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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铡陈世美(二) 不要自证。 ...

  •   谢鱼问脸色倏得就白了。
      “你含血喷人!”

      男人把扇子合拢,往前一推:“呶,你看,这把扇子不是谢老爷子送来的吗?他要我别声张这事。”
      章回叶就是淳江人,和谢家老爷子是故交,这把扇的扇骨上还有一行提字。

      “不然这扇子为什么会在我手里?”

      这男人可真恶心,在一个动不动就浸猪笼的年代,拿人清白作诬陷,无异于草菅人命。

      如果谢鱼问的爹还要点脸面,今日这一遭闹完,婚事绝对黄了。他要是坐实了两人有实际关系,这婚事谢家也只能顺水推舟。
      此举虽险,但胜算极大。

      “我昨天在铺子里算账!”谢鱼问尖声说,气得手都在抖。
      怀慈握住了她的手,一片潮湿渗到她的掌心。

      “是了,你算完账,碰到了我,我们一起进了酒楼,然后我喝醉了,不省人事,被你得了手。”

      “我昨天……”

      一阵浓腻的脂粉味随风袭来。
      “你这不知检点的小贱货!我说你怎么彻夜不归!!”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嫡母!”
      谢鱼问捂着脸颊,瞪向扇了她一耳光的女人,眼角下勾,后槽牙紧咬。

      倔强的棕瞳对上阴毒的三角眼,新仇旧恨,无声地暗流涌动。

      场面风云急转。

      怀慈冷笑一声,耐心告罄,情绪也降到冰点。
      抬臂,挥袖,落手。
      她只觉胳膊发麻。

      男人要扇回来,怀慈一把抓起身旁的筷子,“咻——”地一声,筷子尖飞到他额头上,男人踉跄一步,按住额头。
      “泼妇!”
      “阉狗!”
      怀慈声压极强,震得男人脑发昏。

      两指放松,哥舒澈隐在袖子下的手伸出来,握住筷子,从容吃饭。

      怀慈又强调:“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你……”
      “你什么你,被戳中了痛处才叫这么大声吧!”
      怀慈吼完他,抱着胳膊,侧头说:“鱼问,虽说这事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这做姐妹的也不得不说。他一看就不举。”

      “你胡说!”徐怀周面色狰狞,红黑交加,调色盘似的。
      被挑衅男人尊严,他怎么能忍住当龟孙?

      “我是郎中,你说我胡说?”
      怀慈白了他一眼:“望闻问切懂不懂?‘治肾脏虚损,阳气痿弱,少腹拘急,四肢酸疼,面色黧黑,唇口干燥,目暗耳鸣,气短力乏,精神倦怠,小便滑数。’”

      她曾经做过一期关于中医药的访谈节目,那天她发了高烧,但升职在即,不容她错失机会。
      即使脑子已经糊成一团浆糊,她还是把一些古书中的句子硬生生啃下来了。感冒好了之后,这些句子就和抗体一样烙在身体里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这本书,《圣济总录》,宋徽宗主持编撰的,成书于政和七年。

      “你看你眼下的乌黑,再看你发钳的唇色,还有这口臭。”怀慈说着,嫌恶地捂住了鼻子,“你绝对不能人事。”
      “你说你和鱼问之间有关系,你能吗?”
      还刻意拉长了“能”这个字,恶趣味十足。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你若不信,我们就请个郎中,看看你是不是‘尺部浊遗并泄痢’?”

      男人没动作,怀慈冷哼一声:“辛鹦,你去找郎中!”
      话了,又补了句:“我可不像你,没证据的事儿乱说。”

      然后她偏过头,一副不想看秽物的神情。

      郎中不一会儿便到了。
      “这位官爷,麻烦您伸手。”

      徐怀周不愿意伸,郎中就硬拽出他的左手。

      搭在脉上,沉吟了片刻,露出副为难的神色,最后迫于医者仁心,咬咬牙,说道:“这位官爷不能人道久已。”

      “疲软得……额……无力……无力至极。”

      话音一落,周围就渐渐有些窸窸窣窣的低笑,遮遮掩掩,反而狎亵。
      “哦~”怀慈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

      “我不信!我不信你的人请的郎中!”

      话音刚落,雅座上走出一白衣男子,身形瘦长,人略黑,他朝怀慈笑了一下。
      “我乃云游至此的方士,平素也通医术。可帮这位公子一诊。”

      他扯过徐怀周的左手,三指搭在脉上,徐怀周泥鳅闹海,折腾着要缩回手,突然“啊”得大叫一声。
      只见他的三指死死钳在他的脉搏上,陷入一指深度。
      男子嘴角吊起,阴恻恻地说:“躲什么?莫要讳疾忌医。”

      片刻过后:“那位郎中说得没错,你不能人道久已。”
      “我有一女儿!”

      怀慈心里一紧,目光扫到旁边才止住哭声的女人。
      “生女儿也不能说明正常啊?”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颇觉这人莫名其妙。
      “你这身体是四年前才衰败的,头三年可没问题。”

      “你!污蔑!李桃春,你告诉他们,我这几年是没有问题的。”
      女人目光闪烁,怯生生地说:“本来就是……是有问题的。我还安慰你,是读书压力太大了……”

      男人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一指头戳向女人:“你……你……”
      然后滑向怀慈:“你们串通一气,含血喷人!”

