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民心动摇，暗渠筹粮 楚衍死守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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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捏着天宗传回的信函，反复读了两遍，心底再无半分戒备。在他眼里，这位隐居云海的尊主一心顺着大势而行，处处为自己铺路，全然没察觉对方早已将他架在烈火之上炙烤。
“看来天宗是铁了心要助我成事。” 他将信纸揉成团丢在案角，转头对着一众部将高声下令，“全军按指令布防，卡死黄河所有水陆通道，不必主动攻坚。就等着上京城内粮草耗尽，人心自乱。到那时，我们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入主皇城。”
帐下将领纷纷领命，各自带队奔赴沿岸防线。铁甲行进的脚步声层层叠叠，顺着河岸传出去很远。五万藩兵如一张巨大的网，彻底把上京对外的补给线路封死。消息借着快马连夜传回皇城，短短一夜，整座城池的氛围跌到冰点。
往日还算热闹的街巷，如今行人寥寥。临街粮铺早早关上了门板，偶尔有百姓凑上前拍门询问，也只换来伙计隔着门缝摆手摇头。粮价一日数涨，普通人家根本无力承担，恐慌像潮水一般，顺着街巷不断蔓延。
街边一处临时摊位旁，两名妇人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焦虑。
“昨天还能买到糙米，今天连糠麸都抢空了，再这么下去，咱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吗？”
“还能怎么办？藩王堵了渡口，外面粮食进不来，宫里也没个准信。再过两天陛下就要去鹿台了，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熬。”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闹成这样。好好的新政让不少人家减了赋税，如今倒好，天象一说、藩王一起兵，苦的还是咱们平头百姓。”
话语传到路过的巡城差役耳中，对方皱了皱眉，却也只是装作没听见。如今城内人心本就不稳，若是再刻意管控言论，只会激起更大的骚乱。他们手握官差身份，可面对断粮的绝境，同样束手无策。
皇城之内，金銮殿早已失去往日朝会的规整。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惶然。柳怀安站在殿柱之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珠，一夜未眠的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主导了这场逼宫，本想借天象打压新政、重掌士族权势，万万没想到会演变成藩王围城、全城断粮的局面。如今骑虎难下，进是战火，退是罪责，左右都是死路。
一名平日依附他的文官凑上前，压低声音试探：“太傅，眼下局面棘手，要不要联合众人再向陛下进言？试着派人突围求援？”
柳怀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突围？黄河渡口重兵把守，派出的探路斥候接连被藩兵截下，出去便是死路。北疆卫将军手握重兵，可北狄虎视眈眈，边关一动，两国战火即刻燃起，那才是真的国破家亡。”
“那…… 就只能干等着？” 那人声音发颤。
“不然呢？” 柳怀安抬眼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色，“如今全城百姓的怨气，早晚都会算在陛下头上。鹿台之期一到，局面更是无法挽回。” 他此刻才彻底看清，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凌虚手中一枚随意摆弄的棋子。可醒悟得太晚，棋局已经不受他掌控。
殿中主位，萧珩端坐龙椅，神色依旧平静。接连不断的急报被内侍一一呈到案前，藩兵布防、粮铺闭市、民心躁动，一条条危机摆在眼前，他却不见半分慌乱。
身旁贴身内侍看得心急，忍不住躬身低声劝道：“陛下，城内存粮最多支撑两日，再不想办法，市井必定爆发动乱。禁军人数有限，根本弹压不住数万百姓。”
萧恩抬手按住案上卷宗，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殿内所有细碎议论：“诸位连日惶恐，无非是担心粮草断绝，城内生变。”
百官齐齐抬头，目光尽数落在帝王身上。有人期待，有人观望，还有人暗自揣测他是否还有后手。
