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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与众不同 “年年有余 ...

  •   谢鱼问从驿馆出来后,脚步还有些飘忽,半路见到李桃春,扯着嘴角笑了下。
      但人一站到郡太守府门口,那是腿也不虚了,头也不痛了,宿醉也不混沌了。

      她叉着腰就是大骂:“徐怀周你个狗官!”
      声音震得那郡衙的牌匾抖三抖!

      “你功名在身就抛弃糟糠,你贪图我家富贵,被我揭穿就侮辱我名节!你大树底下避雨——专遭雷劈!你鳄鱼嘴边敞腿——断子绝孙!你就不怕我吊死在你家门前,你就不怕我怨气震碎你家祖宗灵位?”

      “我告诉你,我谢鱼问就是吊死也不可能嫁给你!就算是下了地狱,我也得爬起来把你头拧掉!”

      她狠狠啐了一口:“我不光把你头拧掉,我还拿去和你祖宗头盖骨对对碰!让这些个老货知道,家教和棺材板总得硬一个!”
      ……
      “姑奶奶要是在地下想看雪,就去你徐家的坟茔掘一遍,抓一把骨灰,我让你家祖宗飞!”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人道吗?因为你贱!你拿下三滥的事攻击人,这就是你的报应!”

      谢鱼问泼辣得紧,骂起人来口无遮拦。

      戟架上兵器光白锃亮,站岗的门卒听得下巴掉到地上,好半晌才上去喝止。

      衙署禁喧哗,警告过后还吵闹,那是要被打板子的,谢鱼问换了个打法。
      她转向哭泣:“徐决曹,你身为决曹却知法犯法,你污我名声眼都不眨,要不是你不举,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我真就不活了……”

      李桃春也加进来,一人一句地唱双簧。

      衙门里坐着的徐怀周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
      他想要借助裙带姻亲关系往上爬,但他有过姻缘,正儿八经的高门瞧不上他。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娶商户女,门槛是低了点,但真金白银可是虚不了一点。

      是以知道这谢鱼问泼辣骄纵,他还是不择手段地想娶。
      只是这次点儿背,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贱女人摆了一道,真想把这三个女人都抽筋扒皮!

      谢鱼问那是一枪分两头,尖头戳祖坟,钝端怼子孙,拐着弯的骂人,但又恰好卡在那个度上,让衙役没法抓她。
      间或还有李桃春的哭声,什么负心郎啊、节衣缩食啊……
      把他那些伪装的体面撕得干干净净,把贫贱的过往在太阳底下摊得平平展展。

      素来与他不和的同僚金裕飏煮了壶信阳毛尖,难得地递了杯给他。
      语重心长地劝:“徐弟莫要生气,这……”
      他刻意扫了徐怀周的身下:“这也算因祸得福了,不然人家姑娘的清白没处说,你以后去哪儿都是两个人了。”

      徐怀周看了眼他不住抖动的嘴角,没说话。
      男人抽走他拿倒的卷宗,摆正后塞进他手里,笑眯眯说:“别的还好说,办公可不能带闲人,别吓到太守呀!”
      这话说得忒有水平,徐怀周白了一张脸。

      半刻钟后,太守齐迎晖慢悠悠踱步而来,淡淡扫向他。
      徐怀周腾地站起,两梁进贤冠冠头与地平行。

      时间一分一秒走着,额头上湿气蓄成水珠,“啪嗒”一声,在地砖上洇出一斑深色。

      头顶密云未雨,他只听见自己的心砰砰地跳。

      “你昨天碰到了什么人?”

      “回太守,谢鱼问,和一个二十岁上下,很漂亮的女人。”

      齐迎晖嗓音沉浊:“还有呢?”

      徐怀周心乱如麻,突然间略过一抹颀长的身影,如谪仙美玉,见之不忘。
      “一个很俊朗的男人。”

      齐迎晖沉眸思索了一下:“凤眼、高鼻、看似温润?”
      徐怀周称是。

      “大概是雍王。”他顿了下,“但是他怎么会在淳江呢?他想干什么?”

      郡太守府门口聚着一群围观群众,看似水泄不通菜市场似的,他的人想趁机抓李桃春,总被挡开。

      哥舒澈不和那个侥幸得了铖州的长公主抢地盘,跑到淳江干什么?

      “她们要什么?”

      “我那个下堂妇要一千一百两白银,谢鱼问要我当街给她道歉。”
      徐怀周说得越恭敬,心里气越大。

      一个山野村姑能跟他有过一段她就该感恩戴德还敢要钱?一个刁蛮商女,怎么敢让朝廷命官给她道歉?

