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事再反转 人会同时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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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小吏不能理解的。不过我已经有了猜想。可以的话，小吏想请求亲自查验尸体。”老狱史朝怀慈拱手。
“劳驾。”
怀慈叫了马车，恭恭敬敬把人送过去。
等马车的功夫，高峰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抬头望望天，刺得眼睛疼，他抬头看向地，脑子里那血迹经久不散，然后视觉开始和嗅觉共通——
这种尸体只会比这个空房子更臭啊喂喂喂!!!
怀慈看了他好一会儿，他也没发现。
直到他做出干呕的动作，她才恍然大悟——被尸臭整怕了。
狱史勘察现场，县令审案判案。
近些时日，他忙前忙后，展现出了非常认真的工作态度，虽然案子还没破，这是因为案件本身曲折复杂，他的本职工作依旧是无可指摘的。
今天来现场，也是线索断掉，她太焦急了，强拽着人来闻尸臭，让他好一通吐。
她强行征用了下属的时间，对他的身心都造成了伤害，他没有不悦，没有懈怠，甚至认认真真加班，当真是个极好的员工。
她越想越愧怍，头埋得低低的，棘突突兀地乍着。
过了小半晌，她重新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捏着拳头，目光坚定，道:
“今日之行，本宫会给你一笔补偿。从本宫的私库里出。”
高峰:？
高峰瞪大眼睛!高峰皱巴眉毛。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只是被臭出幻觉啦!
妈妈呀!晴天霹雳!
你儿子的工作!
被劈没啦!!
苍天啊，大地啊，我是做错了什么，要被抚恤金打发，滚蛋回家？
如果一定要滚蛋回家，公主能不能多给我点儿，如果能包我后半辈子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那也不是不可以!
不光不是不可以，我还可以在滚之前给您跪下磕两个响头。赠您一声爹也行，毕竟我爹那畜生是真没养我前半生，但您可是确确实实要养我后半生的人呐!
如果怀慈有读心术，读懂他的中男心事，读懂他中男心事的隐喻，她一定会偏头，微笑，本着思想碰撞和求同存异的理念，说一句:“‘男儿膝下有黄金’原来是这么解释的呀”
可惜的是，她没有读心术，她只是一个有原则的正常上司。
不在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可以不做的，不该加的班她不会强制别人加，干工作要的是出成果，而不是提供“陪伴”，提供“情绪价值”。
大清早亡了!员工和老板是雇佣关系，不是土地主的私有财产，这TM是两套意识形态，望周知!
你干没干完关别人屁事，你菜你有理？
因为自己没干完，心里不平衡，拉着别人强制加班的某些人，都是大剑种!
大! 剑! 种!!!
怀慈绝对没有有所指代地扫射某些人后，脸上挂起一抹恳切的笑意，柔声道:“高县令，你便不用去了，好好休息。对待庶务认真诚恳，你是百姓的好父母官。本职工作保质保量完成即可，额外的事情没必要勉强自己。”
高峰一愣，哦哦，吸吸鼻子。
高峰：？
高峰（压抑着想抽动的嘴）：哦，没事儿了，工作保住了。
“多谢公主。”他笑得像朵太阳花。
怀慈露出洁白的贝齿:“快养精蓄锐!抓到嫌犯还得靠你们审呢。”
高峰乐颠颠回衙门去。
“御史，咱们走吧。”
老御史也怔住了：“公主，您还要去吗？”
怀慈颔首：“是的呀！这次的案件很重要的。”
“这次的案件很重要的。”
一语成谶，百年之后依旧挂在历史课本之上，被各路夫子、史官反复拆解。
这都是后话了。
*
苍术、皂角再此燃起，臭气的袭击更是猛烈直接，活要把人天灵盖掀了。
虽然老御史给了她霍香、佩兰裹成的香包，让她塞进覆面的纱巾中。但显然还是准备少了。
怀慈一踏进去，胃里就翻江倒海，几步冲到门外吐得昏天黑地。
她把胃里东西吐干净了，又往纱巾的小口袋里又塞了一包。
夏天天气太大，尸体极其容易腐败胀气。老御史在手臂、脖颈等地方涂上香油，扎好裤腿袖口，戴上粗布手套，走向尸体。
怀慈亲眼看着他抓住了死者的手，白布单滑落，露出略微肿胀膨隆的小臂，旧尸斑和一些污绿斑块混在一起。一动，表皮组织就像卤得软趴的鸡爪皮一样，簌溜滑落一小片。
皮下已经出现组织液化，呈现出滑腻腻的质感。少量褐红色的混浊腐液和血水顺着他的指尖滴下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红黄交杂的污迹。
