二郎腿，等待着老师的回答。

　　老师此刻已经是大汗淋漓，额头上冒着密密麻麻的细汗。

　　他赶紧巡视一圈看哪些同学自己心虚，提了几个同学的名字之后，剩下没被点名的同学抖如筛糠，等待着被批判。

　　付随在旁边悠悠的提醒了一句：“老师，这也算是隐形的校园欺凌。”

　　老师的后背上已经惊起了一层冷汗，看向其他同学的目光更加不善。

　　“我平常是怎么教育你们的！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你们是怎么做的？还不赶紧来给徐潇同学道歉！还有下午把你们的家长全部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看在你们家长的面前，你们还有没有现在这个胆量。现在你们所有人一个一个过来去道歉，祈求徐潇同学的原谅。”

　　“徐潇同学，对不起。”离得最近的同学先给徐潇道了歉，并且180度鞠躬。

　　老师抬脚踹向了那个同学的屁股，大声喝道：“没吃饭吗？声音大点！没看到徐潇同学都没有出声说原谅你们吗！”

　　“徐潇同学！对不起！我错了！求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徐潇最不喜欢的就是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放到了自己的身上，她现在有点毛坐针毡，浑身上下被人看的哪哪都不自在。她赶紧去看了看坐在一边的付随，付随冲她微微颔首：“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原谅他们。”

　　徐潇又把目光转向那一个个的同学脸上，她看着那一张张脸，从前的委屈也一并爆发出来。

　　她是带着哭腔说完这一番话的，却又逐字逐句讲的很清楚，很明白，语气温柔却充满力量：“我从一开始的帮助你们，是想和你们成为朋友，但是我没想到这一次的妥协换来的是无数次开端。我从一开始被你们称赞为乐于助人，到最后我失去了名字，被你们称呼为工具人。你们之间真的有一个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哪怕你们其中有一个人站在我的角度去看问题，真的不会觉得我很委屈吗？我这个人性格是有点腼腆胆小，但这不代表我就好欺负！我也是有自尊的！而且你们现在也不是真心悔过，你们只是怕了，怕被叫家长，怕被训斥，怕被带回家反省。你们之中所有人的道歉都是诚心实意的吗？现在我想说的是，我不接受你们的道歉，伤害就是实质性的，这不代表你们道歉，我就一定要接受。”

　　付随看着徐潇，她一瞬间就好像成长了。她不再是躲在她身后的陶瓷娃娃，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徐潇。

　　下课后，老师把这些同学一一带去了办公室，给他们的家长打了电话。这次放学没有人再说“徐潇，帮我打扫下教室卫生吧”“徐潇去把黑板擦了”“徐潇，给我接杯水，快点的”。这些困扰了她一年的恶语，终于在这一天彻底的结束了。

　　徐潇迈出教室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一些想哭。付随跟在她的身后，提前把纸巾准备好。

　　果然，徐潇带着她来到了操场，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

　　徐潇一到那个角落，就扔下了书包，蹲在那里哭。付随站在她的身旁，把纸巾扯出来几张，递到了徐潇的手里。

　　徐潇把这一年积攒的所有委屈，不甘，愤恨尽数排泄了出来。原来她的勇气也是可以有这么多的，她也有直面挫折的勇气。她的性格可以不是软糯的，软绵绵的。她也可以豪爽，可以坦率，可以做一个自由的，乐观的，向上的徐潇。

　　付随听着她的哭声，等到哭声渐渐减小，付随也蹲了下来。

　　付随把徐潇圈进了怀抱里，安抚着的拍打她的背：“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潇潇都没事了，不要再怕了。我们以后都要做一个勇敢向上的女孩子。”

　　徐潇把头埋进付随的怀抱里：“随随，其实我真的很怕，我特别的害怕。那些人全部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的时候，我也很害怕，我心里一直在发毛，他们跟我道歉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要原谅他们，但是我转念一想，你要让我勇敢一点，我也觉得自己应该勇敢一点，所以，我终于把埋藏在自己心底的那番话勇敢的说了出来。可是这一点都不解气，随随，谢谢你再一次回来，成为了我的朋友。真的，谢谢你……”

　　遇到一份真挚灼热的友谊，第一反应是由衷的感谢。

　　付随看着她哭，心里一紧，胸口也跟着闷闷的：“好潇潇，你需要时间去接受。其实我们的潇潇真的很勇敢，她的勇气可嘉，这是一件好事。以后，我们的潇潇，会一路长虹的。”