“诸位以为，黄河被封，上京便成了死城？” 萧珩唇角微扬，带出一抹极淡的弧度，“楚衍封的是明面水陆要道，却忘了上京百年营建，地下暗渠纵横。早年为防战乱、灾荒，城中预设了数条隐秘粮道，连通城外郊县粮仓。”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绝境之中，竟还藏着这样一条生路。柳怀安瞳孔骤缩，心底又惊又愧。他执掌朝堂多年，竟全然忘了先祖留下的应急布局，对比眼前这位年轻帝王，高下立判。
“暗渠通道由宫中暗卫专门把守，寻常兵卒无从探查。” 萧珩继续说道，“只是眼下不能大张旗鼓运粮。一旦动静传出，必定引来楚衍和天宗暗探的注意。我要的不是一时解困，是稳住人心，等到鹿台既定之日，彻底掀翻这盘局。”
外界人人认定上京已是孤城死局，殊不知萧珩早留后手，地下暗渠便是暗中续命的命脉。
他随即下令，命京畿暗卫分批次、深夜走暗渠转运粮食，同时吩咐禁军维持秩序，对外只宣称官府正在清点库存、调配救济粮，暂时安抚民心。
指令层层下达，皇城内部开始有条不紊运转。可这份暗中筹粮的动作，依旧没能瞒过无处不在的天宗暗线。
城郊一处隐秘院落，几名天弟子接到传讯，立刻将城内异动快马传往云海圣坛。
圣坛之上，凌听完手下的禀报，指尖轻叩星盘，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眼底却添了几分玩味。
“倒是有些手段。” 他轻声自语，“本以为断粮困城，能逼得萧珩自乱阵脚，没想到他还藏着地下粮道。”
身旁弟子拱手：“尊主，是否立刻派人联络楚衍，让他抽调人手探查地下渠道，截断粮运？”
“不必。” 凌虚摆了摆手，“急着动手，反而显得我们方寸大乱。”
“萧珩暗中运粮，能稳住一时人心，却改不了大局。鹿台仪式天下瞩目，届时数万民众、各方使者都会到场。他能在城内藏粮，却没法在鹿台那片开阔之地布防。”
“就让他暂且稳住城内局势。越是挣扎，最后跌落之时，摔得就越重。”
他算准了萧的底牌，也掐死了最终的决战地点。城内的小小反扑，在他眼中不过是困兽之斗。
与此同时，南城小院。
苏九宸听完阿树从街头打探来的消息，指尖轻轻敲击石桌。阿树喘着气，一脸庆幸：“姑娘，太好了！宫里居然还有暗渠运粮，这下咱们不用饿肚子了，街上的人也踏实不少。”
“踏实只是暂时的。” 苏九眸色沉静，一语点破隐患，“天宗眼线遍布全城，宫里暗中运粮的事，凌必定已经知晓。他不会现在出手阻拦，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三日之后的鹿台大典。”
阿树眨了眨眼，似懂非懂：“鹿台不就是陛下自省的地方吗？难不成他们还打算在那里动手？”
“那是他们最后的绝杀之地。” 苏九站起身，走到院门边望向皇城方向，“全城目光、四方势力都会汇聚鹿台。萧珩想借仪式洗去部分污名，凌虚却要在那里坐实他所有罪名，甚至就地斩草除根。”
所有人盯着城内断粮的危机，真正的杀招早已锁定鹿台现场。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阿收敛了嬉闹，神色认真起来。一路走到现在，他早已不再是单纯看热闹的路人，打心底里想帮这位看清真相的姑娘做点什么。
苏九宸思索片刻，安排道：“你继续游走街巷，多接触普通百姓，把暗渠运粮、官府救济的实情慢慢散播出去。不用刻意辩解，只讲事实。人心一旦安稳，就不会轻易被流言裹挟。”
“我则前往鹿台周边探查地形，摸清那里的布防、暗哨位置。天宗和楚衍的人手，必定提前在周边埋伏。”
“我们没法直接改变朝堂和藩兵的战局，但可以守住民心，拆穿他们在鹿台上演的戏。”
就在两人商定计划时，千里之外的北疆边关，风沙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卫凛站在城楼之上，手中捏着两封密信。一封来自上京，详述藩王围城、城内暗渠运粮的内情；另一封，则是萧珩亲笔密令，嘱托他严防北狄，同时抽调一小队精锐暗骑，悄悄绕路潜行，择机奔赴鹿台外围待命。
副将走到身侧，见将军神色凝重，低声问道：“将军，上京局势越发凶险，咱们真的按兵不动吗？”
卫凛望向北方茫茫荒漠，沉声道：“北狄骑兵每日都在边境游走，只要我方主力抽调，边关防线即刻崩塌。我身为守将，第一步是守住疆土。”
“但陛下留有后手，命精锐暗骑潜行驰援鹿台。” 他将密信收起，“我这边能做的有限，只愿上京之人能撑到最后。萧珩身陷重围却步步筹谋，柳怀安追悔莫及，楚衍贪功冒进，凌虚坐收渔利…… 这一盘乱世大棋，很快就要在鹿台之上见分晓了。”
北疆的风凛冽刺骨，忠将坚守国门，遥念京城。四方势力的脉络在此刻彻底交织：
萧珩暗筹粮草、布下暗骑，守中带攻；
柳怀安深陷悔恨，进退两难；
楚衍坐守黄河，坐等城内内乱；
凌虚坐镇圣坛，静待鹿台收网；
苏九宸与阿树游走市井、探查险地，准备正面破局。
距离鹿台自省大典，仅剩一日。
整座上京，表面因粮草问题稍稍安定，地底之下，无数暗流汹涌奔涌。一场决定帝王荣辱、王朝兴衰的终极对峙，已然进入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民心动摇，暗渠筹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