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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道是无晴却有晴 “‘多情总 ...

  •   怀慈说:“我是一个无情的人。”

      哥舒澈凉凉地看着她,薄唇掀起,扯住一抹冷笑:“‘多情总似无情,薄幸偏教梦萦’的无情吗?”
      说完,他背过身去。

      怀慈转到他的正面,他又偏头朝另一侧,怀慈追过去,他又偏回来,如此反反复复几遭,她一把钳住哥舒澈的脸,推高,逼迫他看向自己。

      雪白的脸颊被她捏出一道红印,她下意识松了些力气,只是下一瞬这人又要躲,她只得又施力箍住,任由那一痕秋海棠蔓延。

      男人淡漠的凤眸形状美好,漆黑的瞳孔颤动着,最后把一切封进冰层之下,像是年夜里悄然熄了的灯火。

      她很是不忍心地说:“好阿澈,我是有苦衷的。”

      哥舒澈没挣脱,只低垂眼帘,让浓密的睫毛遮住眸子。

      怀慈手一松,托着他的脸,指腹轻轻蹭着红痕,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这样的心疼也会给别人吧,就像她的笑和喜欢也给了另一个人一样。
      我要怎么求,她才能只看我一个人呢?我有多廉价,才会想到“求”这个字呢?

      哥舒澈抿着嘴唇,眼一闭,拂开她的手,起身回到书房。

      怀慈的手骤然空了,手背砸在廊庑的丹楹上,她似不觉疼痛,五指虚握了下,而后收回来撑在膝盖上,缓缓蹲下,撇头看向墙角的小草。

      风把草叶吹得摇晃,也把衣袖吹得翩跹。

      她叹了口气,虽然老辈子常说“叹叹叹,福气都被你叹没了”,但她还是叹了口气,像一个无能的妻子一样,更贴切地说,是像被污蔑出轨,向家属解释“这是借位,是有难言之隐的”,却被一句“我不听我不听,我只信我看到的”强硬打断解释的、被冷处理的、百口莫辩的、无能的妻子一样。

      当然,最准确的版本还得改动一个字——是“是”,而不是“像”。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怀慈好不容易从繁忙的政务中脱身,她当即换上常服去逛街。

      年关将近,大街小巷都热闹起来,各酒肆的生意更是红火,小二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鱼记”的掌门人·大襄第一女商·勇毅商人·后台巨硬的谢鱼问谢大老板贵人事忙,每日铺子账房两点一线,潜心研究商业策略,绞尽脑汁地赚钱。

      值新春佳节,她抛友弃情郎,像小老鼠掉进蜂蜜罐一样钻进算盘和生意经里不愿意出来。

      “小没良心的,见钱眼开,也不说来看看好姐妹。”
      怀慈撇了撇嘴,一脚踹开“鱼记”总店的门,手撑在柜台上,让掌柜的快联系谢鱼问。

      “——什么名头?你就说收保护费的。”

      “——什么等忙完?她年后都忙不完。”

      “——找不到?上次你能找到,这次也能。”

      掌柜的对她的土匪做派已是驾轻就熟,这还要归功于怀慈几年来坚持不懈的培养。自从他某一次联系到身处水患之地,被切断联系的谢鱼问时,她就认定他是块好苗子,就如同她认定熟能生巧一样。

      接着她把这“两个认定”创造性结合,成功培养出一个优秀的“谢鱼问”定位器。

      不出一刻钟,穿着貂皮大衣的谢鱼问风一样飞出来。

      “姐姐~”
      她上来就送上一记熊抱。

      怀慈把她从身上撕下来,笑眯眯摸了摸她的脸:“忙不忙啊?最近都瘦了。”

      “还好啦,年后金子又能多一成,我看上樽‘烽火树’,绛柯赤干,色若燃火,摆在你的廊庑正正合适;还寻到些上好的琅玕,年后打成珠串送你;还有璧琉璃,我已经着工匠嵌进屏风,完工后送去你的卧房,绝对比哥舒澈送你的阔气百倍!”

