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酥醒

17、春天来了就回来看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林星晚被敲门声吵醒
　　她揉着眼睛打开门，顾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奶茶，穿了一件白T恤，站在早上的阳光里
　　“几点起来的”
　　她接过奶茶
　　“比你早”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的，芋泥味，和以前一样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昨天说回来看我，还记得吗”
　　“记得”
　　“那今天算不算第一天”
　　“算”
　　她笑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坐吗”
　　“你爸妈在吗”
　　“不在”
　　他进去了
　　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在茶几上铺了一块金黄的光斑
　　她抱着奶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转头看他
　　“你昨天说的回来，是真的会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
　　“放假的时候”
　　“那你放假的时候一定要回来看看”
　　“看谁”
　　“看你妈，也看我”
　　她说完就低头看杯口，没看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成绩出来的那天，林星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分数比预估高了十几分，不算差，但也够不上最好的学校
　　她翻了一下之前的估分记录，然后拨了顾淮的电话
　　“你查了吗”
　　“查了”
　　“多少”
　　“够云衢科技了”
　　她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下
　　“就是那个以航空为主的学校？”
　　“嗯”
　　“那挺好的，你本来就喜欢这个”
　　“你呢”
　　“够安城师范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不是你妈想让你去的吗”
　　“嗯”
　　“你自己想去吗”
　　“……不知道”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那边怎么样”
　　顾淮的声音隔着一层电流传过来
　　“还行，专业也能选”
　　她“嗯”了一声，没有接下去
　　那天傍晚两个人约在校门口见面
　　六月底的安城已经热起来了，梧桐树叶密密的，夕阳被遮成一片一片碎光
　　林星晚到的时候顾淮已经站在校门口了
　　她走过去，两个人并肩走着，绕操场走了一圈
　　操场上有高一的学生在踢球，声音远远的
　　“你妈知道成绩了吗”
　　顾淮先开口
　　“知道了，她很开心”
　　“你呢”
　　“也还行”
　　“那就行”
　　她停了一下，低头踢了一脚跑道上的小石子
　　“你什么时候走”
　　“八月底”
　　“那你放假的时候会回来吗”
　　“会”
　　“那说好了，你放假的时候一定回来”
　　“嗯”
　　太阳落下去一半，操场被染成橘红色
　　她又开口
　　“你记得冬天多穿点，北方比安城冷”
　　“好”
　　“围巾带一条厚的”
　　“好”
　　“手链……还戴着吗”
　　顾淮抬起左手，袖口往上拉了一下，那弯月亮贴着他的皮肤，绳子边缘比去年又毛了一些，但月亮还是亮的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弯月亮，指尖蹭过银色的表面，又缩回去了
　　“旧了”
　　“你说不换”
　　“嗯，不换”
　　她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走在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七月中旬，林星晚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拍了一张发给顾淮，他回了一个“恭喜”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回
　　“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云衢的”
　　“航空那个专业？”
　　“嗯，飞行器设计”
　　她看着那行字停顿了一下
　　“那挺好的，你从小就喜欢这个”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小学时候画的飞机还贴在你房间墙上”
　　他没回那句话，过了一会儿才发来一条
　　“学校挺大的”
　　她又看了一遍对话，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那天下午她去了那家旧书店，站在上次翻书的角落里把书架又翻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大，她站在店门口眯了一下眼睛
　　她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你在干嘛”
　　“在看地图”
　　“看什么地图”
　　“学校周围的地图”
　　“看那个干嘛”
　　“怕迷路，校区太大了”
　　她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你方向感挺好的”
　　“学校太大了，有五个食堂”
　　七月末两个人见了一面，约在图书馆老位置
　　她去的时候顾淮已经在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了，面前摆着两杯奶茶，一杯芋泥的
　　她坐过去把奶茶拉到自己面前，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你几点来的”
　　“比你早”
　　“你每次都比我早”
　　“因为你每次都踩点”
　　她低头笑了一下，把奶茶捧在手心里
　　两个人在图书馆坐了一整个下午，没有说话也没有翻几页书
　　阳光从窗外移过来又移走
　　傍晚闭馆的时候两人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开口
　　“顾淮”
　　“嗯”
　　“你到了那边会想安城吗”
　　“不知道”
　　“那你会想我吗”
　　她问完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面路灯刚亮起来的那一小片地方
　　他停了一下
　　“会”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浅一些
　　“那就好”
　　八月初林星晚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安城师范离家近
　　但她还是把行李箱摊开，一件一件放进去又拿出来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手腕上的星星，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跨年夜那条消息——“这颗星星借你，不还也行”，看了一会儿锁了屏
　　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顾淮发来一条消息
　　“我后天走”
　　她正坐在家里吃晚饭，筷子顿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又拿起
　　“这么早”
　　“学校说要提前报到，有新生集训”
　　“那明天见一面吧”
　　“好，还是校门口”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翻开诗集扉页里夹着三张纸条，一张“明年雪还会下”，一张“你说了算”，一张“考完见”
　　她看了很久，折好放回去，合上诗集关了灯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到了校门口
　　他到的时候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站在梧桐树的影子下面
　　他走过来的时候她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
　　“你穿蓝色也挺好看的”
　　“你上次说我穿绿色好看”
　　“那穿什么都好看”
　　两个人沿着操场又走了一圈
　　树叶比六月更密，阳光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点
　　“东西收拾好了吗”
　　“好了”
　　“带厚衣服了吗”
　　“带了”
　　“围巾呢”
　　“带了”
　　她笑了一下
　　“我上次说的你都记住了”
　　“嗯”
　　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嗯”
　　“我怕我到时候会哭”
　　她低着头没看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送”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手链不要摘”
　　“不摘”
　　“奶茶到了那边能买到吗”
　　“能，但可能没有芋泥的”
　　“那你就喝别的”
　　“好”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傍晚的光落在他肩膀上，她看了很久才开口
　　“你到了那边，要是看到很大的雪，记得拍给我看”
　　“好”
　　“我可能回得不会太快，因为手机坏了用起来不太顺”
　　“没事，你看到了就行”
　　“那你记得”
　　她又笑了一下，很轻的
　　“那我要走了”
　　“我送你”
　　“不用”
　　她往后退了半步
　　“你明天路上小心”
　　“嗯”
　　“那……走了”
　　她转过去背对着他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街角拐弯的时候他看到她抬了一下手，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脸
　　他没有喊她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翻开那本诗集，把“考完见”那张纸条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最后一页空白页，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春天到了你就回来看”
　　写完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条重新夹回扉页里，合上书放在枕边
　　他那边正在把行李箱拉链拉好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透明的小卡夹，里面夹着那颗丑星星，他看了一眼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很多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条
　　“到了跟你说”
　　她看到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关灯躺下了
　　窗户外面月亮升起来，两栋楼之间的距离比一条街短，比两个城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