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负心娘》闲苔

8、第 8 章 小庙容不得

　　一连三天林竹心还是没醒，祝云舒倒是先撑不住了，一颗心放不下也死不了，悬在半空着实熬人。

　　她执起林竹心的手哭道：“林仙子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想害你的，你说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叫你别乱动真气你怎么就是不听，你真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只能陪你一起去了。”

　　祝云舒打定主意，要是林竹心一咽气她就自戕随她一起去了，不然等苍幽派的人寻来她可别想那么痛快了。

　　想想也真是讽刺，当初结为道侣时就想着将来要携手相依同生共死。

　　携手相依的好事是别想了，同生共死倒是可以实现。

　　林竹心的手指在她手中微微一动，祝云舒欣喜地晃了晃，可林竹心却没再动。

　　祝云舒身心两重疲惫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一时间梦见林竹心活过来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林竹心一连串的责问吓懵了，林竹心怪她趁人之危把自己带回这个简陋的医馆延误了治疗。
　　怪她自作主张做一堆傻事连累她耗尽心血，还怪她不知羞耻趁她心智不全轻薄了她。

　　一时间又梦见林竹心没挺过来一命呜呼了，祝云舒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抓着林竹心的手涕泪横流：“林仙子你不要死，求你活过来打我骂我我也认了。”

　　“祝医师醒醒。”

　　祝云舒觉得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一下子惊醒过来。

　　眼前是林竹心近在咫尺的脸，正关切地看着她，祝云舒还恐是在梦中，狠狠地扇了扇自己一巴掌。

　　切实的疼痛传来，这才意识到林竹心真的醒了，一时间激动得又哭又笑。

　　林竹心见她如此疯癫状，一把抓住了她扇自己巴掌的手，为她擦去涕泪：“祝医师这是怎么了？哭得这般伤心是谁人欺负你了？你对我说来，我替你做主。”

　　听了这话祝云舒的心才回到原处，所有的自责与愧疚都化成了怨气：“你还好意思说，再逞强斗狠丢了性命叫我怎么活。”

　　“祝医师在为我哭吗？”林竹心眼中闪过错愕之色，但此时心智尚幼，更是难以掩饰欣喜。

　　很快这欣喜又被羞惭淹没：“我丢了性命也是因我无用，祝医师的一片善意不该用在无用之人的身上。”

　　“你一天天地自谦无用是在嘲讽我吗？不过是受了点儿伤养好了你还是以前那个傲视苍生的林竹心，就算真的是个无用之人难道就不配被善待吗？”

　　祝云舒很不喜欢这种说法，不过林竹心好像从小到大都这么认为的，倘若祝云舒当初也是仙门翘楚，林竹心纵是不愿结为道侣也不会当众打她的脸。

　　林竹心也同样被她的理论震惊到了，“为什么要善待一个无用之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善待别人一定是因为对方有用吗？难道不能因为是责任是感情，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

　　林竹心不知道理解了没有，懵懂地问：“那祝医师善待我是因为责任还是感情？”

　　祝云舒被噎了一下，跟林竹心谈感情无异于对牛弹琴，她脸一沉：“我善待你是因为你有用，别说你是什么无用之人，你比我厉害多了。”

　　“哦。”林竹心应了一声，眼中难掩失落之色，旋即又道：“那我以后一定潜心修行保护好祝医师。”

　　祝云舒听了这话心尖颤了一下，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承诺，这么轻易地从林竹心口中说出她很难不触动。

　　不过她很快就告诫自己，林竹心现在就是个身负重伤的小孩，这么大个人被一个黄口小儿的戏言搅得心绪荡漾简直是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板起脸教训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伤，不是保护我，要不是你几次冲动出手现在伤都该好了大半了，你再来一出神仙都救不了你。”

　　“可是有人欺负你，我怎么能视而不见。”林竹心不服气地反驳道。

　　这一点祝云舒还真是没法反驳，每次林竹心动手都是为了自己，可是自己跟人起争执也是为了给林竹心采药。

　　怪来怪去只能怪自己不该把林竹心强留在家，小庙根本容不下大神。

　　祝云舒不敢再存着私心把人留在身边，探了探她的脉，虽然还是虚弱到底是稳定了。

　　抓了三副药对林竹心道：“这药一天煎一次，一日三顿不能少，记得按时吃。”

　　林竹心顺从地点头，祝云舒又不放心道：“你会生火了吧？不会就拿几个灵石找人帮忙生，千万别再动用真气了，听明白了吗？”

　　林竹心察觉到一丝不对：“祝医师又要出门？”

　　祝云舒点点头，她要去苍幽派报信让人来把林竹心领回去，跟着她必定要出乱子。

　　她又盯着林竹心看了几眼，漂亮的眉眼正平静温和地回看她，怕是以后再也不会看到林竹心这样的眼神了。

　　想什么呢，二人一在平地一在天，怕是以后想再见一面都难，还挑什么眼神。

　　“祝医师要去哪儿？我陪你去。”林竹心说着就要翻身起床。

　　“去你的师门，让人接你回去。”