　　“还有啊，好朋友之间是不用说感谢的。不对，不是朋友，是家人，家人之间是不需要说这些的。你也说了，我们是家人，那就要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家人，我会永远永远是你的靠山。你难过也好，开心也罢，我都会陪着你。你想吃的酸甜苦辣咸，我都陪你尝试，你想见到的千山万水，我都陪你跨越。天南海北，我会永远在你的身旁，不离不弃。”

　　徐潇哭的声音更大了，把自己隐藏的情绪全部化成了眼泪。等这场眼泪哭完，徐潇就和过去那个软弱的自己正式告别了。

　　——14岁的徐潇，我是15岁的徐潇，我已经长大了很多了，今年会参加中考。那些曾经欺负你的人都一一转学和转班级了，15岁的你又认识了很多很多的朋友，他们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你，他们是真挚的，真诚的想和你交朋友。你也在慢慢的变好了，褪去了从前青涩的性格。现在的你慢慢蜕变成了一个落落大方的姑娘，我想你也会很为我开心吧。

　　徐潇给过去的自己又写了一封信，一封告别信：

　　「To：十五岁之前的我

　　大概之前的你也不会想到，自己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就会成长这么多。

　　其实一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懵懵的。

　　我想我的成长都因为我遇见了一个顶好顶好的人，

　　——付随

　　我的家人。

　　她带着我克服恐惧，克服人群，克服我所害怕的一切。

　　仿佛只要有她在，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什么都不用害怕。

　　得一挚友，三生幸事。

　　我想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情就是，

　　那年找不到回去的路，因此得以结识付随。

　　我其实不敢想象，

　　如果没有她在，那现在的我是否还是会是当年的我？

　　依旧胆小如鼠，缩在教室里，当一个扮演工具人的角色。

　　所以我真的好幸运，好幸运啊。

　　上天总是眷顾我的，

　　15岁之前的我，我写这封信和这几句话，并不是在斥责你，

　　我想说的是，那个时候的你其实也很勇敢，

　　你也很棒。

　　那就祝福我们中考顺利，

　　还要和随随同校，同班，同桌。

　　我们俩的友谊也要天长地久，不会被任何事物阻碍。

　　所以未来的我们，

　　都要好好的，加油，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最后，

　　——我们都要做个勇敢的人。」

　　“潇潇，你听说了吗？隔壁市一中要来我们学校打一场联赛。”付随八卦着说。

　　徐潇挠了挠头，继续写着题：“我一天到晚都在忙着学习，真的没有空去管其他的人和事。但是这不是有你吗？任何消息你都会告诉我的呀。”

　　既然话题被带到了这里，徐潇也没有继续写下题的心思，干脆和付随聊起天来。

　　“你说他们隔壁的市一中干嘛要来我们学校打篮球联赛呀？”徐潇好奇的追问。

　　付随摆弄着头发：“不知道啊。而且都要中考了，居然是初三和初三比拼？这是什么意思呢？怕我们太累了，所以让我们休闲娱乐一下嘛！”

　　徐潇不以为意的摊摊手：“或许真的是这样呢。谁知道呢？好了，快来给我讲一下这道题，我算了半天都没有算明白呢。”

　　付随“嘿嘿”一笑：“现在想起来，本姑娘的用武之地了。”

　　徐潇撒娇着说道：“是呀是呀，好随随，快来帮我吧。”

　　付随顶不住撒娇，宠溺地刮了刮徐潇的脸颊，然后给她讲解题目。

　　比赛这周，N市一中的代表学生就来到C市了。

　　徐潇难得放松一下，就下楼去四处逛逛。

　　“江哥，你可是我们打篮球最厉害的，我保证这次肯定是咱们学校第一。”一个男生的声音透过洗水池的水声传来。

　　徐潇注意到他们的校服，这是N市一中的代表学生，徐潇没想到自己随便走走居然还能碰到。

　　两名男生收拾完毕后，刚出来就看见了徐潇站在不远处。最开始说话的那名男生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经过徐潇的时候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另一个被叫做“江哥”的男生，还在不疾不徐的慢慢走着。徐潇看他这个样子，磨磨唧唧的，像一个龟速行驶的蜗牛。

　　她正准备上前询问那男生两句，付随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徐潇！潇潇！”付随边跑边喊。

　　男生上楼梯的脚步一顿，小心翼翼的探查徐潇的脸。这张脸和记忆中的脸重合在一起，他一个台阶没踩稳，差点摔下去。还是徐潇反应较快，一把扶住了他。

　　这下徐潇是真没忍住，轻笑一声，然后上下瞥了他一眼。穿着校服却不显臃肿，反而有种青春洋溢的少年感。脸上的稚气和青涩已经褪去不少，脸颊比例恰到好处，鼻梁高挺又精致，下颌线流畅，五官立体，整个人看上去朝气蓬勃。

