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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采风考核 “真是屁股 ...
哥舒澈懒得理这个跟着自己爷爷催婚的小老头。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剔除鱼刺,慢慢地送进嘴里。
“公主呢?好久没来,你去看看吧。”
哥舒澈目不斜视,慢条斯理咀嚼食物。
“呀!原来是被门口的俏郎君绊住了,你看人家这桃花眼,好多情好温柔啊。”老头西子捧心,眼睛提溜提溜转。
哥舒澈还在吃,他去抽哥舒澈的筷子,拽不动。
“吃饭,去催戚易的婚。”
他用巧劲儿卸了老头儿的力。
“我怕戚易被你打死,话说外面那个你怎么还没打死?”
哥舒澈白了他一眼。
老头瘪瘪嘴,也没生气。
闹了这么久,他连句“不喜欢公主”都没憋出来。
年轻人,有些磨难要自己经过,才能成长;有些小三要自己打过,才涨手段。他撇撇嘴,捷径虽好,但脚踏实地可以积累经验。
正所谓“开卷有益”嘛。
*
哥舒澈吃完晚饭就要启程回雍。
怀慈嘴微张,思及他是雍地之主。
像自己这样懒得看文书的封君毕竟少数,遂笑笑说:“案牍劳形,少师多保重身体。”
哥舒澈也恭敬地回:“好,公主多加餐饭。”
怀慈将二人送出淳江边境。
隘口处城墙巍峨,哥舒澈鹤骨松姿,若落在黄沙和黑瓦之间的一点清雅小雪。
此景此人,都和一个多月前铖州城门口如出一辙,怀慈处于此时惊觉造化弄人,命运难测,前途翻过几页,竟然敌友颠倒,殊途同归。
风吹皱了她眸中那层遮掩薄情的温柔,反倒多了些说不出的感觉,像是送别时分那轮分外红又分外苍郁的落日。
昔时难复,终有一别,再见或许经年。
哥舒澈从衣到发都沾染盛大煊赫的没落晚照,他唇角勾着一抹笑,缓声道:“公主,就送到这里吧。”
“好,少师多加保重。”她福了福身。
马车驶离之时,风吹开窗帘一角,视野里恰恰框定女人身影,她也才转身,半张侧脸立体精致,微扬的下巴颏上聚着一抹亮到刺眼的光,蟹壳红的裙也比不上她明艳秾丽。
溪水流,日晚退,哥舒澈望向前方关口。
*
怀慈第二日晌午才启航回铖州,在马车软榻上窝了一天,到了公主府还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兰溪听到连忙迎上来,不小心踩到裙子,被辛鸥一把架住胳膊才站稳,她红着眼圈,前前后后看了两遍,才咧出一抹笑:“公主,你胖了点,比以前更好看了。”
怀慈摸摸她的脑袋,从袖袋里变出一枚汉白玉喜鹊登梅簪,插进她的发髻。
“你家公主是亏待自己的人吗?”
“怀慈”的身子骨都不能叫弱,应该叫病态。体重没上去那几天,她主观精神力再顽强,也吊不住这客观病颓的身体,多走两步路都喘。
这可能和襄国以瘦为美的审美环境有关,更多受迫于她长期遭受的虐待。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能慢慢养。
她撑了撑腰,差人取来最新一期的报纸。
《清风报》比照现代,十六开的板面,采用活字印刷,图文并茂,主板设“政务、监察、民生”三个板块,板面占比按照事件性质灵活分配。
比如上一期的北麓山剿匪就属“政务”板块。报道占了整整一面,从江随洲卧底、二探豆腐铺讲到雍王救急、“网开一面”、土匪三夫人倒戈、活捉李成刚,详详细细方方面面,确保民众掌握剿匪全动态。
这一期的“淳江徐姓官员抛妻弃子、诋毁良家女,郎中现场诊断,反被曝‘不举’隐情。”则属于“民生”板块。占据头版头条,获得详细报道。
由于当事人用词之大胆、事件性质之恶劣和国民基因之八卦,一经发售就迅速售罄,短短两日已补印三次。
两期报纸,真实准确、内容新鲜、报道及时,迅速打出了《清风报》的口碑,也让群众看到了以怀慈、白舒闻为核心的、铖州新的领导班子的治理能力和改革决心。
江家也巧借东风,把“宁舍子不弃家国”的故事传遍整个铖州,市井中渐渐对江家失去皇商名头一事有了猜想。
依靠群众同情和之前的商业经验,他们很快把自己打造成国民良心商家,打开了粮食市场。
只要江家不作奸犯科,不弄虚作假,有些广告和营销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能助力经济,怀慈甚至乐见其成。
辛鸥说:“江家差人来问,能否在下期“民生”板面报道江家生意?”
“你怎么回的?”
“遵照公主吩咐,公事公办地说:‘《清风报》是群众的报纸,真实客观是第一要义,如若有价值必会报道。’”
怀慈打了个响指:“做得对。”
任何人都不能玷污新闻学的五大原则,《清风报》不是谁的广告簿,也不是谁统治的杀手锏。
“即使是我自己犯了错,还是要真实报道。”这是她办报纸初期就立下的规矩。
“‘采风署’近期有什么新情况吗?”
