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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苏某人死定 ...

  •   烈火啃咬肩骨的灼痛钉在温知予骨血里,每一次闭眼,火海都要将她重新凌迟一遍。

      昨夜倾覆温家香庐的赤火再度席卷视线。

      噼啪木梁崩裂声裹着灰烬簌簌下坠,穿肩铁链磨烂皮肉,十根铁钉洞穿掌心。

      --那双手能分百层香韵、执掌八道古法,是温家传承千年的文脉根本,此刻却血肉模糊,骨节惨白外翻。

      比残手更绝的是被毁的嗅觉。

      一剂绝情药封死他鼻腔,从前一嗅便能辩清草木药性的嗅觉,寸息不分,彻底作废。

      于制香匠人而言,废手废嗅,便是斩断立身根本,比凌迟更刺骨。

      火光染红沉沉夜幕,焦糊烟火弥漫四野。

      人群惊惧退避,唯有一道青衫立在火海之外。

      一身蓝白洁净,眉目温顺如玉、少年纯良,眼底却淬着彻骨凉薄与滔天贪婪。
      是苏景珩。

      是她倾尽全力庇护、掏心相待、视若亲弟的小师弟。

      彼时烈焰翻涌,浓烟蔽月。

      在温知予濒死模糊的视线里,苏景珩周身悬浮着无数半透明、泛着冷白微光的细碎光幕,字符流窜,浮浮沉沉,顺着夜风无声跳动。

      那是她穷尽毕生学识、阅尽天下古籍也看不懂的诡异纹路与陌生字迹。
      非篆非隶,不似人间笔墨。

      唯有苏景珩一人可控。

      少年立在火海边缘,衣袂不染半分烟灰,目光冷淡扫过那些不断刷新,闪烁、湮灭的悬浮数据,眼底是掠夺成功的漠然快意。

      旁人只见他一朝成名、天赋惊世。

      唯有快要濒死的温知予察觉已晚--是啊,是啊!短时间内十几本古籍晦涩难懂,而他却仅用半天便全然掌握……
      他身上藏着不属于这世间的东西。

      苏景珩缓步踏入火光边缘,居高临下望着血泊中残破狼狈的温知予,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残忍的笑。

      他轻抬衣袖,一缕清甜软糯的香气随风漫溢,温柔得足以抚平世人所有焦躁。

      正是近来风靡京华、俘获皇室权贵的御制新香——“千山雪”。

      满城盛赞苏景珩香道通神、天赋惊绝。

      无人知晓,这惊艳京城的香方,本是温知予十七岁起研,耗时三载,百次调和,千回试焙,九蒸九晒打磨出的失传古法绝艺。
      是温家独传,恪守君臣佐使,承载千年文脉的孤方。

      “师姐,你看。”

      苏景珩声线清润温柔,少年音色干净无害,字字却皆如冰刃剜心。

      “如今京华人人赞我、敬我、追我荣光。可没人知道,我所有盛名绝艺,从头到尾,都是拜你所赐啊。”

      “你怜我年少孤苦、无依无靠,收我入庐,待我亲厚无别。”

      “选材修制、蒸炒焙晒、八道古制,你毫无私藏,尽数相授。千年孤本任我翻阅,毕生经验细细讲予我听。”

      他俯身贴近温知予血污狼藉的耳畔,轻语含着极致轻蔑:“可我亲爱的师姐,你太蠢了。”

      “手握绝世文脉、千年孤谱、旁人求之不得的天赋,却心软愚善、与世无争。珍宝落于善人之手,不懂掠夺,便是你的原罪。”

      温知予胸腔剧痛,喉头腥甜汹涌,血泪滚落,砸在温热香灰里,碎成满地苍凉。

      她温家世代守艺,不求功名、不逐浮华、不媚权贵,唯守古法、续传文脉。

      世俗香坊制香,重甜、重艳、重媚,只为取悦权贵、博取名利。
      唯独温家古法合香,守八道古制、遵君臣配伍。
      重药性平衡、香韵中正,安神静心,辟厄定魂,守拙守真,不趋俗艳。

