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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女妖案发 那是一滴血 ...

  •   人才怠慢不得,怀慈着人打扫铖州境内一座废弃的亲王府,将先生们一一妥善安置,特地吩咐用度吃穿都不能苛待。

      经费得花在刀刃上,北麓山底的“望江书院”这类废弃书院就是现成的去处,很快被辟出来供女学生上课。
      教育资源有限,学堂设初筛,先有重点地培养一批可堪用的女采风使,然后由点到面,一步步普及女性教育,培养人才,托举她们进入社会重要行业。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她要建立扎实、健康的制度。

      时光如流水。

      两个月后,第一批女采风使进入基层工作,她们知道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因此为之付出更多的努力。一如当年初入职场的怀慈,在隐形压迫下,吞咽委屈、磨砺自身,用加班时长、用比旁人更多的努力换取职位的晋升、机会和尊严。

      此时,微服私访的怀慈坐在城东桂香街的某不知名小摊上,看小河流淌,听蹀躞铮鸣。小桌上一碗粗茶水雾袅袅,漫漶了她明亮的杏眼。

      清风洗身,绿柳垂青,飘絮满城。回顾这些时日的奔波劳碌,遇到的好意和支持,像梦一样霏微在历史的雾里。

      在这个不知朝代的土地上,她解开灵魂上缠结的焦虑和压抑,她流逝了长久的孤独和伪装,她重塑了自己的理想和求索的纯白,她选择义无反顾地给出自己的爱。

      人只此一生,能过去的坎儿过去了就进步,过不去的眼一闭也不知道了。

      茶水见底,她把铜板压在桌上,叼着狗尾巴草,哼着歌儿在街上游荡。

      心情好,她决定奖励自己下顿馆子。

      她哼着铖州的民歌,手里拎着给兰溪辛鸥等人买的零嘴儿,脚站定在城东的知名酒楼“祈朝楼”前,她抬头望匾额,她嘴角挂着笑,清湛的瞳孔突然放大,虹膜上向日葵花瓣似的纹理被烫到挛缩——

      破空声炸在耳侧,一物从高处俯冲而来,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她甚至来不及后撤一步——
      五感霎时间放大,成像在视网膜上似拉了慢放,她甚至看清了男人弯折的手臂,感受到了鼻尖液滴的温热。

      脚边激起一圈细尘,飘进她的鼻腔,呛进肺部。

      暗卫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围成圈挡在她面前,城防迅速聚集,封了“祈朝楼”。

      心跳滞了好久,然后又砰砰砰地加速,血液却不往脚底走。

      过了好久,怀慈摸上鼻尖,那滴液体沾在手指上,在指纹上晕开。

      那是一滴血,正红色的,刚失去体温的血。

      人群霎时间仓皇逃窜,摊面筐篓歪七扭八地倒着,果子滚了一地,绊倒人,碎裂,汁水流了一地。

      世界乱糟糟的,凌乱的脚步要将土地踏碎,尖叫声撕裂了河水和晴空。

      枪响、炮声、不知语言的狞笑……血色、骨茬、和温暖的、柔软的、从填满指缝的肉块……

      我又一次看见别人死在我面前……

      怀慈站在当中,只觉天旋地转。静着,她就要被困在漩涡之中,动一步,又会被高速离心打碎……

      “I'm Chin……”

      “公主、公主?”
      怀慈猛然抬头,吓了辛鸥一跳。

      “您还好吗?”辛鸥问道。
      怀慈摇摇头,汗珠滚落在地,她说自己没事儿。

      郡治城东发生人命官司,匪徒简直胆大包天。

      兵曹从事迅速到场,袍子一掀,白着脸要向怀慈请罪。

      怀慈无心治罪,让他先辅助办案。

      狱史把死者小心抬到担架上,其中一人摸了摸他的骨头,翻看他的瞳孔,检查皮肤表面出血情况,初步判定是生前坠落。

      狱史向郡治县城铉恩县的县令汇报时,怀慈就在一旁。脸色还有些白,声音里有丝不易察觉的抖:“本宫鼻子上曾掉落一滴血,那滴血应该是他的。”

      狱史诚惶诚恐地说:“禀公主,死者创缘皮肤收缩内卷,周围有明显红肿带,折伤出又凝血块附着,骨髓有出血,且挫伤区青紫肿胀,这都是生前坠落的特征。”

      “本宫没怀疑‘生前坠落’这一结论,本宫要给你线索推断他坠落之前发生了什么,比如,我怀疑他是先中毒,再被人推下楼。”

      推下楼和下毒再推人,在犯罪目的上有极大区别,前者或许是发生口角激情杀人,后者则更像素有积怨预谋杀人。

      如果是中毒,顺着毒物来源定位到嫌疑人也是一条重要的侦办思路。

      “回公主,我们尽快详细尸检。”

