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嫌疑人 咳咳,江同 ...
-
冷白的廊灯悬在屋檐下,光线僵硬、惨白,一刀刀劈落在染血的房间门口。
屋内的血腥味蔓延至所有人的鼻腔内,压得人呼吸发紧。
苏辞检视证物,瓷白的肤色衬得她愈发鲜明。
青铜残签干净诡异,无指纹、皮屑、无任何附着残留。
凶手没留下任何痕迹,其反侦查能力极强,却唯独留下此残签,是刻意宣告的挑衅。
陆舟专攻古董修复,留下一枚残签,是嘲讽。足见此案并非随机行凶,而是仇杀。
苏辞将那枚青铜残签小心放入密封袋,动作稳而轻,袋口严丝合缝扣紧,彻底隔离外界污染。
她直起身,指尖捏住手套袖口边缘,由内向外完整翻脱后,放入收纳夹层。
全程静默伫立的江凛白,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上。
看着她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面对命案的慌乱,只有刻入本能的专业审慎。
心底那点深藏多年的情愫悄然泛起涟漪,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他清楚,苏辞向来反感他过度流露情绪,更厌恶旁人窥探她的状态,自己任何一丝异样,都只会换来她更冷淡的疏离。
孟晚将随身带的宾客名册拿出,双手微颤着递给一旁负责录像记录的江凛白,随即垂首站在一旁。
苏辞头也未回,声音干脆利落:“报信息。”
江凛白一手拿着册子,目光快速扫过登记页,语速平稳客观:“死者陆舟,男,32岁,职业古董修复师,以特邀鉴定人的身份入住,无随行人员。”
苏辞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余光瞥见他专注凝视自己的眼神,心底默默吐槽。
这人还真是职业病入骨,查案不看现场,净盯着她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注意力跑偏了。
她下意识偏开视线,心底掠过一丝厌烦:好好办案,能不能别乱发散目光。
“初步勘验结束。”苏辞冷淡开口,打破屋内死寂的气氛。
“确认死者陆舟,致命伤为颈部锐器切割伤,一刀刺破颈动脉,失血过多致死,无生前搏斗痕迹,行凶手法精准利落。”
“凶手要么是死者至亲信之人,要么行凶经验老道,一招致命。”
“客房门窗完好,内锁卡死,无撬动破损、工具残留,现场无出入通道,确认密室凶杀。”
“具体死亡时间、凶器特征,待后续详细尸检核验。”
定论落地,满场人心惶惶。
苏辞俯身从工具箱中抽出一卷加长警用封锁警戒线。
她指尖利落扯开卡扣,绵长的线体瞬间舒展垂落,带着冷硬的质感。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她的动作上。
苏辞跨步走出命案客房,立于门口中央,抬手将警戒线一段牢牢系在门框侧边老旧的木柱上。
随后她握着长线,缓步沿着空旷阴冷的长廊向前走。
绵长的警戒线顺着她的步伐铺展、拉伸,笔直横亘整条廊道。
昏冷灯光下,银灰色线条至命案客房门框起始,一路延伸至前后两间客房的转角立柱,精准圈出整片案发现场警戒区。
瞬间斩断所有人的窥探与靠近。
短短片刻,原本杂乱围聚的长廊,被一道规整的警戒线一分为二。
内侧是封存所有罪证、藏着隐秘杀机的凶案现场,外侧是惊魂未定、各怀心思的一众宾客。
苏辞走到廊道尽头的立柱旁,将警戒线另一段死死系紧,用力拽了拽绳体,确认稳固无误。
江凛白小声提醒:“风大,建议再打一个加固结。”
苏辞依言照做,低声道了句:“谢了。”
做完这一切,她回身站定,目光扫过面色各异、惴惴不安的众人,眼神锐利。
“所有人听好规则。”
声音穿透周遭细碎的喘息,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不容置喙。
