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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惊魂 小藤蔓: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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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山庄彻底陷入雾霾,只剩沉闷的嗡鸣黏在廊壁上。
苏辞回到分配的客房时,顺手将工具箱靠在后门角落。指尖擦过冰凉的金属扣,心头那点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太巧了,山体塌方,一切像是另有安排。
她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白雾。
整个山庄静得诡异,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还醒着。
简单洗漱完后,她合衣躺卧在床上。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陆舟频频偏移、反复摩挲指尖的小动作、以及紧盯库房的异样神态在回放着。
这座山庄,这群被困的人,似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杂念渐渐散去,苏辞闭上眼,慢慢陷入浅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就在整座山庄陷入黑暗、所有人睡眠之时,一道急促压抑的敲门声,骤然撕破平静。
“笃、笃、笃--”
声音藏着慌乱,在寂静的半夜格外刺耳。
苏辞瞬间惊醒,眼底漫开一片凛冽冷光。她没有贸然开门,带着戒备开口:“谁?”
门外的人呼吸大乱,恐惧压垮了分寸,声音发颤失控,而对门传来开门的声音,门外的人急忙唤了一声:“江教授!您快来!出事了--!”
喊声穿透沉沉夜雨,碎在寂静廊道里。
江凛白披着一件深色外套,被动静惊醒,眼底倦色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凝重。
孟晚浑身发抖,已然乱了心神,直到江凛白出现,才急道:“出事了!陆舟先生……出事了!”
陆舟。
苏辞脑海里即刻锁定那张面容,那个晚餐是举止反常、眼底躲闪的古董修复师。
心头骤然一紧。
她反手拎起门后的法医工具箱,指尖扣住冰冷的金属提手,另一只手同时摸出手机开始录像,镜头对准门外,全程保持静默录制,她一把拉开房门。
廊灯昏冷,光线惨白。长廊黑影微动。
孟晚正站在门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失尽血色。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死死盯着长廊深处。
“怎么了?”苏辞语气平静。
“他、他的房门从里面反锁了,老式插销,完全扣死,我们怎么喊都没人应,拍门、喊话全都没有半点动静。”孟晚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带着恐惧,“几位先生试着推门,纹丝不动,这荒僻山庄夜里本就不安生,我们怀疑出事了!”
“联系上外界了?”苏辞迈步上前,随手锁上身后的房门。
“塌方之后通讯全断,根本联系不上外界。”孟晚垂着头,眼底满是恐惧,“宾客里只有您和江教授懂刑侦,我只能先来找您。”
江凛白此刻已然站在二人身侧。
他目光先是落在苏辞紧绷利落的侧脸上,一瞬不移,随后看着她开口:“带路。”
狭长回廊,阴冷空旷。
两人并肩前行,一路无话。
白日席间的争执、观念的相悖、言语的对峙尚且历历在目,可人命关天,所有的私人隔阂、过往芥蒂尽数退后。
法医的勘验本能、心理学教授的刑侦素养,让他们瞬间进入状态,只剩各司其职。
陆舟的客房位于长廊中段,位置居中,安静隐蔽。
也最适合作案。
此刻房门紧闭,牢牢锁死,门口围聚着几名神色惶恐的宾客。
所有人脸色凝重难看,眼底布满惊惧,低声细碎的一轮压得极低。
记者许蔓缩在人群最后方,手里紧紧攥着纸笔,往日热衷追新闻、抢热点的心此刻滚滚发烫。
温知许站在最前,依旧维持着斯文的表面功夫,可眼底的镇定依然裂开裂缝,眉宇间已然藏着沉郁。
见两人快步走来,他立刻上前低声说明情况。
“老式木房,内置插销锁。”温知许轻声道,“没有备用钥匙,门打不开了,里边也没动静,只能暴力破门了。”
苏辞抬眼扫过紧闭的木门,目光锐利,迅速分工,干脆利落:“如果真有突发情况,我进屋勘察现场。”
她侧头看向江凛白:“你守住门口。”
同时将手机交给江凛白,以便录像。
“好。”江凛白应声。他恪守承诺,只观察,不预判,不越界,全权交于苏辞主导。
随后,她看向众人:“所有人退后,原地站定。任何人禁止触碰门窗、靠近现场,保留所有原始痕迹。”
话落,几名宾客深吸一口气,上面合力抵住房门,猛地发力。
“砰--”
木门应声二开。
一股混杂着铁锈腥味与阴冷潮气的风扑面而来,冷意刺骨,瞬间席卷整条长廊。
在场众人齐齐屏息,倒吸冷气,心底寒意骤然攀升。
屋内景象惨烈刺目。
只见陆舟仰面倒在书桌前的羊毛地毯,姿态僵硬突兀。脖颈处一道利落且深可见骨的伤口。
只能说,凶手是真恨啊。
暗红血色浸透厚实地毯,晕开大片暗沉斑驳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仿佛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无比可怖的东西。