　　“我说同学，走的稳一点哦。多看看脚下的路，不要受伤。”

　　那男生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只是被她扶着有些拘谨。

　　徐潇立刻松开他，回到了付随的身边站着。

　　“谢谢关心，不过我没事。”那男生微微一笑，礼貌又疏离。

　　徐潇也没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少年胸口的校徽，问道：“你们学校都不把名字挂在校徽上的呀，这真好。我们学校都是挂上来的，还是你们学校好。”

　　少年“噗嗤”笑出了声音，“这要是被你们老师听见了估计要气个半死了。”

　　徐潇无所谓的摆摆手说道：“这个没事，他现在又听不见。”

　　“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年问。

　　“我叫徐潇。”

　　少年睫毛轻颤几下，他念了一遍徐潇的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拉长，徐潇听的心痒痒。付随在一旁偷笑，时不时肘肘徐潇的胳膊。

　　“那你叫什么名字？”徐潇问。

　　“我姓余，至于名字。我下次见面了告诉你。”说完，那少年修长的腿迈过阶梯，消失在徐潇视线内。

　　徐潇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说：“下次？会有下次吗？”

　　付随拉过徐潇的手，说道：“总感觉那个男生像是认识你似的。你认识他吗？”付随又问道。

　　徐潇确认过了，她的记忆里没有这张脸，应该就是不认识的。可她也说不上来，真的有一股熟悉的感觉。那他，又会是谁呢？

　　还没来得及细究，上课铃就已经打响了。

　　徐潇/付随：“完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拔腿就跑，边跑边祈祷，老师不要来，老师不要来，老师不要来！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跑到教室门口一看，老师还真就没有来。徐潇和付随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赶紧回到位子上坐下。

　　两个人缓和了一下心情，平复了呼吸，不经意的对视，莫名笑了出来。

　　徐潇的手在课桌底下掐付随的腰。付随被痒的受不了，也开始反击。两个人就这么你掐我我掐你，胡闹了一节课。

　　一下课，付随就说：“好啊，徐潇！你现在真的就是皮痒了是吧！你一点都不温柔了，真是个粗鲁的女人！”

　　徐潇看着她，那简直就是比窦娥还冤：“哪有啊，我只是比较热情活泼了好吗！”

　　一提到这个，付随的眼泪就不争气的充满眼眶，她摸了摸徐潇的脸颊：“真好啊，现在的你，再也不会被欺负了。一点一点看着你变得如此强大，像一株小树苗茁壮成长，我很开心。”

　　徐潇也有些不自然：“因为我遇到了你，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因为有你的出现，我才有了爱笑的瞳眸。因为有你，我不在惧怕黑暗，成为了勇敢照亮自己的一束光。因为有你，我无时无刻都是幸福的。”

　　付随的眼眶更加湿润了，她赶紧别过脸去，用袖口擦拭着眼泪，隔了一会儿，她转过身，轻轻抱住了徐潇：“天南海北也顺路，千山万水也同行。”

　　“我们是彼此的家人。”徐潇轻声回应。

　　“——请初三学生到操场，观看篮球比赛。”

　　广播“滋滋”了一会儿，老师的声音才传播出来。话一出来，初三的学生就沸腾了，终于可以暂时摆脱沉闷烦躁的课程了。可以好好的放松一次，摸个鱼，适当休息。

　　徐潇所在的班级，内置比较靠前，看的也最为清楚。

　　徐潇对篮球提不起兴趣，一整个时间她都在和付随聊天谈笑。

　　“随随，你说人死后会变成一颗星星，可是，哪一颗才会是我亲人的呢？”徐潇忽然抬起头问道。

　　付随有些疑惑徐潇这个举动，她不可置信的看了三遍徐潇的脸，确实是那个徐潇，她用手掌在她面前挥了挥：“姐姐，现在是中午。就算要聊这个话题，你也给我等到晚上呀，现在哪有那么多的激情去讨论。”

　　徐潇俏皮的眨了眨眼，道：“知道了啦。”

　　徐潇总觉得球场上有一道目光时不时注视她，在她细究的时候又会移开。

　　因为有付随在身边，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没一会儿，就打完了比赛。好多女生自发的买了矿泉水，有给自己班上的男生送水，还有的人去给N市一中的男生送水。

