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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鹿祭风起,罗网尽张 鹿台祭典正 ...

  •   天色刚蒙蒙亮,笼罩上京的阴霾依旧没有散去,整片天地都透着压抑的沉闷。南郊鹿台位于城郊高地,台基由巨型青石垒筑而成,方圆数里早已被层层人马封锁。楚衍派出的藩兵在外围列阵巡守,刀枪映着昏沉天光,透着肃杀之气;天宗弟子身着统一素色道袍,分散在高台四周与林间暗处,看似维持仪式秩序,实则布下密不透风的暗哨。
      城内百姓、文武百官、各方观望势力陆续朝着鹿台方向涌来,道路上人声嘈杂,却少了寻常集会的热闹,人人脸上都挂着忐忑不安。阿树跟在苏九宸身侧,缩着脖子左右打量,压低声音嘀咕:“我的娘哎,这地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面上是办祭典,看着倒像是围猎场。咱们混在人群里还好,要是单独走动,保准第一时间被拦下盘查。”
      苏九目光扫过鹿台周边的地形与布防,林间树影晃动,能隐约看见几道隐匿的身影,她轻声回道:“越是严防,越说明对方心里没底。守好脚下路,跟着人流走,别主动招惹旁人就好。”
      两人刻意混在普通百姓队伍里,随着人流慢慢靠近主台。高台之上,祭祀所需的礼器、香案早已摆放整齐,几名天宗高层弟子分立两侧,姿态端得十足,一副主持天道自省仪式的模样。柳怀安带着一众士族官员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他昨夜听闻北疆急报,一夜未眠,眼下眼圈发黑,站姿都透着几分僵硬。身旁几名旧友低声搭话,语气满是焦灼。
      “太傅,北疆那边彻底没消息了,卫将军怕是……”
      “如今外有强敌,内有藩兵,天宗又一手把持整场仪式,陛下今日登坛,怕是凶多吉少。”
      柳怀安抬手示意几人噤声,眉头拧成一团:“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我们身在队列之中,只能静观其变。当初一步踏错,如今连抽身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心底满是悔意,却也清楚自己早已和各方势力捆绑,进退皆是泥潭。
      人群外侧,几名楚衍麾下的将官倚着兵器闲聊,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等萧珩在鹿台上当众认下所有罪责,咱们王爷就能名正言顺入主上京了。”
      “天宗那边答应事后分润权势,这一局,咱们两边都是赢家。”
      一人随口接话:“就怕那皇帝还有后手?”
      领头将领嗤笑一声:“外围是咱们的兵,暗处是天宗的人,方圆几里水泄不通。就算有后手,也翻不起浪花。”
      这番对话顺着风飘到不远处,被苏九宸听得一清二楚。她心头了然,楚衍和天宗表面合作,各自打着算盘,却都笃定今日能彻底拿下萧珩。只是他们都没算到,远在北疆拼死传来的援手,正在拼死靠近鹿台地界。
      此刻,高台后侧的临时帷帐之内,萧珩一身常服,并未穿戴帝冠龙袍。身旁内侍反复整理着他的衣襟,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暗渠输送的粮草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卫将军派来的暗骑小队已绕开藩兵主力,潜伏在西侧密林,只是人数稀少,只能伺机接应。”
      萧微微颔首,目光透过帷帐缝隙望向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与岗哨,神色平静:“我知晓。卫凛拼尽最后气力送来援手,这份心意我记着。”
      “暗骑不必贸然现身,不到生死关头,按兵即可。今日我登坛自省,本就是一场戏,他们要演,我便陪到底。”
      内侍面露忧色:“可台上天宗人手遍布,四周又被藩兵围困,一旦对方当场发难,我们孤立无援啊。”
      “孤立无援?” 萧珩唇角掠过一抹浅淡弧度,“凌虚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却忘了人心从不是一道枷锁。今日我站在这鹿台之上,不光是为自证清白,也要让在场所有人,慢慢看清所谓‘天命’的真面目。”
      所有人都以为萧珩是被动待宰的羔羊,实则他打算借着万众围观的祭典现场,当众撕开天宗编造的谎言。
      不多时,传令官高声唱喝,仪式时辰已到。
      文武百官依序登台分列,百姓在台下划定区域驻足,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天宗领头弟子迈步走到台前,抬手示意,香烛燃起,烟气袅袅升空。他朗声开口,依旧沿用此前的说辞,将天象异变、战乱四起全部归咎于萧珩施政失当。
      “天地示警,皆因人事失衡。今日人皇登坛自省,祈天道宽宥,愿四海重归安宁……”
      话术重复了无数遍,台下不少百姓下意识低头附和,也有一部分人经过前些日子粮荒风波,心中生出疑虑,只是碍于四周兵卒与天宗弟子的威慑,不敢出声反驳。
      就在祭典流程推进过半,萧珩正要迈步走上主祭高台的瞬间,异变陡生。
      先是东侧林间传来一阵骚动,几名天宗暗卫拦下了一队行装狼狈的骑手。正是卫凛派出的北疆暗骑,他们一路冲破阻拦,想要靠近高台接应,终究还是被发现。
      骚动声引得全场目光纷纷偏移,藩兵立刻持戈围堵,兵刃相撞的脆响接连传来。
      天宗领头弟子面色一沉,立刻借题发挥,扬声高喊:“北疆残兵擅闯祭天圣地,莫非是人皇暗中调兵,意图对抗天道惩戒?!”
