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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女史之策 “拿张纸来 ...

  •   辛鸥道:“公主,千百年来,似乎都是如此,要想改掉,不容易。”

      怀慈深吸一口气:“改不掉的只有吃饭睡觉,本宫就不信改不掉。”

      她提着裙子站起来,发现天地陷入在蓝色雾霾之中,四野呼吸渐弱,起伏渐平,夕阳落了山。

      她又坐回去,歇了立马找白舒闻的心思。

      考核属临时起意,大家忙前忙后十天。怀慈给加班的官员按照加班时长,发三倍工资、餐补和出勤补助。
      还给白舒闻额外加了一日休沐。

      生活不易,该给人的补偿必须给。这些她当牛马时所渴望的,在成为统治阶级后,她通通给了牛马,就当是补偿年少时劳累的自己。

      就在怀慈为采风使工作状况忧心、为给下属发补贴而感动,并在两种极端情感地拉扯中昏昏大睡到第二天时,兰溪说:“白舒闻来了。”

      被子盖住耳朵,怀慈翻身继续睡。兰溪将她翻过来,把眼皮撑开——

      离了眼皮的眼球凉嗖嗖的,怀慈剥开她的手,坐直,缓慢开机,起床气酝酿中……

      某句话早被耳朵接受,才被大脑处理完。
      她偏头问兰溪:“你刚说谁来了?”
      “白州牧呀。”

      “哦。”
      ?
      怀慈搓了把脸:“?哦?”
      “不是给他休沐日了吗?”

      “他说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睡得着?”
      “真这么说的?我不信,他还是挺尊重我的。”怀慈摸着下巴,又说,“但是小兰溪,你也不是会夸大其词的人。”

      兰溪打着哈哈,趁她思考的功夫,先上手给她梳发髻。

      怀慈想了想,决定不想了。
      待收拾好,她呲溜一下跳下床,跑去前厅议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公主,火烧眉毛了,你咋还睡得着。”白舒闻声音皱皱巴巴苦兮兮的。

      天知道他看见第三轮考核的成绩单有多焦心,要不是顾虑怀慈忙碌一天,昨天傍晚他就杀过来了。

      ……一阵穿堂风吹起怀慈的裙裾……

      我料事如神,至少我赌对了兰溪不会说谎。

      怀慈把老叔迎到庭院内,着人奉好茶,摆早饭。
      凳子上有弹簧,白舒闻刚坐下又弹起来。

      “其实,我已经想到对策了。”怀慈说。
      白舒闻又坐下。

      “是臣错怪公主了,公主秀外慧中,成竹在胸适才高枕无忧。”白舒闻朝她一拜,微笑。

      怀慈:……
      这变脸跟谁学的?

      “嗐,没事儿。”她大度地摆摆手。

      “敢问公主,有何方案?”

      其实这事儿没那么难办,既然屁股不同立场不同,那就换不同的屁股上去。

      “招募女采风使。”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的总和决定经济基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女性要想获得尊重,要先获得地位,要想获得地位,要先提升生产力,要想提升生产力,要先获得生产机会。

      现代女性地位的提升,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工业化发展的需要。社会劳动力短缺,让女性参与社会生产成为可能。女性生产力的发展为女性解放、争取平权提供了客观条件,而后再通过社会运动推动制度改革,重建分配关系,动摇固化的上层建筑,推动其洗牌与重组。

      封建制度首先剥夺女性的财产所有权、继承权、受教育权,以及参与社会劳动的机会。可以说,古代女性困境的根源在父权体系的结构性压迫。

      这套建立在私有制之上的父权秩序,既体现在财产、婚姻制度等经济关系之中,也外化成为整套上层建筑的意识形态。这套上层建筑的意识形态,又进一步塑造、规训甚至异化女性的自我认知,再反过来巩固既有的权利剥夺,形成闭环。

      在这样铁桶一般的制度之下,大多数女性只能围着锅台打转转。她们被长期阻挡在社会化生产之外,难以通过社会生产确立自身独立的社会身份,长期处于权利被剥夺的恶劣处境,不停地负反馈。

      获得生产机会,这是对几千年根深蒂固的父权制度的挑战。

      改革,必然涉及重新分配,不可避免地会受和旧势力产生摩擦,对这个长期处于自卑,被边缘化,被客体化被物化,被买卖,被物化,被打压的群体来说,她们要面对的现实惩罚与生存风险是难以先验的,是残酷至极的。

      比如谢鱼问,要被后妈亲爹踢出局,要被当做商品官商交易。毫不夸张地说,她当时已经站在封建制度的绞刑架下,“贞洁”这条绳子几乎已经套到她的脖子上,只要收紧,她将成为父权卫道路上新的祭品……

      推动女性进入社会化生产,要面对时代、父权和群体内部的三重阻力。

      以怀慈所学的历史,社会生产力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

      这不是“未知、大胆、先锋”这些美好词汇能粉饰的现实困境,这是一个勇气和莽撞毗邻而居的选择。

      她生于一个更为先进的时代,她拥有知识,她拥有前人的经验,她想改变,但不知道该不该做,能不能做。

      更要命的是,她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她还有野心,还有良知,所以她必然会去做。

      哪怕是只做一点呢,哪怕是能改变一点呢?

