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衣品甚佳 人生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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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舒闻顶着太阳走在官道上，嘴角像挑水的扁担上上下下，翘是因为有志同之人撑腰，压是……道有些难以苟同。
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修的是君子坦荡荡……这位公主的路子……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除了信她也别无办法。他唉出一口浊气，额上皱纹松动。
一进衙署，正遇上穿着时兴华衫的刘念仁，那尖鼻子吊梢眼，他把头偏开，发现左边正对着公主府的方向空气好一些。
“州牧怎么愁眉苦脸的？”
白舒闻转头看他:“千变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
刘念仁胳膊环抱，眼珠子转了半晌：“州牧什么意思？”
白舒闻负手，神色不变：“就当是夸你衣服好看。”
想起怀慈的叮嘱，他抖抖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红泥”。
刘念仁觑见了，再看看他沾灰的外袍，不免心里得意，天又没下雨，上哪儿找泥去？
多半是长公主赏了他一顿好看。
他哼哼两声，正想落井下石，却见长公主府的掌位中郎将目不斜视，迈着四方步走来，他当即收了声，一溜烟儿从椅子上拉过官袍，三两下换好。
掌位中郎将公事公办行完礼，看也不看白舒闻，只对刘念仁朗声说：“刘大人，长公主有请。”
刘念仁端着恭敬又不谄媚的笑，只在中郎将转身后意味深长地朝白舒闻看了一眼，却见白舒闻又望着左边公主府的方向，理也没理他。
他也不生气，只在心里冷哼：老子马上飞黄腾达！不识时务的老东西，为官为臣，骨气要比狗屁轻。有什么好瞧不起我的，钦州城门口你不也对着雍王奴颜婢膝。
*
刘念仁一踏进公主府的门，步子便小心起来:“参见公主。”
怀慈闻声转头，尖俏的下巴微扬，丹唇如血，嘴角勾翘，一点唇涡半隐半现，浓密的睫毛若鸭羽覆于眼睑，黑瞳半转压向刘念仁。
无意扫过刘念仁官袍下露着的衣服，她半真半假地笑道：“刘大人这紫色罗光锦倒是时兴。”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尾调里却藏着三九寒冬。
刘念仁不敢动作，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决定先静观其变。
怀慈也不叫他起来，在兰溪的搀扶下坐上主位。
“人生在世，总要图点什么。”她又开口道，丹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发出叮叮声，眸色转圜在府内景色和远处青山之间，由百无聊赖转作意趣缺缺。
“那么，刘大人图什么？”
嘶……
刘念仁隐约觉出点不寻常，但又不敢确定，只能保守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低气压席卷庭院，她骤然变了脸色，把桌上杯盏全扫到地上。她眼角立起，戾气一晃而过。
檐上几只鸟儿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飞起，拉着嘶哑的嗓子扑扇翅膀。气流在羽毛里鼓动，藏鸦似的树冠，也径直撞进去。
女人声音陡然变厉，秀眉斜飞，似柳叶薄且锋：“白舒闻这老匹夫！自己贪了那么多！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到我这里倒是装上两袖清风了？！”
“公主息怒！他就是伪君子！”刘念仁已然明了，指指西北方向，手指头快速抖动，摇着头，十足的痛心疾首。
怀慈一拂袖子，怒火大盛，“哼！一只蠹虫还教上本宫为君之道了？”，下一瞬却又敛尽仇怨，春风化雨，道：“刘大人深得我心，为本宫肱骨臂膀。”
刘念仁喜出望外：“那臣带人抄了白州牧的宅子？”
怀慈目如点漆，亮得不带一丝阴霾，她点点头：“好啊，到时候呈上刘大人收集的账本，本宫去记你一功。”
刘念仁连忙摇头，心道你是个草包，其他人可骗不过。
余光却瞥见怀慈脸色又要转青。
他忙跪直身子，连连补道：“那臣带人去击鼓鸣冤。”
怀慈脸色又急转晴云：“好啊，到时候开了衙门，让周围百姓一桩桩一件件都厘清除，本宫也坐一会这铁面无私包青天。”
这事儿要公开，百姓告的怕是他刘念仁。刘念仁心中暗气，气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你是在戏耍本宫吗？”怀慈腾地站起来，震得头上步摇叮叮当当地晃，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刘念仁脚边砸！
碎掉的细瓷片飞起来，划伤了他的手背。他有心要躲，却畏惧悬在顶上的那道凌厉眼刀，他毫不怀疑，他要是躲一下，这女人能直接砸他脑袋。
