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酥醒

16、你在哪 六月六

　　六月六号晚上，林星晚坐在书桌前翻那本诗集
　　扉页里夹着两张纸条，一张写着“明年雪还会下”，另一张写着“你说了算”
　　她把两张纸条看了两遍，然后拿出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考完见”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诗集放在枕边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顾淮发的
　　“明天考试，早点睡”
　　她回
　　“你也是”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你的笔带够了吗”
　　“带了三支”
　　“那够吗”
　　“够”
　　她看着那个“够”字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她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
　　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打开顾淮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她其实想问“你紧张吗”
　　但想了想，他应该不紧张
　　他是年级第一
　　她才是那个数学不好的人
　　她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顾淮回得很快
　　“晚安”
　　六月七号早上，林星晚站在考场门口
　　准考证上印着她的照片和考场号，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准考证攥在手心里
　　人很多，挤在校门口等待入场
　　她站在人群里，突然很想看看周围有没有顾淮的身影
　　她知道他在另一个考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有
　　她低下头，把准考证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然后进考场了
　　坐下之后她把笔袋打开，里面除了笔和橡皮，还放着一颗橘子糖
　　是他前几天给的
　　她一直没有吃
　　她把那颗糖放在桌角，然后翻开卷子
　　第一门语文，题不难
　　写作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笔，想到了一句话
　　“春天来的时候，你刚好站在光里”
　　她写进作文里了
　　不知道他那边考得怎么样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星晚跟着人群往外走
　　太阳很大，晒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掏出手机打开，顾淮的消息已经在对话框里躺着
　　“第一门考完了”
　　她回
　　“我也是”
　　然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你那边热吗”
　　“热”
　　“那你多喝水”
　　“带了”
　　她看着那个“带了”笑了一下，然后跟着人群走出了校门
　　第一天的考试就这样结束了
　　晚上她坐在家里翻复习资料，手机放在旁边
　　顾淮发来一条
　　“明天数学，别紧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我会紧张”
　　“你每次考前都转笔”
　　“我今天没转”
　　“你上次转笔是前天晚自习，第十三次”
　　她噎住了，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没错
　　她放下笔，回了一条
　　“那你明天英语也别紧张”
　　“我不紧张”
　　“……行”
　　隔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考完最后一门，你在考场门口等我”
　　“哪个门口”
　　“你那个考点的门口”
　　“好”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一条对话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继续复习
　　六月八号下午，最后一门英语
　　林星晚坐在考场上，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
　　不难
　　她低头开始做题，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响
　　做到阅读理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块光斑
　　她忽然想起那本旧诗集里那句诗
　　“春天来的时候，你刚好站在光里”
　　现在是夏天了
　　她低头继续写
　　提前半小时做完了全部题目
　　她坐在座位上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
　　她想着顾淮，他应该也快写完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提前交卷
　　她没有提前交卷，一直坐到铃响
　　等监考老师收完卷子，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还是亮的
　　她掏出手机打开
　　顾淮发了一条消息
　　“我考完了，你那边呢”
　　她正准备回，脚下被台阶绊了一下
　　手机滑出去落在地上，屏幕朝下
　　她弯腰捡起来，屏幕上裂了一道细纹
　　她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但触摸屏有一半失灵了
　　她试了几下回不了消息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了一下天色
　　她想起昨天说的那句“考完最后一门，你在考场门口等我”
　　顾淮在另一个考点
　　她得去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顾淮考点的名字
　　车堵在路上，她看着窗外
　　安城的六月傍晚天还亮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她心里有点急，但没有催司机
　　到了顾淮考点门口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半小时
　　校门口人已经散了大半
　　剩下的三三两两在合影在打电话在拥抱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没有顾淮
　　她又看了一圈
　　还是没有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但屏幕裂了触屏不灵，她按了几下拨不出去
　　她站在门口又等了十分钟
　　人越来越少，太阳开始往西沉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昨天她说的是“你那个考点的门口”
　　顾淮回的是“好”
　　那他在等她
　　她想起这个的时候，手机屏幕黑了一下
　　然后彻底关机了
　　她站在原地，风从校门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面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早上带的那颗，不是考试放在桌上的那颗
　　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橘子味的
　　甜的
　　但甜得有点涩
　　同一时刻
　　顾淮站在林星晚考点的门口
　　他在最后一门英语交卷后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收拾东西出了考场，叫了一辆车去了她的考点
　　他想着，她应该还在
　　结果到了之后她在人群里找了两圈
　　没有找到她
　　他以为她先回家了
　　但他没有走，在校门口对面的树荫下站着
　　站了大概十分钟，他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问她到哪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回音
　　他又发了一条
　　还是没有
　　他想她可能手机没电或者正在路上
　　于是他又等了十五分钟
　　太阳落得更低了一些
　　他把手机收回兜里，转身走了
　　他走的方向是回家的路
　　林星晚在他转身的时候正好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们之间隔了半条街和两排梧桐树
　　她往校门口跑的时候，他正背对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走
　　她没有看到他
　　他也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七点半
　　林星晚回到家，手机充上电开了机
　　屏幕亮了之后弹出一串消息
　　顾淮发的，一共四条
　　“我到你们考点门口了”
　　“你在哪”
　　“怎么不回消息”
　　“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她看着那四条消息愣了一下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去了他的考点，他来了她的考点
　　两个人都去了对方以为对方会在的地方
　　她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
　　最后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淮的声音传过来
　　“你到家了？”
　　“嗯”
　　“你手机坏了？”
　　“屏幕摔碎了，回不了消息”
　　“人呢，人摔了吗”
　　“没有”
　　顾淮在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刚才去哪了”
　　“我去你那边了”
　　“……”
　　“你呢”
　　“我来你这边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靠在床头，听着电话那头隐约的电流声
　　“我没看到你”
　　“我也没看到你”
　　“我等到人都散了”
　　“我也是”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顾淮”
　　“嗯”
　　“考完了”
　　“嗯，考完了”
　　“那你明天还买奶茶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他笑了一声
　　很轻，像风碰了一下叶子
　　“买”
　　“那你送到哪”
　　“你家楼下”
　　“什么时间”
　　“你睡醒了就送”
　　她低下头，把手机贴在耳边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窗帘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
　　“顾淮”
　　“嗯”
　　“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