等苏辞戴好乳胶手套蹲下身,目光仔细扫过尸体,才缓缓开口:“致命伤在颈部,创口深可见骨,切口平整锋利,凶器应当是薄刃锐器。出血量极大,死亡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面部肌肉紧绷,瞳孔涣散,死前出于高度惊吓状态。”
她一边细致查看现场,一边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现在通讯、道路全断,谁都没法全程提供不在场证明,眼下的清白根本作不了数。
只有等外界通路恢复,救援和警方抵达,结合尸检、现场痕迹,再逐一核对每个人的行动轨迹、随身物品,才能真正筛选出无关人员。”
苏辞看向江凛白,微微颔首,江凛白开口:“在这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想要杜绝证据被销毁,就得做到两点。
第一,现场严格封锁,除了我和苏法医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所有物证当场独立封存,分别保管;
第二,把每一处痕迹、每个人的言行举止实时记录,不经过他人转手,也不单独放置在公共区域,从源头切断凶手接触证据的可能。”
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毫无破绽的密室环境。
窗扇紧闭,内置窗扣牢牢锁死,无撬动、无攀爬、无破损。
房门插销完整扣合,内部反锁,无外力破坏痕迹。
整间屋子密不透风,封闭完整,形成了一桩完美无解的密室凶案。
无人进出,无人作案,可人命已然陨落。
苏辞目光一寸寸扫过地面血迹、尸体状态、周遭陈设,视线冷静锐利,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
死寂的房间里,只剩她轻微的呼吸声。
直至目光落至书桌边角。
一枚残破的青铜书签,静静搁置在深色木质桌面上。
书签纹理古朴,边缘残缺破损,覆着一层经年累月的陈旧铜绿,纹路特殊、样式小众,透着浓郁的年代感。
就是这枚残签。
江凛白脑海里反复闪现、模糊不清的破碎记忆中,那枚挥之不去的古旧书签,终于在此刻对上了轮廓。
“这东西……我从未见过。”温知许目光死死盯住残签,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晚餐全程,陆舟身上、随身物品里,完全没有这件东西。”
换言之,这枚青铜残签,是凶手刻意留在现场的物证。
苏辞指尖轻轻捏起残签,举至冷白灯光下细细观察。
表面干净异常,光滑微凉,没有半点指纹残留,所有生物痕迹被彻底清理得一干二净。
“被刻意擦拭过。”她冷声定论。
凶手心思缜密,冷静狠绝,反侦察能力极强。
清除所有痕迹,抹去所有线索,唯独刻意留下一枚来历不明、纹路特殊的青铜残签——
像是一场冰冷张扬的宣告,又像是深埋多年的秘密,终于借着血色命案,重见天日。
江凛白缓步站至她身侧,垂眸看向那枚残签,太阳穴骤然传来尖锐刺痛。
零碎的画面疯狂翻涌——雾天、古楼、相似的青铜纹路、模糊的年少身影……片段破碎凌乱,抓不住首尾,拼不成完整过往,只余下绵长钝痛盘踞脑海。
他压下眩晕不适,摒弃主观臆断,只客观陈述肉眼可见的细节:“死者体态松弛,四肢无挣扎淤痕,无搏斗擦伤,遇袭瞬间失去反抗能力,几乎来不及反应。”
苏辞点头附和,逻辑清晰:“两种可能。
一是熟人近身作案,放下戒备,猝不及防遇害。二是凶手手法极快,一击致命,行凶干净利落。”
她抬眼扫过门外那群神色各异的人,字字清冷:“山庄封死,断路断讯,外人无法潜入。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一句话,彻底点燃人群深处压抑已久的暗流。
细碎的骚动骤然炸开,众人两两对视,眼神躲闪、戒备丛生,往日温和客套的伪装彻底碎裂。
江凛白握着手机,镜头始终稳稳对着现场与门外众人,直到苏辞将青铜残签妥善放进证物袋,完整记录下现场环境、尸体位置、残签原貌以及所有人的神情反应,才缓缓按下暂停。
在这座彻底失去信号的孤庄里,这段从孟晚叩门求助就开始录制的视频,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取证闭环——
完整记录时间线、在场人员、原始现场,足够证明苏辞没有单独接触关键物证、不存在私下篡改痕迹的机会,是绝境里最扎实的自证凭证。
记者许蔓握着纸笔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的惊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亢奋的探究欲与猎奇感。
封闭山庄、密室杀人、神秘物证,一桩绝佳的独家素材,足以引爆全网。
人群最边缘,沈念垂首静立,身姿温顺怯懦,眉眼低垂,看似与这场血腥命案全然无关。
可沈辞余光敏锐捕捉到,她垂在身侧的纤细指尖,几不可查地骤然蜷缩,又飞快松开,掩饰无痕。
细微反常,尽数落于眼底。
江凛白顺着她的视线掠过沈念,默默将这处异常记入心底,不声张、不臆断,只留存观察线索。
他低声对苏辞道:“我记录所有人的细节,整理后交付于你,辅助排查。”
苏辞抬眸看向他。
灯光下,他眉眼沉冷克制,全然退让、全然尊重,将案件主导权完完整整交付给她,一改往日强势的分析姿态。
心底积压许久的隔阂与排斥,悄然淡去一分。
她轻轻颔首,声音谨慎:“仔细观察,务必自保。凶手敢在封闭山庄深夜作案,心思缜密,绝不会就此停手。”
夜色依旧浓稠,雾色不息。
第一桩密室命案轰然落地,彻底撕碎了苍雾山庄虚假的平静。
尘封多年的旧怨、掩埋无名的罪孽、无人知晓的往事,在雨夜、浓雾与血色的包裹之下,缓缓掀开了狰狞可怖的一角。
长夜未尽,杀戮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