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酥醒

19、停住了 寒假来

　　寒假来得比想象中快
　　林星晚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安城下了一场小雨，她撑着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顾淮发的
　　“我后天到家”
　　她站在雨里看了那行字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
　　“我大后天考完”
　　他回
　　“那你考完跟我说”
　　她说好
　　但后来她考完那天没有发消息给他，他也没有再问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她收到一条群发的祝福短信，名字都没带，她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
　　年三十晚上她坐在家里看春晚，手机里陆陆续续收到一堆消息
　　她翻了一圈，没有看到顾淮的
　　她想了想，先发了一条
　　“新年快乐”
　　过了快一个小时他才回
　　“新年快乐。刚才在陪家里人看烟花”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嗯”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聊天记录，发现上一次聊到超过五句话还是一月初的事
　　正月里两个人见了一面
　　是大年初三，她在街上买东西的时候碰到他
　　他穿了件黑色羽绒服，站在马路对面，正在低头看手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收进兜里走了过来
　　两个人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树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撑在头顶
　　“你回来几天了”
　　她先开口
　　“腊月二十八到的”
　　“那你一直没跟我说”
　　他沉默了一下
　　“我以为你忙”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忙”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那天他们在路边站了大概十分钟，聊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学校怎么样、课多不多、过年吃什么了
　　谁都没有提天台，没有提雪，没有提“明年雪还会下”
　　然后他说要先回去，她说好，挥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三月开学的时候林星晚在宿舍收拾东西，把冬天的厚衣服叠好放进收纳箱
　　她翻到那本诗集的时候停了一下，翻开来看了看里面那几张纸条，然后合上放回书架里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顾淮的朋友圈，上一条是寒假发的，一张北方冬天的雪景，配文“回来了”
　　没有拍人，只有雪和路灯
　　她看完锁了屏
　　四月的时候顾淮的课程越来越满
　　专业课排得密，他们那个方向有实验课和设计课，经常一整个下午都在实验室里
　　有一天晚上他从实验室出来已经是十一点了，掏出手机看到林星晚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忙吗”
　　他站在路灯下面回了一句
　　“刚忙完”
　　过了很久她没有回
　　他走回宿舍的路上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五月初的一个晚上，林星晚在宿舍阳台上收衣服，抬头看到天上有一颗很亮的星星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拍了一张发给顾淮
　　“今晚星星很亮”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
　　“我这边下雨，看不到”
　　她又看了一下那张照片，然后回了一个“那可惜了”，放下手机继续叠衣服
　　六月的时候顾淮过了第一个不在安城的生日
　　那天他收到几条室友的祝福，还有他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看手机，林星晚没有发消息过来
　　他想着她可能是忘了，或者手机又坏了
　　他打了一行“今天我生日”，想了想又删掉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暑假的时候两个人都回了安城
　　整个七月他们只见过一面，不是约好的，是在公交车站碰到的
　　她拎着一个购物袋，他刚从图书馆出来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底”
　　“你也是吗”
　　“嗯”
　　“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在准备下学期的课程，要提前看一些材料”
　　她点了点头
　　“我也是”
　　然后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他站在原地，隔着车窗看到她站在车厢里，没有回头看他
　　八月的时候林星晚收到一条消息，是顾淮发的
　　他说
　　“我提前回学校了，集训”
　　她回了一个“好”字
　　那天晚上她坐在房间里，打开了那本诗集
　　翻到扉页的时候看到那张纸条还在——“春天到了你就回来看”
　　现在是夏天了，他没有回来看
　　她把纸条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去，合上书放回书架最里面
　　大二的秋天和冬天过得比大一更快
　　林星晚开始忙社团和实习的事情，有时候一整天都想不起来看手机
　　有一天晚上她在整理手机相册，翻到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是他们跨年夜在天台拍的，烟花在身后散开，两个人站在栏杆前面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照片发给了顾淮
　　过了两天他才回
　　“这张照片还在啊”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
　　“嗯，还在”
　　然后她把那张照片移到了单独的相册里，没有再点开看
　　顾淮那边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月底就下了第一场雪，他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边拍了一张发到朋友圈，没有配文字
　　发了之后他刷了一会儿屏幕，看到林星晚点了一个赞，没有留言
　　他又看了一会儿，锁了屏
　　十二月末的时候林星晚和几个室友出去跨年
　　她们在学校附近的广场上看烟花，人很多，空气里有一股冷掉的炒栗子的味道
　　烟花升上去的时候她拍了一段视频，发了一条朋友圈
　　“新年快乐”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和朋友一起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顾淮的点赞
　　没有任何留言，只有头像旁边的一个小爱心
　　她把手机重新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了
　　到了宿舍楼下她停下来，又拿出手机翻到他的朋友圈
　　他最新的状态还是十月底的那张雪景，她往下划了好久，看到一张更早的，是暑假拍的安城的街角
　　她看了几秒，没有点赞，锁了屏上楼了
　　大三的冬天，安城终于下了一场大雪
　　林星晚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地上铺了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她站在路边拍了一张发给顾淮，发完之后看到上一次对话是两个月前，是她发的一句“你那边冷吗”，他隔了一天回了一个“冷”
　　她看着那条对话，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打开抽屉，看到那颗橘子糖安静地躺在角落里，糖纸已经卷了边
　　她把糖拿出来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然后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的，但甜得很淡了
　　她吃完那颗糖把糖纸折了一下，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年冬天他一直没有回那条“安城下雪了”的消息
　　她也没有再发第二条
　　两个人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话框里的最后一条消息就这样停在那里了，没有人再往上加新的
　　顾淮那边忙着毕业设计，林星晚也开始准备实习和论文
　　他们各自活在不同的城市里，不同的天气里，不同的昼夜之间
　　有一天晚上顾淮在整理书桌抽屉，翻到了那个透明的小卡夹
　　里面夹着那颗丑星星，纸已经黄了，边缘被磨得有点毛
　　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抽屉里，合上抽屉继续写作业了
　　林星晚有一天在整理书架的时候翻到那本诗集，拿下来翻了翻，扉页里夹着三张纸条
　　她把每张都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折好重新夹回去
　　放上书架之前她犹豫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自己写的那行字——“春天到了你就回来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了书架最里面
　　又过了一年，两个人彻底没有联系了
　　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停在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上，朋友圈也渐渐不再给对方点赞
　　偶尔有一方想起以前的事情，翻到旧照片看一看，但不会再发过去了
　　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生气
　　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像两根曾经缠在一起的线，慢慢被时间解开，各自垂在别的地方
　　线还在，只是不再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