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边烽泣血，忠魂归寂 上京靠着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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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阴霾连日不散，压抑气息渗进每一条街巷。城外黄河渡口被楚衍的藩兵死死扼住，城内靠着地下暗渠偷偷输送粮草，勉强稳住局面。可这份平静只是表面，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风暴会在鹿台祭典当天彻底爆发。
南城小院里，阿树正蹲在石阶上收拾简单行囊，布袋里塞了几样粗粮饼和水囊，手脚忙个不停。苏九宸立在院门前，指尖捻着方才打探到的鹿台布防草图，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屋舍轮廓上。
“姑娘，咱们真要去鹿台那边守着？那地方现在鱼龙混杂，天宗的人、藩王的暗探挤在一起，一不小心就得撞麻烦。” 阿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嘴上却半点没有退缩，“要不我先去探路，你留在城里等消息？真遇上事儿，我跑起来也利索。”
苏九宸侧头看他，唇角弯了弯：“你单独行动，被人盘问两句就容易露底。结伴同行反而像寻常赶路的百姓，不容易引人注意。”
“也是哈。” 阿摸了摸后脑勺，忽然想起一事，脸色沉了下来，“对了，方才在街上听往来的驿卒闲聊，北疆那边动静不小。北狄好像趁着内地内乱，频频叩关，卫将军那边怕是撑不住了。”
这话一出，苏九眼底神色敛了几分。卫凛手握北疆重兵，是大殷北部屏障，一旦边关失守，北狄铁骑长驱直入，本就混乱的天下会彻底崩塌。她早料到凌虚不会只盯着上京一处，只是没想到对方下手会这么快。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北疆城楼。
风沙卷着砂砾拍打在城墙砖瓦上，发出沙沙声响。卫凛一身铁甲，甲片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与血渍。连日来，北狄借着中原藩王叛乱、无暇北顾的空档，发起一轮又一轮猛攻，城楼下尸骸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杀伐气息。
副将快步登上城楼，铠甲碰撞发出脆响，脸上满是焦灼：“将军，敌军又在整队了。这次投入的兵力比之前多出一倍，咱们守城兵士接连负伤，箭矢、滚石都快要耗尽了。后方求援的信使派出去好几批，至今没有一封回信。”
卫凛抬手按住城垛，望向北方一望无际的荒漠。他驻守此地多年，太清楚北狄的战术，对方就是算准上京自顾不暇，打定主意要趁机破关。
“上京被围，道路断绝，信使传不出去是常态。”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慌乱，“我们原本就不能指望内地援军。”
“那咱们就硬扛到底？” 副将语气发急，“城里青壮都征调守城了，老弱妇孺还在城内。一旦城门被破，后果不堪设想。”
“守，自然要守。” 卫凛转过头，目光落在身边一众疲惫却依旧握紧兵器的兵士身上，“但不必白白耗光所有人命。你挑选两百精锐骑兵，卸去重甲，轻装绕行。不要直面敌军主力，绕小道赶往鹿台方向。”
副将一愣：“鹿台？将军，现在全城注意力都在那处祭典，咱们不去边关求援，反而派人去那里？”
“你以为北狄突然猛攻，只是巧合？” 卫凛抛出第一层反转，声音压得很低，“天宗在背后牵线。凌虚要的不只是上京内乱，他想让大殷四面受敌，彻底断了所有翻盘的可能。我这边死死拖住北狄，就是在给萧珩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派精锐去鹿台，不求正面厮杀，只需隐在暗处伺机而动。若祭典出现异变，尽力护住陛下。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副将瞬间恍然，随即又生出不解：“可将军您呢？主力继续留在城关，敌军兵力数倍于我们，撑不了太久。”
“我是北疆守将，城在人在。” 卫凛语气笃定，“这是我的本分。”
副将眼圈微微发红，还想再劝，卫凛摆了摆手打断他，转而说起轻松的话，刻意冲淡沉重气氛：“别摆出这副模样。将士们还看着呢。安排好骑兵之后，去伙房看看，剩下的麦饼分一分，让大家垫垫肚子。打仗拼体力，饿着肚子可守不住城墙。”
副将强压心绪，拱手领命，转身下去调配人手。
城楼之上只剩卫凛一人。风沙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信中写明北狄与天宗暗中勾连的证据，还有自己对当下局势的判断。他将信交给身旁贴身亲卫：“你走另外一条隐秘山路，绕开两军交战区域，务必把信送到萧珩手中。”
亲卫单膝跪地，郑重接下密信：“末将拼了性命，也会完成使命。”
待亲卫离去，远处号角声骤然响起。北狄大军发起新一轮冲锋，黑压压的人影朝着城墙蜂拥而来。