“两成是对刘家派系的举报,五成是反应农时灌溉缺水。前者白州牧已经在组织官员选拔;后者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着手打‘龙首渠’。”
“那剩下三成呢?”
说起这事儿辛鸥就汗颜:“是些家长里短。”
甚至还有他自己家的,他二叔和二婶的矛盾,闹得还挺凶,二叔动了二婶一指头,二婶就举报到“采风署”。
他二叔知道了,气得直哆嗦,说她就是看了《清风报》,学了那李姓女子和谢鱼问的刁蛮做派。
没有怀慈,不是认可怀慈是好鸟,是因为怀慈是有权力的长公主。
“什么家长里短能占三成?”怀慈看向他。
辛鸥低下了头。
“数量可以反映程度问题,大体上可以揭示群体的普遍性困境。”
祸患常积于忽微,谁也不知道森林里掉落一粒火星,多久燃成山火。
“着人取卷宗,我来看看。”
怀慈坐在廊庑的竹席上,耳边清泉流彻,她草草过着卷宗。
大多是女子反抗家暴的记录。怀慈看得心沉,脸色也如墨云积蓄,风雷暗卷。
采风署的记载很是掩过饰非,无独有偶,三番四复!
随便举一例,比如关于董李氏的。
与丈夫多年情感不和,丈夫疑其不孝公婆,醉后发生口角,后殴之。
三日后又有关于她的记录,一张验伤结状:
右肩胛皮破,血出,青淤一片;左臂皮肉紫黑肿起,按之痛号;余处手足、头面有多处青赤殴痕,皮肉未破。
“疑”、“醉”、“按之痛号”。
怀慈冷笑。
翻译一下:打骨折了,但是瞒报伤情,打你是因为怀疑你不敬公婆,孝道大过天,所以这是可以理解的。妻子要是烈性,闹到县丞那,一句“酒后昏昧,孝道为上,情有可原,责令悔过。”就能打发,然后丈夫回去继续殴打告状的妻子,直到打服,打到她不敢告为止。
好一招偷梁换栋!
这采风署才刚开没多久,就有人立场歪斜,公允尽失。以后还能了得?
怀慈扣了这两张记录,又抽了些其他,带着府兵风风火火往董李氏家中赶。
*
柴扉一开,臭味就蹭蹭往外冒。男子的呼噜拉得震天响。
一女子歪坐在炕边,声音抽噎,头发散乱,嘴角眼角各有一块肿胀淤青,脚下一摊黄色尿渍。
怀慈瞳孔一颤,叫仵作和郎中查验治伤。
然后让人把这畜生一盆凉水泼醒。
男人刚说到“臭婆……”一碰到怀慈倨视的目光,白着脸把最后一个字吞进肚子里。
他被压在地上,还没怎么审问,从生意不顺拿老婆撒气,到事发被采风使发现并记录……他全招了。
怀慈冷笑一声,让人压了涉事的采风使和当官的亲戚,当个事儿办。
她想了想,把今日之事封口,然后马不停蹄赶到衙署,和白舒闻碰面。
三日后,衙署突击对全州约一千名采风使进行任职考核,每三十人一考场,共计三十四考场,共考三科。
一为律法,二为民情实务,三为场景评述。
前二科由法曹从事和户曹从事携诸从事先行批阅,再呈给州牧,第三科则由长公主及长公主府家吏亲自审核。
最后一科刚考完,一千多份考卷按考场座次密封整齐,送往长公主府。
布置考场,统一考试这几天,怀慈已经对长公主府众家官进行了培训。他们阅卷途中,怀慈踱来踱去巡检,偶尔提出批改意见。
不出一上午,第一遍改卷已经全部完成,下午再进行第二轮随机批阅,两次分差过大的疑难卷则进行第三次批阅。
第二日早晨,三轮批阅业已完成,怀慈又从中抽取了五十份,进行抽审。四轮全部完成,再进行统分登记。
成绩单拿到手里,怀慈虽早有准备,但显然还是做少了。
她沉着脸,灌了一口茶。长公主府方圆百里都笼罩在低气压中,府里众人草木皆兵,脚步和呼吸都较平时轻上许多。
“真是屁股不同,立场不同,客观评述很难吗?”
怀慈眉毛压低,压着怒气问辛鸥。
对长公主介入夫妻互殴案这件事,辛鸥先前觉得小题大做。如今看着自己也参与出题的第三轮第五考场场景考核——丈夫殴妻案。
他第一次对约定俗成的男女关系产生质疑。
考核方式很简单,观察时间半刻钟,记录时间半刻钟。
场景也很简单,夫妻为家中财产一笔财产失窃吵架。
“妻子淫佚”只出现在丈夫的只言片语里,桌子上放着妻子绣的手帕,吵架时,丈夫的怀里掉出一只与妻子绣工明显有出入的手帕,他裤腰带上甚至插有一只妓馆式样的簪子。
结果,三十张卷子里有二十张在依据丈夫那句“妻子淫佚”指责妻子的过错。
赶榜单中,今晚大概率还有两更,没错,两更。
晚点修文,列引用。
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欧阳修《伶官传序》
已一修。
——26.9.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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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采风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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