      我希望她们在人生百年里获得一点属于自己个人的成就,想让她们弥留后回首往日,觉得不虚此行。

      云慢慢地聚拢,压住这四四方方的一片天地,桌上的饭菜也慢慢凉了,筷子尖端干干燥燥,没有沾染一点油腥。

      白舒闻眉头紧皱,怀慈还在等待他的答案。

      他沉思片刻,说了句:“好,那臣和公主商议一下遴选条件。”

      怀慈:?
      接受程度这么好?
      还以为要废好一会儿口舌呢。

      女子眉梢扬着,乐盈盈得笑开:“快快快,先吃饭,本宫要饿死啦。”

      白舒闻也笑着去拿竹箸,皱纹里的沉重在几筷子香椿之后淡了不少。

      *

      女使选拔很快开始,多数家庭并不愿意给女子上学花钱,官府要想推进女子教育,就要承担大部分费用。如此一来,财政负担骤增。

      和雍地的商贸往来还在启动期,难以补贴学堂,怀慈头发都要愁白了。

      就在这时,江家捐了一大笔钱兴建女子学校,还给武科提供练兵把式。
      有了他家带头,铖州其他富商分分响应,想要博得新兴官府的好感。

      忧虑几天的怀慈终于展颜,拍着大腿仰头大笑,把杂七杂八的小事落定,她提着锭金子杀到江府,要和江随洲会须一饮三百杯。

      惠风和畅,碧波洄澹。
      江随洲正在给江府挂官府送的“忠义之商”的牌匾。
      白舒闻亲自写的,上好的花梨木做匾坯,第一幅且是唯一一幅“书丹”,四匹脖子上绑红绸的乌孙马一路飒沓抬去江家。

      说起白舒闻题字,还有桩趣闻。

      当时他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副才想起来问怀慈:“公主,你要写吗?”

      怀慈,伸出食指,手腕勾向自己,我吗?
      你知道吗?我的字丑死过人,高中语文老师头号仇人那不是盖的。

      怀慈微笑。

      “拿张纸来,给州牧看看我的墨宝。”

      本着学术交流的心态,白舒闻把纸推给她,殷切的目光一错不错地凝在笔尖上……

      运腕狂放不羁,纸上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一些千里的——

      出现几个醉狗吃了颠茄才能爬出的“仁善之贾”。

      老叔嘴巴微张,胡子抖动,默默把笔抽回来。看了怀慈好几眼,把宣纸翻面扣在桌上,纸背渗出墨迹,他又拿了本书盖上。

      爱书如他,此时觉得书背脏了也不是那么大的事情。

      这字克人。

      怀慈失笑:“州牧不夸我两句吗?”

      白舒闻欲言又止,止又终言,“哥舒澈给你当过老师是吧?没教你书法?”,他白了怀慈一眼,“白浪费我一张藤纸。”

      怀慈乐呵呵地笑,她倚着桌边边嗑瓜子边说:“他就当了我十天便宜夫子,我哪儿记得他教没教。”

      “站起来点,仪态仪态!你压着我纸了!”他赶蚊子一样在怀慈面前扇了扇,脊背还站得直直的。

      怀慈又换了桌子右边,接着笑。
      等他写差不多了,她命工匠火速做匾,送给各位支援的商家。

      午后晴光正好,穿云而落,给人间渡上一层流金。
      温煦的男人还是笑着,桃花眼自带脉脉多情,一席缃色襜褕,领缘一圈石青色镶边,温暖似九月斜照。

      他仰着头指挥家仆挂匾额,阳光都偏爱他的下颌骨,总多撒一份清亮。

      怀慈还是觉得,这般风采,非得大红才相配。

      “往左边点儿。”她也仰头看匾。

      江随洲一怔。“公主,您来啦。”
      他忙小跑过来,朝她行礼。匾也不挂了,要迎她进府喝茶。

      “挂匾呀。”怀慈笑眯眯说,“按你的方便来,我专程来找你的,没别的事。”

      江随洲眸光从手指闪烁到鞋尖,后颈腾起一抹浅绯,正对着怀慈,她看不见。

      “忠义之商。”
      四个烫金大字正正落在大门之上,反射出的光亮得刺目。

      江家老太爷年逾双庆,步履蹒跚地赶到门口,要朝怀慈下跪,怀慈忙免了他的礼节,二人寒暄几句,老人放下拘谨,老泪纵横着向哭诉近些年淳江的黑暗。

      “爷爷,您说点高兴的。”江随洲小声提醒。

      怀慈说没事,能和老人畅谈,已是极大的幸事。

      她为人八面玲珑,处事游刃有余,当领导恩威并重,当朋友没什么架子,当晚辈嘴乖话甜,只要她想,谁都能哄得开开心心。

      等到饭点,怀慈起身说:“多谢今日款待,本宫想和江公子再聊些公事,借人一用,先告辞啦。”

      说罢,带着江随洲坐上马车,往“凌云醉”去。

      车走得快,有风入帘,吹得江随洲心如泉涧。

      拐过三个路口,再上一截楼梯,就到了怀慈一早定好的雅间。

      怀慈朝他一抱拳,“多谢江卿仗义疏财。”,然后“啪”地把金子拍在桌上,“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江随洲被她这豪气的做派惹得开颜,弯着眉眼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女史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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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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