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一世》湛澜残绪

3、初初相遇（一）

　　我所在的学校翌远高级中学是省级重点，百年老校的名号实在让人有点崇敬之感。
　　可我至今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甚至于，很后悔遂了父母的意思。而父母丢下的炸弹就是，谁叫你小子初中玩那么疯啊，不考个翌远难堵众人之口啊！
　　可当别人问起类似于“你家小孩哪里读书啊？！”的问题时，父母那乍听之下很不在意的正音淡淡的回答“我们家何瑶是翌远的”下，分明的确是享受地沉浸在对方家长羡慕的眼神中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已上当受骗。
　　但我也不加拆穿，想想这种虚荣能让我看见他们的微笑也许也是我的一种幸福吧，更何况，我清楚地明白，若非如此，我绝没那么好过。于是，这局算个平手。
　　而对于随后的事，我就只会抱着幸灾乐祸的看戏态度了——当一家老少在表扬我后转攻捷：“你看你姐那么争气，你也要加油啊！” 那时，我往往会憋笑到肚子痛。
　　我父方家里就只有我和捷两个小孩，被当作宝一样地疼，也一直被逼得做到最好，以至于一直被邻居家当成学习的榜样。
　　而我自然明白，我们家两个小孩最坏的脾气就是太叛逆。
　　翌远离家甚远，绝对不是我们自己的首选，所以，本来打算一起懒到底的。现在我好像成了叛徒，而最惨的则是捷，自然也是逃不掉的。
　　谁叫孝顺是我们家最优良的传统呢？！每次从奶奶家里出来就两个人像比嗓门一样大吼“奶奶当心点！”“奶奶有事打电话来哦！”“奶奶有空来吃饭！”“奶奶当心点！”让左邻右里都探出头来，“哦！张阿姨服气好来，那么孝顺的小孩，呵。” 然后就看见奶奶笑着合不拢的嘴。事实上，奶奶家和弟弟家，弟弟家和我家是公差为100米的等差数列。连打电话都因为距离近而显得特别清晰。

　　不久后就送捷到了他的班级前——高一（10）班。学校马蹄形的设计结构使得我和老弟竟然是连廊两端的对班。
　　我没有自不量力地去摸老弟的头或是拍他的肩叫他乖，而是告诉他，我的班级就在对面，中午等我一起去食堂。老弟只道一声“你请客”——意料之中，我笑着答应，告别捷我走出10班教室。
　　我低首看一眼手表8：22了~走过连廊，去班里放下书包，竟意外得没有碰到丸子，潞华她们一伙中的任意一个！？集体上厕所！？我懒懒地扯动了下嘴角，罢了，就省点口水吧。
　　我向后门走去，准备下楼去学生会楼，唉，又一个烫手山芋。

　　9月1日的学校里高一的新生稚气未脱的脸和高二学生斗志满满的神情相较于高三颓废气息是不同的。沉闷多时的校园被新注入的活力重新点燃。
　　我试着微笑，也许这是我在学生会的最后一个学期了，下个学期就挑学业繁忙为借口，辞去职务。浑水之战，少惹腥味比较好。