      “好好好,好姐妹有心了,他怎么能和你比?你送块烂抹布我都当宝供起来。”怀慈笑得喜滋滋,脑子已经在布置房间。

      正畅享着自己的新年礼物,谢鱼问突然凑近她,说带她去个地方,不过得蒙着眼睛。

      怀慈不疑有他,当即接过丝帕覆眼,提着裙摆就跟着她走了。

      七拐八拐,不知天在水;九粉十香,暗道事不妙。
      对于谢鱼问的“互动梨园”,怀慈是有所耳闻的,她抬手就要去摘覆眼的帕,却被谢鱼问按住手。

      “只是听个曲儿放松一下,你是不是怕了?”

      “我怕什么?”

      “怕哥舒澈生气,又和你分房睡。”

      “笑话!”
      死去的记忆在攻击怀慈,脑子里过了好多台词,最后憋出句:“我们夫妻感情是很好的,就算我和小倌手挽手,他也会信我真心不移,可能是有公事,所以才逢场作戏。”

      说起“分房睡”,这就要牵扯另一桩事故了。

      彼时江随洲刚买了新宅子,请她过去看看风格。
      哥舒澈手眼通天,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从雍王府赶到另一头的江府,冷着脸把她拽到身后,借故有要事相商,把她从人群里拐出来,抵在假山上。
      他宽阔的肩背遮住了头顶烈日,俊脸贴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要另嫁江随洲了吗?今天过来是和他选婚房吗?”

      怀慈:?
      怀慈:“啊?”

      男人后槽牙滚动,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你知不知道,我们要是和离,你是过错方,要分一半的财产给我?!”

      怀慈:?
      怀慈:“啊?”
      怀慈:“你误会啦,他只是邀请我来看看府邸风格,谢鱼问也来了,白舒闻也在,不信你去前厅瞧一瞧。”

      哥舒澈目光扫过她的脸颊,“你见旁人,都无所谓,只是江随洲……”,他瞳孔中墨色翻卷几许,咬咬牙,说道,“他不该有的心思太多,终究和旁人不同,我很生气。”

      怀慈将手贴在他的胸口上,顺了好几下:“好啦好啦。”

      哥舒澈按住她作乱的手,轻咳一声,道:“我不是小气,你也知道的,我尊重你的社交自由,对旁人不这样的,实在是江随洲贼心不死。”

      怀慈头如捣蒜:“是的是的,少师最大方啦!”

      哥舒澈这才云销雨霁。

      怀慈以为这遭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谢鱼问这只贼老鼠偷看,也没想到江随洲……
      他总是询问她的意见,即使别人搭了腔,他也会再下一秒满脸殷切地看向她,然后柔声问:“您以为呢?”

      怀慈:……
      在场都是同僚,她不能下了他的面子,是以还得作答。

      回去后,哥舒澈就把自己的枕头被褥全部搬到书房,她急急忙忙追过去,双臂撑在门上。

      他冷冰冰扫她一眼。

      “你知道的,场面我还得笼络。”

      “只是笼络吗?我看你妙语连珠得紧呐。”

      “可是我一直以来都会说话,大家都是熟人,敷衍会显得很明显的。”

      哥舒澈把她的手拿下,然后叫吉鱼把门关上。

      怀慈碰了一鼻子灰,她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虽然常听老辈子说“叹叹叹,福气都被你叹没了。”
      想不通,高情商会说话,有什么错?

      谢鱼问倚着门,左脚站立,右脚搭在左脚边儿,掏了掏耳朵:“拉倒吧,你看他防江随洲防成啥样儿,我上次可就在当场,你俩一见面,他恨不得把你塞怀里。”

      怀慈心虚地摸摸鼻子。

      谢鱼问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笑眯眯说:“如果你进去了,我可以把我香铺里那个黄金调香师借给你,教你调香。”

      嘶……这是个很诱人的条件。

      一个月前,怀慈逛香铺时嗅到了一抹香,兰韵里裹着点儿晨雾,像哥舒澈踏着朝阳归家时的气味。

      距哥舒澈生辰还有两个月,她想要了配方再改良一下,然后亲手为他制一份香。

      独一无二,亲手所制,这份心意才配得上富春山水一般的哥舒澈。

      她当即问谢鱼问要人,谢鱼问摇摇头:“商业机密,不借不给。”