　　刚醒来的那会儿林竹心死也想死在师门里，可是现在她有些不想回去了。

　　“祝医师，我还没好，不是说等我好了再把我送回去。”

　　“我才疏学浅治不好你，你还是回师门请名医诊治吧。”

　　“怎会，祝医师的药可灵了，我再服几日必定会好转，祝医师别赶我走，更何况我现在这样师门也不会留我的。”

　　这般乖巧听话的林竹心世上几人见过，祝云舒也舍不得把人送走。

　　不过林竹心这种妙人本来就不属于她的，本来想着留得一日算一日，可是带累得她伤势更重差点儿丢了性命，祝云舒也不敢讨这个便宜了。

　　索性摊开了跟林竹心道：“林仙子你可不是什么没通过试炼的小弟子，你是苍幽派的大师姐，此番受伤是因为天劫丧失了一部分记忆，苍幽派指着你顶门立户怎么会不要你，你安心养着，我去报告信，立马会有人接你回去的。”

　　看着林竹心将信将疑的样子，祝云舒还不忘了趁着林竹心心智不全给自己求个情：“我在你渡劫的地方把你捡回来的，本想着把你治好了再送回去，没想到后来发生这么多事，我也不是成心的，林仙子莫怪啊。”

　　“祝医师一片好心我谢你都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有了林竹心这句话祝云舒就放心了，就算心智不全那也她自己亲口说的，以她的为人纵是回过味来也不至于食言。

　　“那你安心养着，我去去就回。”

　　祝云舒扶着林竹心躺回床上，林竹心身子一栽歪在祝云舒身上：“祝医师别走，我头晕。”

　　“头晕？还有哪儿难受？”祝云舒两指按住她的太阳穴轻揉着。

　　“心口疼，全身都好疼。”林竹心虚弱地说道。

　　这一点祝云舒一点儿也不怀疑，林竹心的伤势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重，必定是浑身难受，只是林竹心会说出来求可怜让她十分诧异。

　　到底是孩子心性，心智不全受这么大的罪，祝云舒也很难硬着心肠推开她，抱着怀里的人按揉着伤处缓解她的疼痛。

　　再轻拍着她的后背想把人哄睡了再走。

　　可是林竹心那双单纯的眼睛似乎也能看透人的心思，在祝云舒的怀里闷声道：“祝医师，你走了之后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瞎说，你现在脉象稳定了，只要你别乱来就不会出事的。”祝云舒怕的就是这个，连忙打断道。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林竹心环住了祝云舒的腰似乎怕她走了。

　　“受伤都会难受的，我再给你开几味止疼的药。”

　　“我要是死了祝医师会难过吗？”

　　“你要是死了你的师门一定会抓我陪葬的。”祝云舒暗自叫苦，怎么又惹上这个祖宗了。

　　“那我给祝医师写一封陈情书，告知师门此事与祝医师无关。”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有我在你死不了。”

　　“可是你不是要出门？你走了就没人给我治伤了，万一...家师严苛怕是要迁怒祝医师，祝医师非要急着撵我走，我还是给祝医师留一封书信吧。”

　　祝云舒没奈何，只得妥协：“罢了，我先照顾你几日，带你伤势稳定了再说，不过你要听话，不让你做什么一定不能做。”

　　“嗯，我听话。”林竹心用力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祝云舒忍不住想捏捏她的脸，到底还是忍住了，端起药碗递给她：“喝药吧。”

　　林竹心没有接，只是困惑地看着她：“祝医师不给我喂吗？”

　　这几日林竹心一直昏迷不醒，祝云舒都是嘴对嘴地喂给她，只是那时候祝云舒脑子里一心求林竹心能活下来，也好给自己一条活路，半点邪念都没有。

　　现在危机过去了祝云舒才觉得有多尴尬，不由得脸颊泛红。

　　好在林竹心人事不知，不然可真是没脸面对她了。

　　板着脸正色道：“你多大个人了还要我喂，你两百岁了，不是十五岁，知道吗？”

　　“两百岁？我这么老了？”林竹心有些无措地抚摸自己的脸庞，似乎想感知一下现在的容颜。

　　像林竹心这样修为的修士来说活个千岁不成问题，两百岁正青春年少。

　　不过对于心智才十五岁的林竹心来说突然变成两百岁确实难以接受。

　　她这副模样倒是一派小女儿的可爱作态，祝云舒忍不住想戏弄她一番。

　　“两百岁不小了，喝药还要哭鼻子吗？”

　　林竹心目露委屈地接过了药碗，一口气喝下，苦得直皱眉，还不忘问祝云舒：“那祝医师多大年岁了？”

　　“跟你差不多。”祝云舒含糊回答。

　　“那你也不小了怎么也哭？”

　　“我何曾哭了？”

　　“我昏迷的时候你不一直在哭？还有人说你跟死了道侣似的。”

　　祝云舒脑子嗡地炸了，“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晕过去了？”

　　“我直是身体不能动弹，神识还未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