　　徐潇和付随在阴影里站着，她瞥见了球场的另一头，好多女生争先恐后的给其中一个男生送水。那男生有些不知所措，转过头和徐潇对上了视线，徐潇总觉得他的目光里带着求助。

　　付随也盯着那头看，有兴趣的问道：“那不是那个姓余的男生吗？这么多人给他送水啊！”

　　“他长得比较帅吧。”徐潇回答道。

　　付随认同的点点头道：“我也觉得，潇潇你喜欢这样子的男生吗？”

　　徐潇一愣，果断的摇摇头道：“不喜欢。”

　　“那潇潇喜欢什么样子的呀？”付随继续追问道。

　　无线瞪付随一眼，叉着腰，佯装有些生气道：“付随！再问我就要打你啦！”

　　付随摆过头偷笑，不说话。

　　徐潇看着她笑，也有些想笑。

　　果然好朋友之间笑声也是会传染的。

　　正想着，徐潇的视线又移到了那个男生身边。

　　“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们老师准备水了。这些水拿去给你们班级里的同学吧，他们更需要。”姓余的同学摆摆手拒绝了这些好意，冲她们礼貌一笑，然后回到了自己的班级内。

　　“江哥，刚打完球赛，吃颗糖补充一下能量。”同行的男生扔给了少年一颗棒棒糖，他低头一看，是橙子味的。

　　“有荔枝味的没有，我喜欢那个口味。”少年的脸上因为刚经历了一场运动再加上天气炎热，脸上泛着红晕，唇瓣有些干裂。

　　那男生再口袋里翻了翻，找到了他想要的口味，又递给了他：“你说说你，这么多年只吃这个口味的，怎么这么长情啊。”

　　那少年笑了笑，低着头看了一眼徐潇的方向，没再接话。

　　徐潇我的记忆力算不上好，再加上从前有那么多让她心烦的事情，所以，对于面前的这个少年，她自然是记不起来的。

　　那少年走之前还特地来和徐潇打了个招呼，徐潇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再见啊。”徐潇说。

　　那少年嘴角淡淡上扬，笑的十分温柔：“嗯，再见。”

　　后来，徐潇在青春里追逐着另一个男生跑，用自己的一整个青春记录了一场哑剧。徐潇自己大概也不会想到，还有另一个男生跟在自己的背后，在更长更久远的时间内，一直默默地跟随她。

　　徐潇喜欢自己年少时的那个人用了 11 年的时间，而那个少年在他们初次相见时，就对她印象深刻，后来再次重逢，少年一眼就喜欢上了她。而少年喜欢她，用了整整 13 年，才终于从她的背后光明正大的走到她的身旁。

　　少年渐行渐远，徐潇也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下午放学，现在带着付随回了自己的家。

　　“随随，我和你说，我妈妈老念叨你了，天天都嚷嚷着你怎么还没有去，她又研究了好多好多的新菜，等着你来品尝呢。”徐潇心情愉悦道。

　　付随侧过头看着徐潇，光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眼角的泪痣。

　　“嗯，”付随语气轻快道：“我也好久没有吃到阿姨的手艺了。今天必须多吃点。”

　　徐潇牵着付随的手一甩一甩的，笑的花枝乱颤：“好呀。”

　　听到开门的声音，徐母连忙放下了手头上的锅铲，笑着迎了上去。

　　“回来了呀，小随，阿姨可把你盼来了。”徐母拉着徐随的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阿姨，我也超级想你，今天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付随激动的搓搓小手，期待的看向徐母。

　　徐母点了点付随的额头，轻轻笑着：“都是小随爱吃的，还有阿姨尝试成功的新菜。”

　　徐母向付随身后看去，徐潇幽怨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徐母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道：“都放学这么久了，你们肯定饿了吧？来来来，饭已经熟了，快来吃饭。”徐母一左一右架着两个女孩儿把她们按在了餐桌上。

　　付随是有很长一阵子没有品尝到徐母的手艺了，再加上每一个菜都是她喜欢吃的，她第一碗品尝了许多好吃的，最后撑着鼓囊的肚皮下了饭桌。

　　在徐潇的房间内，付随一只手转着笔，眼睛盯着外面的夜空。

　　“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吗？可是天上星星那么亮，我不知道哪一颗会是他。”付随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徐潇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她前些天问付随的话。

　　徐潇则停下笔，抬起头看向星光点点的夜空道：“也没关系的呀，我们只需要知道，他现在是一颗星星，他会为你照亮前行的路。无论我们到底能不能知道哪一颗星星是他，但是每到夜晚，他一定是陪在你身边的。因为有他们在，我们才具备了走夜路的勇气。”