      怀慈拍了把桌子,然后朗声道:“两位郎中,还有枕边人证词,这还不够铁证如山吗?!”

      男人百口莫辩,也不知道为何情况会急转直下,最后临近崩溃,痛苦地抓着头发。
      如果说抛妻弃子,另娶妻室还能叫才子风流,那不举呢?明日他该怎么去官场见同僚,他们会怎么笑话自己?

      不是喜欢编撰些下三滥的东西毁人清白吗?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活该!
      怀慈狠狠剜了他一眼。

      但她并不为赢了他而感到畅快。

      翻来覆去裤、裆里那点事儿,无所道德,无所颜面,尽是低俗和鄙陋。

      她本不屑于用这不入流的路数攻击人,但是徐怀周仗着他不要脸,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那便怪不得她手下无情。

      恶人就需恶人磨,她要让他玩火自焚,死在自己的阴毒之下,要让受害者不陷入自证泥潭,要让效仿者心有敬畏,不敢再施加害。

      即使失了自己的体面。

      从小到大,她始终觉得人活一世,让更多人因自己而活,因自己而能活,比所谓的清白高雅重要多了。

      所以她不后悔。

      *
      听到消息的江随洲急急忙忙地冲进酒楼,大步流星地往二楼来,看见优雅吃饭的哥舒澈,气不打一处来。
      他直挺挺呛说:“你就这么干坐着?”

      哥舒澈目不斜视,把菜在碗中摆好:“她这么厉害,需要我帮忙?”
      碗底绿油油,他又夹了箸槐花,那大片的绿霎时间成了底色,上头一点白醒目又恣意。

      “即使是朋友也不能这么袖手旁观!”
      “她能解决,上去是为抢功吗?”

      江随洲一噎。
      “不要在这种顺风局凸显自己有用。”
      哥舒澈继续吃饭,对江随洲的火气视而不见。

      江随洲满身的火药味撞上他的冰渊冷静,无力且闷堵。

      反观怀慈这边,可是片刻间沧海横流,风雨兴焉。

      “可是她昨晚夜不归宿!”女人尖梢的眼一转,咬住对自己有利的点。
      “你有证据吗?”怀慈问道。

      “门房……”
      “门房都听主母的,她不是你亲生的,但也叫你一声母亲,你怎么能这么陷害她?”

      “我是不想姑息养奸!”
      “是姑息养奸还是大宅门里腌臜多,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
      怀慈殷唇咧开,牙齿森白:“被揭穿阴私的人,就像你这么气急败坏。”

      女人后槽牙咯嘣作响,胸膛像只破风箱,一鼓一鼓的。

      怀慈掸了掸衣裳,负手而立,下巴扬起,声缓而铿锵:“在坐各位都是有名望学识之人,今日诸事如何,想必已见分晓。”

      她剑指徐怀周,袖风猎猎:“他,抛妻弃子的小人,诋毁良家女的恶徒!”
      横目扫向女人,眼尾带刃:“谢夫人,帮着恶人陷害女儿的毒妇!”

      “只是可怜两位女子,一位遇人不淑,被负心汉耽误青春;一位父母不慈,其父利欲熏心卖女求荣,其母或受教唆,或心狠毒。二人狼狈为奸,要置谢鱼问这一弱女子于死地。”

      “女子立世本就艰难,恳请各位将枪头对准加害者,而非指摘受害者。莫隐去坏人恶名,叫好人罹难。”

      说罢,她抱拳躬身,弯下去拜的侠骨柔肠,直起身立的是忠肝义胆!

      谢鱼问霎时间热泪盈眶,只觉得这一刻的怀慈像一只美丽健硕的鹰,羽翅丰满,爪牙锋利,挥斥风雷英勇无畏。

      高傲坚定的骨下埋着一颗善良仁慈的心。

      她抱住怀慈的腰,贴近她的脊背,在她耳畔小声说:“谢谢你呀,如有需要,我谢鱼问必为你两肋插刀。”

      “是极!三位女子皆是坦荡如砥,其他三人当遭唾弃。”哥舒澈停了筷子,站在另一头与怀慈遥遥相对。

      女子目清然若水,流光璀璨,感染得他嘴角含笑。

      气氛烘托到位,再加有人率先表态,群体便容易依附偏倒。

      从过程到结论再到影响,三个人跳出自证陷阱,回到加害者本身,击破他们的弱点和破绽。

      怀慈想起高中时学的几何,在证线面平行时,老师说难以穷举平面上的线与目标直线一一比照,那换个思路,找到平面的法线,证明法线与其垂直。

      线不在平面上,法线也不在平面上;同样,问题不在“我”这儿,解决问题的抓手也不在我这儿。

      一味地穷举我无错,反而会措施最佳反击时期,陷入长久被动,然后被自我怀疑扼杀内里。

      事情结束后,谢鱼问慷慨地请怀慈喝酒,怀慈也大大方方接受。

      她付了哥舒澈的饭钱,十分抱歉地表示:姐妹相邀,诸事退后。
      当然,话没说这么直白。
      哥舒澈也颔首表示无事,来日方长。

      是夜,怀慈和谢鱼问喝得烂醉如泥,对着天地和月亮拜了又拜,如果有神明,她们祈愿在这深深岁月中热血不凉,永远心怀善念,勇敢除暴安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铡陈世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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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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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