怀慈却不放过他，怒腾腾地从主位下来，丹寇直指刘念仁的面门，尖利的指甲离他的眼球只咫尺距离，他猛得歪在一旁，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女人眉拧而横威盛，下巴昂起，张扬跋扈不可一世，阳光从她身后斜照，影子结结实实地盖在他头顶，乌云一般沉得让人窒息。
“公……公主，您……您说怎么办？”
“我说怎么办？”怀慈蹲下身，和他平视，嘴角挂着似是而非的笑容，从快速眨动的眼睛，再到青紫的嘴皮，眼神柔和地逡巡过他的胆战神色。她捡起瓷片，在他袖口露出的紫色罗织锦上划出一道口子，似是不满意一般，又在他眼前笔画一二。
刘念仁倒吸一口凉气，心提到了嗓子眼，腿却软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那抹笑容忽然绽得愈发浓烈，像是开到荼靡的山茶花般妖而骄烈，喉间轻笑裹着威胁：“本宫说了，刘大人为肱骨，你就这点本事？”
刘念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那……那公主，我们做生意吧。钦州粮短缺，去年又有天灾，炒作粮价是最快的方法。”
怀慈依旧看着他，目光锢得他动弹不得，偏生神韵却温柔得紧，两厢对比，更显诡谲不定。
她也不说话，手上瓷片也不移动，半晌才语气和煦，歪着头俏皮地问：“那刘大人还要变卦吗？”
刘念仁头摇得像拨浪鼓，脑浆都快晃匀了。
怀慈拍拍衣服，起身回到主位，她笑眯眯地说：“哎呀，瞧本宫这记性，都忘了给刘大人免礼赐座。”
刘念仁还瘫在地上，兰溪着人把他扶上凳子，他瘫在靠背上，气都不敢放开喘。
怀慈眉毛下压:“嗯？”
刘念仁还没缓过来，又听她讥诮嗔怒：“刘大人是觉得本宫吓人？！还是不满本宫的为人处世？”
刘念仁又咕噜跪在地上，再拜稽首，求饶称不敢。他简直欲哭无泪，这位昨天也不是这样喜怒无常啊，到底发什么疯！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常言果然不虚。
怀慈这次没开罪，面孔烂漫:“那刘大人觉得几天时间够用啊？”，说罢，她敲了几下桌子，“本宫要这个数哦。友情提示，龙生九子，本宫吞得下。”
“一月……”
怀慈抱着臂，嘴角半抬，露出一角虎牙。
刘念仁连忙改口：“十天，十天足矣！”
她瞬间喜笑颜开，拍拍手，两掌相击其音干脆：“刘大人兵贵神速，那本宫便恭候你马到成功哦。”
*
刘念仁走后，兰溪很不自在地看着怀慈。
怀慈也很不自在地回看她。
“你怎么啦？”
“公主刚刚好吓人。”
怀慈抿抿嘴再眨眨眼，偏头觑她：“很吓人吗？”
兰溪头如捣蒜：“嗯嗯嗯嗯嗯。”
“那看来刘念仁确实被吓到了。”怀慈转头乐呵呵地躺在摇椅上，乐呵呵吃着小厨房端上来的乳酪。
乳酪轻盈地滑进胃里，香甜绵软沁人心脾。
最后一口乳酪嚼完，她收起晃荡的腿，认真对兰溪说：“小人不威不惩，你不吓他，他以为你好说话，他又怎么会为你尽心尽力？”
兰溪似懂非懂，歪着脑袋想得认真。
“这就是白舒闻被他打压至此的原因，恶人还需恶人磨呗。”
她想起刘念仁所说的那些阴损计策，这老登真是阴毒蠢坏，她眸轻动，手轮指在椅子上敲了片刻。
这句兰溪听懂了，她一丝不苟地说：“公主才不是恶人呢！您聪明又善良，是天字号第一好人呢！”
小姑娘的眼清澈得能映出万顷绮粲。
怀慈噗嗤一笑，眼弯成新月，捏捏兰溪的脸颊：“好兰溪，尽会逗我开心。”
主仆二人闹作一团。
庭院里锦鲤游曳，掀起粼粼波光，和斑斓的鳞片相映成趣。
闹累了，怀慈朝厨房走去：“一天又要结束了，看看今晚吃什么，给你加餐哈！”
流云慢卷，霞光满天，夕阳疲惫却慷慨地在地平线上撒下浓烈五彩，拉长女孩挺拔的背影，在她的发间织上焕烂璀错。
*
几日之后，钦州市面上大批余粮被“刘记粮庄”收购。刘家朝里有人好做官，盘踞钦州多年根基深厚，富得流油，一举一动都极受瞩目。
民以食为天，余粮丰则人心实；又刚逢灾年，百姓对粮食更是敏感。见刘家大量收购余粮，甚至动用关系，以权压人从小粮铺里抢粮，市井街坊更是人心惶惶，怕又有灾荒降临。
在刘家收粮之际，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在运作，不过隐于刘家明潮之下，暗流不曾被轻易察觉。
过了几天，衙署门口贴出告示：“州阴阳学夜观天象，恐有天灾紧急，预备屯粮。”
市井登时哗然，沸反盈天。百姓们冲进铺子买粮，却被告知都被刘家收走了，人们涌去刘家的铺子，却发现粮价似黄金。
群情激愤之下，有人带头砸了刘家的铺子，刘念仁也反应迅速，派衙役围了铺子，抓了闹事的民众。
此事自然传到了怀慈的耳朵里，她眯了眯眼，让侍卫给白舒闻去信。
她朝池塘里撒下一大把鱼食。
“该收网了，让我看看网了多少鱼。”她双手反撑在躺椅上，站起身来，锦鲤争先恐后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水面上红黄青黑聚成一团，热闹非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衣品甚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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