      已到己土司令。
      未月火燥,尸体极易腐烂发臭,四名狱史收殓死者遗体,覆盖白布,拉在牛车上送至州府大狱。余下的则收敛遗物,查验记录现场细节,而后回到府衙。

      公主府的护卫又加派了一批,护送怀慈回公主府。

      一路上,怀慈忧心忡忡。
      她不确定这件事是朝她而来,还是碰巧撞上。如果是前者,是女采风使和女学动了守旧派的利益蛋糕,还是她在无形中又树了新的仇敌,亦或是刘家死而不僵;如果是后者,在一州中心区域兴风,从大酒楼作案,是单纯莽撞,还是意欲挑衅官府权威?

      不管是哪种,事件性质都极为恶劣,舆情控制都很是棘手。

      铖州是民风淳朴的下等小州,近些时日治安一直良好。突然出了这案子,城中人人自危,白天街上人群骤减,夜晚夜市更是萧条,迫于生计出摊的小贩吆喝声都打着颤,奈何百姓不敢上街,挣不到什么钱。
      这对小本生意的打击很大。白舒闻没办法,加派城防,局势才稍稳住。

      屋漏偏逢连夜雨,城东的案子还没破,城西又出现了命案。
      死者是城西有名的恶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致命伤在脖颈上,被利器一刀割喉,颈骨上还留有刀痕。力度极大,划开骨质,能看见骨髓。
      尸体被扒光了衣服,以跪姿丢在倡寮放脏物杂物的小屋内。被人发现时已经臭了,按照蛆虫发育程度,死亡时间应该在二日左右。

      倡寮,就是古代的低等妓院。

      “跪姿?二日?”怀慈问铉恩县县令。

      她之前爱看刑侦小说,尸僵算是入门级知识点。
      正常情况下,尸僵在死后一到三小时出现,从眼睑、下颌、颈部等小肌群开始;四到六小时蔓延到躯干、四肢,全身陆续僵硬;十二至二十四小时达到最强,全身关节固定;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之后由于尸体腐败和肌肉蛋白分解,逐渐缓解消失,肌肉重新变软。

      现在正值七月,天气特别炎热,按理来说,尸僵会出现得更早,消退得更快。
      二日后发现,怎么可能还维持跪姿呢?

      “有一条绳子自房梁垂下,套在他脖颈的断口处,让他维持跪姿。”铉恩令高峰边说边比划。

      怀慈理解了他的死亡姿势。

      “绑绳子,再把尸体固定好,这样的工作量一个人很难完成,基于现场拖拽痕迹推断,初步怀疑是两人及以上的团伙作案,且有一人是女性。死者最后呈跪姿,这种忏悔、赔罪的姿势也能表达犯罪者的仇恨,也可以从侧面佐证。”

      “所以我们率先封了倡寮,从和他有交集的妓女查起。今早衙役已经完成了粗略审讯,初步锁定他的老相好苏丽娘,她现在死活不承认,我们再审审。”

      怀慈颔首,让他继续跟进。

      *

      祸乱迭兴,城郊几处小村庄里也两起凶案发生,死者都是男性,多是本地作恶多端的恶霸,少部分是游手好闲的地痞。

      官府虽有意控制失态,但人群对此类消息天生高敏感,是以还是闹得满城风雨。

      真相混着谣言,越传越变味。舆论从起先的人人自危转向对游侠豪士的赞颂,由于案子迟迟未破,大家渐渐怀疑是怪力乱神所谓,事态渐渐演变成“义女妖冒天罚,杀渣滓肃人间”。

      把犯罪美化成正义,把恶性杀人事件洗白成惩奸除恶,但是谁能越过法律施行私刑?谁有资格代替公权审判先行判罚?

      以暴制暴,看似快意恩仇,实施过程中情绪往往会代替公断,混淆了正义与泄愤。

      一但撕开这个口子,仇恨就会往复循环,就会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变成“唯力量论”,变成单纯的愤怒输出,进而蚕食社会共识,侵蚀司法公信,造成秩序崩塌……
      如果放任不管,整个公共司法体系很可能会垮塌。
      这种代价是任何一个文明国家都没法承受的。

      怀慈听到都气笑了,骂了好几句“滑天下之大稽”!

      事态演进到这个阶段,谣言已经不是发发公告做做科普就能止住的了。不找出让公众信服的真相,不证明司法体系的能力,这个事儿收不了场,甚至贻害无穷。

      不过她也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这个谣言其实很巧妙。粗看自发,细看又能品出几分煽动性和引导性。

      怀慈让人混迹其中,看看能不能趁乱摸到散播谣传的源头。

      这个源头很可能和犯罪者是一伙儿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女妖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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