      世间唯一《古香拾遗谱》孤本,代代落于她手。
      她本可凭此登顶绝巅,却毕生只求文脉不绝、古艺不失。

      可这份赤诚,最终换来灭门倾覆、身败名裂、焚身惨死。

      苏景珩天资平庸、根基浅薄、无祖传底蕴。
      他无匠人本心,却贪狠伪善、极懂投机钻营。

      他潜伏香庐三载,假意乖巧纯良、虚心好学,暗中偷抄整本孤谱,篡改正统古方。
      删繁就简抛弃古法风骨,把清正安神的千年古香,改成甜俗轻浮、讨好世人的速成伪香。

      待名声渐起、攀上权贵,他便不再满足窃取皮毛。

      欲壑难填,苏景珩不甘永远屈居人下、活在温知予的阴影里,更想彻底夺尽温家千年香道正统、独占京华盛名、抹去所有属于温知予的痕迹。

      他深知温家古法香道藏有不传秘艺——百香引脉、合香调气,可疗疾亦可制毒。

      于是他窃取温知予平日研香手稿,恶意篡改配伍,私炼剧毒惑神禁香,暗中布局嫁祸,罗织出一套滴水不漏的罪证,入宫谗言构陷。

      他污蔑温知予私炼宫禁毒香、以香驭毒、暗惑权贵、借古法秘艺祸乱朝纲,以香道秘术操控人心、私蓄祸心。

      此罪精准戳中皇室忌讳,比空泛谋逆更诛心、更无解,坐实了温家“身怀异术、心怀不轨”的污名。

      龙颜震怒之下,百年温家香庐当即被查封封禁,世代珍藏的古方孤谱半数焚毁。
      忠于温家的老匠人尽数流放千里、永世不得归京,绵延千年的温家香道文脉,一朝近乎断绝。

      而温知予,更是坠入无边炼狱。

      苏景珩为绝后患、彻底废去她一身本事,提前暗下独门蚀骨香毒,废她十指筋脉、毁她天生灵嗅。

      让她从此握不住香铲、辨不出分毫香韵,生生剥夺她毕生所有天赋与依仗。

      酷刑加身,污名缠身,百口莫辩,清白尽毁。

      最后,他将经脉寸断、毒气缠身、只剩残喘的温知予锁入燃着熊熊烈火的香庐大殿。

      她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毕生坚守、半生赤诚尽数化为飞灰。
      最终被漫天火海吞噬,灼骨焚心,含恨而终。

      若有来生——
      她绝不心软,绝不愚善!

      守住一切,寸步不让!

      凡窃她技艺、毁她师门、断她传承、污她清白者,必百倍讨还、尽数清算!

      极致灼痛骤然抽空,火海轰然消散,黑暗席卷神魂。

      ……

      “姑娘!您快醒醒!”

      温柔焦急的呼唤落入耳畔。

      没有铁链穿骨的冰冷,没有皮肉溃烂的剧痛。鼻尖萦绕沉静温润的沉水沉香,是她刻入骨髓的香庐清息。

      窗沿悬着风干灵香、甘松、白薇,清风轻晃,暗香绵长。

      身下棉榻柔软整洁,一身素白襦裙干净素雅。

      她下意识抬手。

      十指纤细光洁、骨节匀亭,唯有常年制香留下的薄茧,完好无损,无半点伤痕。

      她屏息深吸。

      庭院草木湿润、案头沉香厚重、檐下花蜜清甜、清风微凉通透,百层香韵层次分明、分毫可辨。

      她的嗅觉,竟完好如初。

      “姑娘您总算醒了。”侍女晚青端水上前,满眼后怕,“您昨夜研习古谱至深夜,伏案小憩片刻,可吓坏奴婢了。”