　　付随眨了眨眼睛，有些湿润，脸上湿漉漉的。

　　徐潇用纸巾给付随擦去眼泪，安慰道：“不哭了啊，随随。”

　　付随点点头，停止了抽泣。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两个女孩儿诉说着自己的未来人生。一会儿说到这儿，一会儿又说到那儿。话题总是被时常带偏，或是从这个话题突然跳脱到了另一个话题上，两个女孩儿聊得不亦乐乎。一直在黑暗里，床上躺着的两个女孩儿渐渐没有了声音，平稳的呼吸声交替了刚才的谈笑声。

　　恰好第二天是周末，两个女孩儿睡到了日上三竿，徐母也没有去惊醒她们。一直到两个女孩儿自然睡醒，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突然惊觉睡了这么长时间。

　　徐潇开玩笑的说：“我感觉我们是睡美人。”

　　付随的头发像是一窝鸡毛，徐潇看了一眼没忍住，“噗嗤”一笑。付随还愣愣的，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她打了个哈欠，回答了上一个问题：“睡美人最后是王子唤醒的，你看咱俩像吗？”

　　“唤醒公主的一定是王子吗？”徐潇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问道。

　　付随摇了摇头，接过了徐潇递过来的梳子，下床边梳头边回答道：“王子就是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骑士就是电视剧里默默守护的深情男二。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会喜欢骑士的。谁会不喜欢一个为自己默默付出的男生呢？”

　　“那也确实是这样的，不知道我的骑士会是什么时候出现。其实我也有点期待王子的出现。”徐潇嘿嘿一笑。

　　付随肘了肘她，摇摇头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徐潇啊！你这是想雨露均沾吗，不过潇潇值得。”

　　徐潇脸上一红，小声地辩解：“万一我的男主角喜欢的女主角不是我呢。”

　　她说的这一声，声音很小，付随没有听见，也就没有回答她的这句话。

　　男主角喜欢的都是女主角，可是徐潇不觉得自己会是女主角。

　　后来，也真如徐潇所言，她的男主角一直都有自己的女主角。

　　徐潇后来无数次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这样的话。

　　我是自己青春故事里的配角，我看见过别人勇往直前的爱恋，也见证了自己寡淡如水的暗恋。

　　一个人的暗恋独角戏总是要演完的，所以，我对你的喜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只增不减。

　　翌日返校，徐潇和付随手挽着手一起走进教室。

　　前桌的男生转过身笑着说：“徐潇，今天的值日你可以帮个忙吗？”

　　徐潇听见这样的请求，下意识怔愣了一瞬，耳朵耳鸣一瞬。

　　那些不好的，不堪的回忆席卷而来，像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徐潇，你要勇敢一点。

　　空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渐渐击退了海啸，周围恢复了宁静，徐潇的内心也逐渐平息。

　　付随不确定徐潇是否已经走出来那片回忆，即便这么多时间里，徐潇的性格已经开朗了许多。她还是忍不住为徐潇捏了一把汗，现在看着徐潇脸色煞白的样子，付随刚想站起来。徐潇就清晰的发出了几个音节。

　　“不行，我下午也有事情。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如果真的有事情，那就去找老师说明，让老师给你换人，就这么私下换了，老师问起来，我们两个都不好回答。”徐潇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那男生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连连点头，转过了身体。

　　徐潇松了一口气，原来拒绝一个人真的没有那么困难嘛！

　　徐潇转过头去看付随，付随也同样看着她，冲她微微一笑道：“很棒。”

　　中考结束后，徐潇美美的和付随出去旅游。有自己的好朋友在身边，徐潇什么都不用怕。

　　“潇潇，你现在变化了好多，我为你开心。”付随眼泪汪汪的看着徐潇。

　　徐潇却是笑着，甚至是笑出了声音：“随随，因为有你，我具备了勇气。”

　　“带给你勇气的是你自己，也只有你自己能从那片沼泽地走出来。能开解你自己的人始终是你，我只是在这个阶段一直陪着你。”

　　最后，徐潇和付随被同一所高中录取，在同一个班级。

　　两个女孩拿着录取通知书，又回到了初中的校门口。她们举着录取通知书，对着曾经的教室喊道：“徐潇和付随，一辈子的挚友。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

　　朋友是流动的，因为每一个阶段都会遇到不同的朋友，阶段性的朋友总是随波逐流，不会长久地停留在你的身畔。

　　朋友是永恒的，因为真正想和你做一辈子朋友的人，不会因为不在一个阶段而离开你。

　　或许我们应该把这个叫，少时相逢，年少知己，莫逆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