      “我肯定是不……”
      “那你按照她们说的做吧。”

      徐怀周怀疑自己听错了,僵着脖子看太守。

      太守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自己惹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然后拂袖离开,只留徐怀周愣在原地。

      *

      耀阳骄烈,炙烤着生灵和大地。
      徐怀周攥着银票出了郡衙,日头晃得他晕眩,银票上的汗渍却蒸不出去。

      他嫌恶地看了李桃春一眼,把一沓银票撒在她身上。
      周围当即一片叽叽喳喳,像有一万只蚊子同时飞。

      李桃春止了哭声,仰头望他,凄凄艾艾,眼底的泪越积越多,最后一滴一滴吧嗒吧嗒掉。

      霎时间变成五万只蚊子飞,徐怀周额角突突跳。

      谢鱼问背过脸,唉了好几口气。

      “谢小姐,是徐某的错。”

      她指指周围的人:“你对着父老乡亲们,大声告诉他们,我谢鱼问是清白的,徐怀周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徐怀周咬了咬后槽牙:“谢鱼问是清白的,我徐怀周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再说句‘对不起’。”话刚出口她就无奈地摇头,“算了,留给李桃春和孩子吧,那才是你最对不起的人。”

      一场闹剧终了,围观的百姓很快散了。

      谢鱼问的马车轻轻巧巧,七拐八拐消失在官道尽头,徒留跟踪的便衣在黄沙里捶胸顿足。

      *

      马车上,谢鱼问对李桃春说:“淳江是留不得了,拿着这些钱去钦州做生意吧。”

      李桃春连连应声,揉了揉哭肿的脸,对谢鱼问说:“谢谢你和慈姑娘。”

      慈姑娘……

      那可是长公主。

      见谢鱼问脸色有些古怪,桃春问了句:“怎么了?”
      谢鱼问忙说:“无事。”

      “你们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谢鱼问搓了搓手:“其实你也知道,我在利用你。”
      “挹江楼”是淳江的高档酒楼,没点身份进不去。

      桃春笑得坦然:“我虽是个粗人,但也听过‘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发心是什么,你确实帮了我,那我就该感谢你。”

      谢鱼问露出笑来,牙齿尖尖,比外面的太阳还耀眼。

      *

      听闻徐怀周利利索索赔了钱,怀慈把手里的鱼食放进罐子。
      “看来谢家还真有太守的把柄。”

      江随洲刚要说什么,就被打断。

      一团粉色的影子风风火火飞进院子。

      “公主,我来啦!”谢鱼问急忙刹住脚,鞋尖铲起一层尘土。

      “回来啦。”怀慈对她笑笑,然后问了句,“怎么不叫妹妹。”

      谢鱼问嘿嘿干笑,背在后面的手搓了搓。

      “叫姐姐吧,不用叫公主。”
      谢鱼问当即不客气地叫了句:“姐姐~”

      怀慈很是受用,差人给她奉上晾温的茶。

      谢鱼问端过茶倒进嗓子眼,眉飞色舞讲起来。怀慈哈哈大笑,直夸她是个妙人。

      趁她停了嘴的功夫,怀慈给她解释了“报纸”。然后一脸热切地问道:“你有没有兴趣把生意做到钦州?”

      谢鱼问当即说:“好呀好呀!”

      “那我把这件事搬到报纸上,用你出色的人格魅力打出‘谢记’的招牌?”

      谢鱼问摇摇头:“这个‘谢’字我不喜欢,太多的人盖过了我去,不如叫‘鱼记’,年年有余,取财源滚滚之意。”

      怀慈右拳砸左手:“取得好!有文化!”

      谢鱼问喜滋滋地碾了碾并不存在的胡须。

      怀慈当即给钦州修书,让他们加急刊登这件事,务必做成爆款。

      “童谣离燕”和“鸭腹得钦州”不太能写,“剿匪”一事略显单薄。她的报纸目前缺乏热点事件打出口碑和招牌,淳江这件事正好够狗血抓马,能稳稳踩中大众看热闹的心理。
      最重要的是,十分有教育意义。

      看着鸽子飞出院墙,雪白的翅膀在阳光下染上金光,她满意地笑了笑。

      清风卷起海棠细蕊,搅动她水波粼粼的眼,诉一腔漂泊衷肠,然后偎在她温暖的笑里,把岁月熬成香酒,滤掉酒糟,只留下经年不散的香。

      谢鱼问和江随洲也算旧相识,二人叙着旧,从生意谈到官场,从官场谈到未来。两个年轻人的生命绊倒在同一片沼泽里,又因同一个人爬起,又因同一个人而与众不同。

      他们不知道的是,时代也会因这个人而与众不同,也会因他们而与众不同,也会因每个人而与众不同。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怀慈拜托谢鱼问留意淳江动向,尤其是她那位早就销声匿迹的姑姑,那个全家人三缄其口,她这个小辈甚至听都没听过的女人。

      *
      送走谢鱼问和江随洲,已是未时一刻。
      怀慈匆匆去找哥舒澈。

      男人临窗而立,乌发静静地偎在背上,月白色衣袍拢着他颀长的身,青石色织锦绦将他的腰收束得极窄。
      一张脸隽雅冰白,像从雪堆里捧出来似的,许是想到了什么事,他翘长的睫毛轻扇湖面,掀起一圈极浅的涟漪。

      “少师!”
      男人抬眸,弯起一抹笑,霜雪化开,溪水越冬往春,从石上淙淙流过。

      “我准备好啦!”怀慈笑起来,卧蚕饱满,脸颊红扑扑,像是三月的桃花五月的榴,开在明媚的春夏,热烈又纵恣。

      “走吧。”他提起一旁的纱帽,“给你的。”

      怀慈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不知是否是错觉,那青色的血管跳动了一下,就在她的指尖。

      她没太在意,把纱帽顶在头上,然后钻进哥舒澈的马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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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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