　　“哈哈哈哈——”才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阵足以让耳膜受损的空白笑声，可惜了这艳阳高照的时光，不然倒是不错的遇鬼经历。
　　“哈哈——”似乎是几个肺活量不错的家伙，我盘算着哪天宣传部里的扬声器罢工，我倒是可以力推这几位仁兄贡献出他们的巨大力量。
　　到了拐角处，我终于发现原来是两个身形彪大的女生，果然是重量级人物，我稍往右移，这种时候很适合展示我谦让的好品质。
　　但两个女生胡闹的功力远远高于我的想象范围，两个人在相对她们而言狭隘的楼道间竟然相互推闹。
　　“啊——”不料此一招，我在躲避不及的情况下被撞到，似扭到了脚踝的痛感让我在瞬间失去了平衡。
　　“都是你的错，撞到人了！”胖姑A带笑地责备到胖姑B。
　　“哪有阿，还不是你先欺负人家。”唉，这个世界上永远缺少一些自知之明。
　　我忍痛站起身来，连瞪她们一眼都觉得多余。我拍拍身上的灰尘，幸好校服的裙子是深海蓝色。
　　“对不起，同学。”
　　“不用。”——真的不用——我得到不错的教训。
　　“看看人家多好，就你坏。”
　　“没你坏。”两个胖妞再次互推起来，真是有伤风化，幸好楼道里没有人。
　　谢天谢地，她们就这样消失在楼道之间。有些我不喜欢的人，也许没有脑子，却笑得比我多，过得比我开心。
　　拨弄了下刘海，我继续下楼——“啊——”——好痛！
　　该死，我懊恼地微微运动自己的左脚，可是疼痛似乎卯上我了，还是不行。
　　“同学，你需要帮忙吗？”清亮的嗓音在我左边响起。
　　一般这种情况下，我都会不露声色地拒绝，就算知道是好意，也不愿意随便接受。但是当我抬头的刹那映入我眼帘的是扬起在一张清朗俊逸的脸上一抹干净的笑的时候。我的心，被硬生生地扯痛。
　　这样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多少次在落扬的脸上扬起？！
　　“同学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吗？看起来你似乎很痛啊！”
　　“嗯？呵，我没事啦。”我强忍心痛和脚痛，扯出一个“淑女之笑”，想来我刚刚太过落寞的神情必定引起他误以为我很痛吧。
　　“我可以帮你吗？”
　　我微怔，我竟有想答应的冲动。“呵，真的没事，我只要走两步就好。”
　　“我扶你吧，刚刚看你好不稳。”他伸出的手似透出一股坚定。
　　注意到他的尊重，对于这样的好心人，我总是难以拒绝，因为同样是那般为他人着想，他的举动让我温暖。
　　“好，谢谢。”破天荒地我伸过手。
　　“我送你去保健室吧？”
　　“哦，不，你知道的，我可不想后半辈子在轮椅上度过。”我夸张地皱眉，举凡在这个学校待过的人，对校医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敬谢不敏。
　　看见他优雅的侧脸上滑过一丝了然和笑意，我亦微笑着说：“呵，只是一下没法适应，一会儿就没事了吧。”
　　又一次试着动了动，嗯，已经没有刚刚那股钻心的疼痛感了，看来是缓过去了。
　　“我想，已经可以了。谢谢你。”
　　“不用谢，你确定没事？”虽然是平淡的语气，但却与那些看似柔情肆意的话语不同，在他的话中，我可以感受到难得的真情实意。
　　“当然。”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然，需要用行动表示？”我作势用跳跃来证明的样子。
　　“呵呵，那可不用，万一这次真折坏了可不好。”微微的调侃，“介意为我指个路吗？”
　　“嗯？”讶于他的身份——竟然是新生？他看起来不大像啊。。。
　　“我是转校生。”幽深的眸子，似能洞悉我的心思，平淡地解释，“高三（13）班在哪里？”
　　原来如此，“从这个楼梯上去，四楼，靠右边第二个教室。”
　　对方轻轻佻眉，我笑笑：“抱歉，我是路痴，从来不讲方向，若听不明白火星语，就抬头看看班牌。”
　　察觉到他唇边的笑意更加浓了：“谢谢，我是楚季云。”
　　“嗯，相较于你的帮助，我的好像不足挂齿啊。我是高三(5)班的萧何瑶。”这样就算结识了吗？我似乎并不排斥，算了，随感觉吧。“对了，你快去班级吧，马上要开学典礼了。”——虽然只是个形式。
　　“好，再见。”
　　“拜。”
　　感觉身后的目光一直护送我的安全离开，心头不由一热。脑海里还有那抹笑的影子——如果落扬能一直那样微笑就好了……狼狈地甩头——那个，楚季云是吧？似乎很厉害呐，一转校就直接进了重点班？
　　让自己的脑里尽量想些不着边际的傻事，我慢慢加快速度往学生会走去。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残忍叫人无法面对。而剩下的那些，不过就是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未知。
　　不是吗？
　　这个世界总是以未知数赢得人们的崇敬，却也免不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