怀慈倒吸一口凉气，浓烈的臭气涌入鼻腔，嗅觉细胞被人围殴猛踹。她又冲到门外狂呕，直吐得只剩胃液。
天旋地转，她险些昏死在当场。
法医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致敬从古至今拿着菲薄的薪水，顶着世俗压力和生理痛苦，依旧顽强扎根在基层一线的普通人。
怀慈缓了一会，重新含上生姜片，拖着虚弱的身体三进陈尸室，找一旁的狱史要来纸笔，从记者的视角做现场记录。
夏天天气热，尸体的腐败较快，但由于州府对案件极为重视，运送速度很快，保存也竭尽所能。
老狱史不禁感慨：“要是全州也有这种条件就好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怀慈默默在心中记下了。
老狱史轻轻掰开尸体的齿关，浑浊的眼细致地查看死者的口部，一手拿镊子夹取一小块棉球，蹭了蹭牙龈，再举高，对着光端详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把棉花放回托盘，嘱咐助手保存好，不要乱动。
又用镊子轻轻碰了碰牙齿。他眸光锐利，轻道一声：“果然。”
怀慈有些诧异，但她没敢打断。
脊背已经佝偻的老狱史站在解剖台上，俨然是说一不二的王。他用自己的语言和尸体对话，以救世主的姿态承接他们的苦痛、承接他们的冤情，抽丝剥茧，顺着血肉上的刀痕，定位到凶器另一端的手柄，和握着手柄的手，再看清他的脸。
怀慈和他小心走位，和他周游在线索之间，记录这些生命定格的印记。
老狱史用骨刀去除尸体嘴皮上腐肉，细细看了看，然后收刀，用麻布擦拭表面。
再看面对怀慈已然成竹在胸。
“公主，确定是闷闭而亡。”
“尸体腐败情况不算特别糟。”他举起小棉球，“小吏观察发现，他齿根缝有血迹渗出，牙颈有些许胭脂色。这是暴力按压所致，且是生前伤。”
“手臂上有反抗造成的擦伤，口鼻处有淡晕。这三条都可以作为窒息的证据。”
“可是他头骨碎裂也很严重啊？”
先捂再砸再捂和砸伤再捂，对于凶手的体力要求是悬殊甚大的。
“关于折伤，您可能有所不知，人的生命力是很玄而又玄的。有的时候一口菜堵住喉咙就能呛死，有的时候吊着一点儿气也能苟活许久。”
“根据查验，这种折伤的程度不算极深，能让他陷入昏迷。根据衣物的痕迹，他应该挣扎过。”
“死者家中财物有被翻乱的痕迹，根据他的个人记账，又并未有丢失。地上有将近两丈的凌乱血迹。在死者手中里发现了好几根女性长发，指甲缝里还有皮肤碎屑。”
“因此，我们可以大胆推测，凶手在以为砸死死者后，翻找死者财物。”
他又拿出记录，翻到现场的临摹，指指地上滴落的血迹，乱七八糟的。
“公主，您看这里，像是被蹭开一样，像是发生了打斗。”
怀慈踟蹰着说:“所以死者被砸晕了，又醒了。看到凶手是女性。所以与之搏斗，却反被捂死？”
一直没说话的辛鹦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能出其不意砸伤壮年男性，能打斗，还能捂死他，凶手力气显然不小。”
两道求证的目光投向老狱史——
老人在他们求知若渴的眼神中点点头，眼中有不易察觉的赞赏，末了又是唏嘘，人家怎么可能干他们这行。
沙哑的声音响起:“死者有记账的习惯，说明他大概率为人谨慎，在受伤情况下，他选择起身搏斗，而非装死，凶手大概率不是强壮女性，也不是多个女性。”
案件信息量不小，老狱史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捋了片刻，才接着说:
“我们再对比这两起案件凶手的做法。”
“‘小岳村’凶手在死者死后又连补十几刀，完全确保死亡。‘乌泥村’凶手用石块砸中死者后，翻找死者财物，被中途醒来的死者拽住头发，搏斗一番后才捂死死者。这说明什么？”
怀慈道:“第一位凶手很小心谨慎，第二位较为粗心。”
给怀慈递过笔的狱史心下一惊，还敢提问公主？这位不愧是从业四十年，破过很多大案要案，高县令终于等他结完手头案子就立马请来的老狱史。果然艺高人胆大。
而怀慈显然已经沉浸在知识里，唤醒了死在大学，根植于小学的“认真回答老师问题”的好学生代码。
俩人寓教于乐，以提问巩固知识，沉浸得紧。
“再单独分析第二位凶手，一石头砸伤死者却没补击，说明她同样缺乏对人体的了解，且很粗心。不拿走死者财物，说明她并不求财，但她又翻了死者家里，她想将案件定性为‘为财谋杀’。这又恰巧能体现她的心细。”
怀慈问道:“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展现出粗心和细心两种相悖的特点呢？”
一股不好的预感让众人如遭五雷轰顶——
团伙作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事再反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