      一句话瞬间扭转风向,现场哗然四起。原本心存疑虑的百姓被这番说辞带动,议论声再度变得嘈杂。柳怀安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对方会抓住这点大做文章,这无疑是给萧珩又扣上一顶谋逆的帽子。
      楚衍留在外围的将领见状,当即下令:“全军戒备!严防异动,勿让乱党扰乱祭天大典!”
      刀枪林立,朝着高台方向缓缓收缩,包围圈越收越紧。帐外危机四起,帷帐内的内侍脸色惨白:“陛下,他们故意栽赃!现在出去,必定落入圈套!”
      萧珩脚步未停,径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他没有半分退缩,迎着无数道目光,一步步踏上青石高台。身姿挺拔,不见丝毫慌乱。
      “暗骑来自北疆,是卫将军麾下将士。” 他站在高台正中,声音不高,却能清晰传遍全场,“北疆连日血战,北狄趁乱入侵,诸位不去问外敌犯境,反倒质问守边将士?”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寂静。不少百姓回过神,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大家都听过北疆战事吃紧的消息,心里清楚卫凛是实打实的护国良将,对方这般强行栽赃,实在牵强。
      高台之上的天宗弟子脸色愈发难看,连忙想要继续圆谎。就在这时,又一道变故接踵而至 —— 有混迹在百姓中的市井之人站了出来,陆续开口讲述前些日子城内暗渠运粮的实情。
      “当初全城断粮,官府悄悄走地下渠道送粮,哪有什么天降灾祸、人皇祸世!”
      “那天的怪天气,乡里老人都说往年也出现过,就是寻常气候,哪是什么天道警示!”
      这些人正是阿树按照此前安排,提前联络的普通民众。没有尖锐指责,只讲亲身经历与所见事实,一点点瓦解天宗编织的谎言。
      凌虚只控住了场上的兵卒与官吏,却低估了底层百姓的判断力,苏九宸提前布下的民心棋子,此刻正式发挥作用。
      人群中的阿树看得精神大振,悄悄挪到苏九身边,小声乐道:“成了!好多人都听进去了,这天宗的话没人全信啦!”
      苏九轻轻摇头:“别大意。凌虚远在圣坛坐镇,不会只靠几句说辞翻盘,真正的杀招还没露面。”
      果不其然,高台之上的天宗弟子见舆论逐渐失控,不再继续争辩。他抬手打出一道暗号,隐藏在鹿台四周的数十名精锐暗卫齐齐现身,刀剑出鞘,直指高台之上的萧珩。
      “人皇拒不悔过,逆天而行!今日便依天道之意,清理祸乱之源!”
      喊杀声响起,暗卫朝着萧珩冲杀而去。台下藩兵也同步行动,封锁所有出口,打算将在场之人尽数困在鹿台之内。
      西侧密林里的北疆暗骑见状,再也无法蛰伏,纷纷策马冲出,挥刀阻拦暗卫,以区区数十人,挡下一波攻势。
      刀光剑影在鹿台四周交错,原本庄重的祭典,彻底沦为厮杀战场。柳怀安吓得连连后退,躲在官员队列之后,面色灰败。他彻底明白,从天象异动的那一刻起,凌虚就没打算留任何余地,鹿台从一开始,就是绝杀之地。
      萧珩立于高台中央,面对四面围来的敌人,依旧神色如常。贴身护卫奋力护在他身前,与冲来的暗卫缠斗。他目光扫过全场,看向人群里若隐若现的苏九宸方向,又望向远方连绵的天际。
      北疆忠将已然殉国,外援寥寥无几,藩兵、天宗暗卫层层围堵。
      他清楚,今日想要堂堂正正脱身已然不可能。按照预先谋划的后手,一场 “血染鹿、人皇殒命” 的戏码,该上演了。
      他抬手对身旁护卫递出一个隐秘手势,众人心领神会。厮杀之中,高台之上忽然腾起大片浓烟,火光乍现,混乱瞬间达到顶峰。
      浓烟遮蔽视线,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百姓惊呼声响作一片。外围的楚衍将领、台上的天宗弟子都以为萧珩已在火烟之中遇害,纷纷下令控场,准备接收局面。
      没人注意到,趁着浓烟与混乱,几道身影借着人群掩护,带着 “重伤昏迷” 的萧珩,沿着预设密道悄然撤离鹿台。苏九宸和阿树对视一眼,趁着全场注意力都集中在高台火光上,也跟着抽身离开这片险地。
      鹿台之上,烟火渐渐散去。
      高台一片狼藉,血迹遍布。天宗弟子站在残破的祭台前,当众宣告人皇于鹿台自省之时遭天罚身死。消息顺着快马,以最快速度传遍天下。
      至此,萧珩 “身死” 的污名彻底钉死,大殷旧秩序轰然崩塌。楚衍名正言顺领兵进驻上京,柳怀安被迫依附新势力,天宗稳居幕后掌控全局。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场轰动天下的鹿台惨案,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假死布局。
      蛰伏之路,自此开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鹿祭风起,罗网尽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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