“自此刻起,警戒线以内,全域封禁。”
“任何人不得跨越触碰警戒线,不得靠近这间客房,不得触碰廊道立柱、墙面、地面所有物品,禁止一切踩踏、挪动、擦拭、翻看行为。
无论白天黑夜,此区域全程封闭,半步不得入内。”
“违者立列重点嫌疑。”
字句分明,条理森严,彻底杜绝任何人破坏现场、销毁痕迹、伪造证据的可能。
人群里瞬间响起几声压抑的喘息,有人面露不安,有人暗自窃语,却无一人记得一旁还在记录的江凛白。
方才的命案现场,苏辞专业凌厉的气场,早已压下所有人的侥幸与躁动。
苏辞视线里掠过众人,确认无异议后,最后落回紧绷的警戒线上,上前补充收尾,划定取证与记录边界。
她抬眸看向江凛白,眼神示意录像时间,刻意避开与他的眼神相撞,只淡淡递去一个指令性的目光。
江凛白心头微涩,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微微点头,声音沉稳清晰:“现场录像,痕迹取证,影像留存,全部截止到这条警戒线为止。”
他语调清晰,无半分含糊:“线内全域封存,所有痕迹、物证、房间原始布局,都是一级勘验素材。全程保持原始状态,严禁任何扰动。”
“线外是安全活动区,所有人案发前后的站位、行动轨迹、言行动静,全部以这条边界为准归档记录。”
话音落,他抬眼看向手腕腕表,目光定格,精准播报备案时间。
“当前凌晨零点四十六分,自此刻起,现场正式封控,所有人活动全程留档,作为后续查案依据。”
苏辞目光微凝,再次看向江凛白。
江凛白对上她的视线,目光炙热微微颔首,无声示意听从安排。
案发到如今,也只有对门的苏辞和江凛白两人心知肚明,彼此的无在场证明。
苏辞精准报案:“当前时间,零点四十八分。”
苏辞错开他的视线,径直下达安排:“今夜案发现场,只由我和江凛白两人轮流看守,全程两人交班,无空档值守。
不允许任何其他人靠近禁区,代管,逗留。”
众人噤声,惶恐渐声。
此刻,雾锁山庄,塌方断路,信号断联。此地彻底与世隔绝,唯有内部人员可作案。
苏辞吐出人们心底的答案:“凶手,在我们之中。
一语引爆猜忌。众人纷纷后撤疏离,满眼戒备。
江凛白仍在心里观察着,分层锁定疑点。
温知许神色过稳,无惧惨烈现场。精通人体致命要害,作案条件充足,举止完美无破绽,嫌疑极高。
沈念怯懦,惊惧神态僵硬刻板,无肢体微颤等真实应激反应,疑点暂存。
许蔓功利浮躁,只顾猎奇取证、追逐热度,缺乏凶犯必备隐忍缜密,暂洗嫌疑。
孟晚受惊,递出手册的手腕微颤。可她身为管家,对山庄布局、锁扣暗道了如指掌,完全具备制造密室的条件,嫌疑无法排除。
风声穿廊,灯影摇曳。
“苏法医。”江凛白低声
苏辞淡淡抬眸,语气平和:“不用这么叫,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语气依旧疏离,没有半分亲近之意。
江凛白微涩点头,接着,他将分析的依据一一轻声说明。
“我刚简单筛了一遍,四个人嫌疑能分出层级。温知许、孟晚是高危嫌疑,沈念疑点存疑,许蔓可以暂时排除。”
声音细微,可还是被有心之人听到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原本紧绷的气氛彻底炸开。
许蔓率先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怎么突然就怀疑上温医生和孟管家了?我看温医生一直安安静静待着,看着特别斯文,哪像会动手杀人的样子。”
她顿了顿,又飞快瞥向缩在一旁的沈念,小声嘀咕:“倒是沈念,从头到尾都缩在后面哭,我总觉得有点太刻意了。”
被点到名字的沈念身子猛地一颤,眼圈更红,攥着衣角怯怯开口:“我……我真的只是害怕,我从来没和陆先生起过冲突,怎么会是我呢。”
苏辞探究的目光逐一扫过站着的四个人。
孟晚脸色惨白,听见自己被划入高危嫌疑,声音发颤地辩解:“我只是打理山庄杂事,陆先生来之后我们交流都很少,我根本没有动机害他。”
听到自己被列为高危嫌疑的温知许站在阴影里。