      温知予怔怔望着鲜活安好的晚青,心底巨浪翻涌。

      侍女尚在,香庐尚在。
      千年积攒的文脉,尚在。

      她真的回来了。

      重回十七岁,一切冤案尚未落笔,一切背叛尚未发生。

      此时苏景珩入师门不过三月,仅学粗浅晾晒之法,未触古法门槛,所有贪婪阴谋,仍藏在少年温顺纯良的假面之下。

      唯独那一夜火海之中,悬浮在他周身的陌生微光字符,是她最深的故意梦魇。
      也是她重生后唯一解不开,却时刻警惕的谜。

      震颤过后,眼底覆上彻骨清冷与决绝。

      前世以诚待人、以心渡人,却换来灭门焚身、文脉尽毁。

      从今往后,温柔收鞘,悲悯封存。

      香有德,艺有骨,人有品。
      心术不正、贪捷径、逐浮华者,不配碰古法,不配承文脉,不配得她半分善待!

      “无事。”温知予声线沉静笃定,“醒得恰逢其时。”

      晚青不解其意,如实禀报:“方才景珩师弟来过,托奴婢转告,想借您入门香方观摩研习。”

      温知予眼底掠过冷戾,前世悲剧,便是从一次次心软出错开始。。

      来了。

      她前世次次心软出借、步步退让,使得这个看似乖巧懂事的师弟层层窥探、步步蚕食。
      最终让他偷尽古谱、反手构陷,毁了她整座温家。

      这一世,绝无可能。

      “不必借。”

      温知予语气清淡,却无半分退让余地。

      “师门学艺,步步苦修、日日沉淀。入门方子亦是祖辈千年心血,绝非投机捷径。”

      晚青微怔,只觉今日姑娘清冷疏离,再无往日包容纵容。

      温知予抬眸望向庭中春光,字字铿锵:“香道先修德,一心投机取巧者,不配碰祖传配伍。”

      “急功近利、贪慕浮华者,终身难成大道,更不配承古法文脉。”

      话音未落,院外响起轻缓谦和的脚步声。

      青衫少年立在庭院门槛处,身姿清瘦挺拔,眉目温润干净,看着谦逊有礼、乖巧懂事。

      他抬眸看见温知予,立刻敛衽端正行礼,态度谦卑恭谨:“师姐。”

      这张骗了她一生、毁了她一切的纯良少年面孔,依旧完美得惹人信任。

      温知予心底恨意沉底,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颔首:“何事?”

      “师姐,师弟初学制香,不得章法、晦涩难懂。”

      “只求借一页方子观摩一二,也好早日精进学艺,不负师门栽培、不负师姐教导。”

      苏景衍脑海中冰冷光幕亮起:【日常掠夺任务:博取温知予好感,获取香方信息,奖励气运+5。检测目标警惕值暴涨,任务风险提升。】

      语气恭顺谦卑,姿态低敛懂事,内里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温知予静静看着他完美无瑕的温顺假面,一字一句,立界断尽他所有投机念想。

      “景珩,你且记好温家祖训。”

      “我温家古法合香,守八道古制、遵君臣配伍,更是承千年香脉。”

      “重拙、重真、重静、重德,从不迎合浮华、不取速成。只求捷径、心念浮躁者,与正统香道背道而驰。”

      “入门香方,不外传。踏实苦修,潜心修心,方是唯一正途。”

      字字落地,铿锵有力,不留半分情面。

      苏景珩脸上温顺乖巧的笑意僵住,澄澈无害的眼底飞快掠过错愕、难堪、阴鸷与不甘。

      他从未被温知予如此冷硬回绝。往日无论他索要香材、请教心法、借阅手记,这位师姐永远心软纵容、有求必应。

      惊怒妒火瞬间翻涌,却被他死死压在眼底,少年依旧垂首恭顺:“是师弟心急唐突,谨记师姐教诲。”

      他微微躬身告退。

      转身刹那,那温顺干净的少年眉眼彻底转阴,温润褪去,只剩沉沉贪婪与阴狠。

      他愈发笃定,温知予手中香谱、香艺、底蕴,是登顶京华、名动朝野的无上捷径。

      他一定要得到,不择手段。

      庭院春风拂香草,沉香漫溢。

      温知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清冷如霜。

      好戏,自此开篇。

      这一世,她以香为刃、以艺为甲、以骨为盾。

      报前世血仇,绝不姑息,绝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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