卫凛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前方敌阵，高声喝令：“全军列阵，御敌！”
城墙上鼓声震天，守军拿起兵器严阵以待。血战再度开启，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守军以残弱兵力死挡强敌，从正午厮杀到黄昏，城墙下积尸层层叠叠，鲜血顺着砖缝往下流淌。
北疆的消息，很快通过天宗暗线传到云海圣坛。
凌静立在星盘之旁，听完弟子的禀报，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卫凛倒是执拗，明明知道孤立无援，还在硬撑。” 身旁弟子低声说道，“北狄那边已经得到我们的示意，今晚便会发动总攻。这一关，他过不去了。”
凌虚淡淡开口，道出第二层反转：“我本打算留着他，边关有此人坐镇，北狄不敢肆无忌惮。可他屡次暗中拆我的布置，还私下给萧珩传递消息，留着终究是隐患。借北狄之手除掉他，既能削弱大兵力，又能让北疆防线出现缺口，一举两得。”
“那北疆防线失守后，北狄南下怎么办？” 弟子追问。
“无妨。” 凌虚摇了摇头，“等萧珩在鹿台出事，天下群龙无首，楚衍、柳怀安等人自顾争斗。届时我再出面调停各方，以天道之名约束异族，人心只会更加依附于我。”
算计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掐住各方命脉。
“派人把卫凛即将兵败的消息，刻意散布到上京各处。” 凌虚补充道，“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殷边关失守在即。先压垮城内最后一点底气，等到鹿台祭典，行事会更加顺利。”
弟子领命退下，一道道指令顺着暗线快速传遍四方。
上京之内，流言再次悄然蔓延。
茶寮、街巷、官署之中，陆续有人听闻北疆战事惨败、卫凛危在旦夕的消息。恐慌再度抬头，本就勉强安定的民心，又开始摇摆不定。
柳怀安在府邸内接到消息，手中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茶水溅出大半。他这段日子日夜难安，一边后悔当初被人利用，一边又深陷士族利益无法抽身。如今边关告急，他心里清楚，大殷的局面已经烂到根里。
“卫将军一倒，北疆门户大开。” 他对着身旁幕僚低声自语，“内有藩王围城，外有强敌压境，还有天宗在背后操纵。萧珩这次，真的很难走出鹿台了。”
幕僚叹了口气：“太傅，事到如今，我们再想抽身也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皇城御书房，萧珩看着北疆传来的急报，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卫凛死守边关的消息，还有天宗刻意散播流言的举动，他尽数看在眼里。
“凌虚这是要断我所有外援。” 他低声自语。
贴身内侍站在一旁，忧心忡忡：“陛下，卫将军一旦殉国，北疆必然大乱。如今内外皆是死局，鹿台之行，凶险难料。要不要临时取消祭典？”
萧珩摇了摇头：“取消鹿台，反倒坐实我心中有鬼。对方布下这么大一张网，我避无可避。索性如期前往。”
他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卫凛身陷绝境，他远在千里无法驰援，心中满是惋惜。这位驻守北疆的忠臣，从乱世开端，便注定要以身殉国。
视线转回南城小院。
阿树听完街头传来的北疆流言，脸都白了：“完了完，卫将军那边撑不住了。北边要是打进来，咱们这上京前后受敌，真就成死城了。”
苏九宸神色凝重，她清楚这不是单纯的战场胜负，是凌虚刻意放出的舆论攻势。“放出消息，就是为了瓦解人心。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咱们按原计划出发。鹿台那边才是主战场。卫将军拼尽性命拖住外敌，我们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
阿树重重点头，把行囊背在身上：“走！我跟着你，不管遇上什么人，都能搭把手。真要是碰上不讲理的暗探，我好歹也能周旋几句。”
两人收拾妥当，趁着暮色混在出城的人流之中，朝着南郊鹿台方向前行。
天地间阴霾依旧，北疆的烽火、黄河的兵戈、上京的暗流，全部朝着鹿台一处汇聚。
第一卷的核心悲剧 —— 忠臣殉国、人皇蒙冤、乱世定局，已然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北疆城楼之上，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北狄大军吹响总攻号角，万千火把照亮荒漠。卫凛披着重伤的身躯，握剑立于城墙最前方，身后是寥寥残兵。
他望向南方上京的方向，目光沉静。
“诸位兄弟，此生守疆，无怨无悔。”
“今日便一同战死在此，护身后百姓，护这一方国土。”
喊杀声冲破夜幕，最后的血战，正式打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边烽泣血，忠魂归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