闻言只是温和地叹了口气,不慌不忙开口:“单凭我的职业和镇定就怀疑我,未免太过武断了。
我和陆舟先生今日才初次见面,无冤无仇,实在没有行凶的理由。”
整条长廊死寂沉沉,唯有风声细碎呜咽,压得人心头发沉。
苏辞听着他们辩驳的声音,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新手套,思绪条理分明。
身侧半步,江凛白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站位,目光平静落在嫌疑人身上,偶尔视线偏过来,也只快速扫过她的侧脸,立刻移开,从不停留。
苏辞脊背线条绷得更直,视线牢牢锁在温知许身上,彻底忽略身侧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温知许。”她率先开口,强行把所有注意力拉回案子,声音平直无波,“你是外科医生,人体致命点位你比谁都清楚。”
“死者是颈动脉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这种精准、稳准的致命手法,完全就是你的专业范畴能做到的事。”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最角落的温知许身上。
温知许一身浅色长衫干净平整,哪怕身处凶案现场,神色依旧温和镇定,不见半分慌乱。
面对苏辞的直指疑点,他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坦然回望。
“苏法医说得没错。”温知许声线温润,态度坦荡,“我的职业确实具备这种作案能力,但有能力,不代表我做了。”
他如实陈述:“今晚十点之后,我一直待在自己房间休息。
这山庄隔音不好,隔壁但凡有动静、有争执,我肯定能听见。但我全程没听到任何异响,直到零点外面有人聚集,我才知道出了命案。”
“所以你是嫌疑人,而不是凶手”
“并且,正常人撞见凶杀案,多多少少都会受影响。你太过镇定了,这份从容,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温知许笑意微敛,微微颔首,态度依旧坦荡:“我接受所有排查,全程配合你和江凛白的勘验。”
他姿态完美无破绽,反倒让旁人的猜忌无从落地。
苏辞没有停留,目光骤然转向脸色惨白的管家孟晚。
“孟晚。”
孟晚浑身猛地一颤,绷紧肩膀,眼底的惶恐看着真切,却藏着一丝刻意僵硬。
“你是山庄常驻管家,这里的每一间房、每一套锁扣,还有外人不知道的暗门、机关,你全都清楚。”
苏辞说得直白犀利,“这间房的老式木锁,卡死之后从外面根本打不开、关不上。”
“在场所有人里,你是最有条件做成这间密室的。”
孟晚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发颤:“苏法医,我真的……真的没有杀人……我没有理由害陆先生。”
江凛白适时上前半步,语调平稳:“你递名册时的颤抖很刻意。
真正受惊的人,震颤会蔓延到整条手臂,而你只有手腕在抖,肩背始终绷着职业姿态,恐惧更像演出来的。”
“还有一种可能。”温知许语气平静开口,“只手腕单独颤动,肩臂肌肉却纹丝不动,除了刻意伪装受惊,还有一种可能——
人长期处在紧绷状态,肌肉发力过度,也会只在手部出现局部震颤。”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孟晚方才攥着名册的指尖:“我刚刚留意到,她递名册时一直用力攥着册子,肌肉始终绷得很紧。”
话音一转,他抬眼直视苏辞与江凛白,不紧不慢抛出反问:
“可二位又该如何证明自己不是凶手?
你们深谙刑侦手法,苏辞本身又是法医,太清楚如何清理现场、掩盖罪证了。”
话音落,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