      知道她从不拿生意开玩笑,是以怀慈也没多问。
      但现在……她竟然罕见地……松口了……

      “不过,你要实在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毕竟代价有点大,不赌是美德。”

      怀慈此刻是真想回的,但是这死丫头话锋一转,又来了句:
      “你是自由的~公主~我不会限制你~~”
      说完,眼珠子在怀慈脸上提溜提溜打转。

      怀慈一巴掌拍在门上,震得掌心疼:“我怀慈从不说谎,说了夫妻关系好,就是夫妻关系好!”

      她胸脯一挺,下巴一抬,雄赳赳气昂昂进了小院,她是去问香的,不是去窃玉偷香的!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谢鱼问在她背后偷笑,察觉怀慈要转头,“咳咳”两声,清了嗓子,跟着她进去。

      小伶人生得眉目清秀,皮肤嫩,嗓子亮,一曲《蒋兴哥重会珍珠衫》唱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怀慈听得那也叫一个如坐针毡,深觉那王三巧的纠结,因果的莫测都砸在她的眼前头。

      一曲终了,小伶人还前来敬酒,清癯的手托着酒杯,皮肤极白,像雪一样。

      怀慈鬼使神差地想到另一人的皮肤,光滑莹润如上好的白瓷,她闲暇时喜欢拾阶探索,用体温在上面染上一层层的粉……

      怀慈咳嗽一声,屏退杂念,按住杯口,推远。

      小优伶咬了咬嘴唇,委屈巴巴地退场。

      然后,怀慈看向谢鱼问:“我就说我不怕吧~”

      谢鱼问瞅见墙角一闪而过的锦袍,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厉害,我信你了。”

      怀慈眉毛一挑:“那是!”
      她勾勾手:“香师借来!材料备好!”

      谢鱼问笑得讳莫如深,什么条件都答应。

      ……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甫一回家,她就对上一张冷若冰山的脸,她心里顿时冒出两个新鲜的,淌着红漆的“完了”。
      自他俩确定关系后,除非吵架,他很少这幅神色,以至于她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虽说她什么也没干,虽然谢鱼问这梨园也是正规产业,但那地方……TM是卡成年的啊啊啊啊啊!

      见哥舒澈要转身,她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男人看着她,丢下一句:“酒好喝吗?”
      怀慈心虚地笑笑,说:“你在啊?”
      哥舒澈拂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没喝,我把酒推开了。”

      “哦,那看来是我问错了。”
      怀慈刚要“嘿嘿”打圆场,就听他皮笑肉不笑道:“我应该问,小手好摸吗?”

      “冤枉啊!我很小心地推开的!绝对没碰到他的手!”

      “呵,你看得还挺仔细。”

      怀慈:“啊?少师,雍王,夫君,你讲点道理好吗?”
      “我不讲道理?你怎么不叫那小倌儿讲点道理,别勾搭有夫之妇?!”

      远在长街另一端的江随洲打了个喷嚏,他觉得保准是哥舒澈骂他了。

      因为他下午看见哥舒澈徘徊在谢鱼问的“互动梨园”,他猜想,可能是谢鱼问带公主去玩了。

      那个地方说正规也正规,但正规中又……那么的……耐人寻味。

      他怀疑哥舒澈和公主情感有变,果然,妒夫迟早被休。所以他当即换了身公主夸过的红衣,喜滋滋想去接盘,然后脸黑黑地被丰象压回府。

      ……

      回忆戛然而止,怀慈很是懊恼:“诶,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怎么就忘了,哥舒澈给她那情郎支过招呢!
      “她心里有气,肯定要整他呀。”

      这事儿说来又话长,关于谢鱼问在感情上的骚操作每个说起来都长,都先不说了。

      怀慈站起身,从袖袋里掏出一盒香,安慰自己没事啦没事啦,他生辰那天拿出这盒香,误会就迎刃而解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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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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