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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托帕石 有够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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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夷生怕安洳更加心血来潮和自己分享,慌忙转移话题,“安姐,我们还是聊一聊展览策划的事吧。”
安洳从室内饮水机里接出一杯常温的纯净水,连带着资料一起放在宋希夷的手边。
“好。你先看一看这些资料,我记得你之前给周玄墨办过一次展览,应该有经验。”
“对,共同起来应该方便许多。”宋希夷简单翻了翻那一沓手写的草稿纸,弱弱问了一句:“没有打印版的吗?”
安洳瞥了一眼,“怎么了?”
宋希夷的声音更低了,“我看不懂。”
安洳眉头轻轻一皱,扯过宋希夷手里的A4纸,喃喃道:“不对啊,我明明让孙冉整理好的……”
宋希夷没有听清,但还是真诚地发问:“我知道安姐你有写手稿的习惯,可是这些符号我真的看不懂,好抽象的。”
安洳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但我前天有让孙冉整理出一份电子版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下宋希夷明白了,有人在使绊子。
宋希夷翻开带来的笔记本,从胸口上拿下黑色签字笔,丝毫不提孙冉被调走的事情,笑着说:“您跟我讲也是一样的,我想我能听得懂。”
“好。”安洳有些不高兴,“本来今天可以把基本的流程敲定下来的。”
宋希夷但笑不语,默默补上一刀:“孙姐可能是忘了吧,毕竟她的记性一向不太好。”
“是的,我很认同你的话。好了,我们现在开始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到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好。”
说起来,孙冉和宋希夷其实还有一段渊源,她们是同一批的实习生,只不过一个是设计学院出来的科班生,一个是从省博物馆半路出家的生瓜蛋子。刚一见面就有点不愉快,孙冉身上那种居高临下的气质格外明显,尤其是在面对宋希夷的时候,能拿鼻孔看人。
理所应当的,宋希夷面上不显,实际上是很不想和她共事的。
起初她们一起给一个策展人做策展助理,宋希夷只觉得自己中途转行,虽然策划过几场展览,但终归是小打小闹,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做事情就殷勤了些。
事实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自己不愿加把劲,就责怪那个愿意拼的人,怪她扰乱了职场生态。
孙冉明里暗里找宋希夷聊过很多次,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她低调点,给彼此留一些余地。起初宋希夷还会好声好气地同她扯一些客套话,时间长了、次数多了也就不想再搭理她了。
或许是这种默然的态度让她很恼火,她开始暗搓搓给宋希夷使绊子,其中最屡试不爽的手段就是造谣。
她经常同一些相熟的好事者聚在一起,开头的话术往往是:“我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我总觉得……”等等。
之后就美美隐身,待在暗处看好戏。
以至于那段时间宋希夷不仅要忙着手头工作、私下学习提升自己,还要忍受公司同事的异样眼光。
简直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尽管后来宋希夷乘着孟总的东风,抓住机会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孙冉依旧是一个小小的策展助理,从一个策展人手底下辗转到另一个策展人手里。但还是不想和她这种人扯上关系,太累、太浪费时间。
“你在发什么呆?”安洳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什么。”宋希夷立刻回过神,笑着道:“安姐您继续,我在听。”
安洳看了她一眼,接着在纸上圈圈画画,“我也是第一次策划婚礼,我有跟虞照的团队沟通过,因为要公开报道,所以婚礼的风格、布景以她为先,同时要兼顾粉丝的感受,新郎的话,不忽视就可以。”
“我这边了解到,虞照不喜欢落入俗套,不喜欢太过鲜艳的颜色,而且她有一套高定珠宝是专为这次婚礼设计……”
宋希夷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只是注意事项就记了整整两页纸。
“还有吗?”
“暂时只有这些,具体的方案要和她本人聊过之后才可以出。”安洳抿了一口水,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和她见一面。”
宋希夷想了想,说:“后天吧,我手里还有一个展览,明天要去敲定最后的细节。”
安洳微微颔首,话又重新变少,“好,具体时间我另行通知。”
之后的寒暄就再也没有了。
宋希夷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走,走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那只金属雕塑的蝎子,加深印象。
宋希夷拖着自己的躺椅慢悠悠回到办公室,心情很好。
原以为安洳会比较神秘难相处,没想到本人出乎意料的干练,还能品出一丝可爱的冷脸萌,实在是反差感拉满。
陶新在宋希夷身后偷偷尾随,一进门就直奔主题,“姐,安老师的办公室怎么样?那可是整个公司最神秘的地方,只有被邀请的人才能进去。”
宋希夷回忆起那只大蝎子,“像是误入了‘神奇动物在哪里’,很令人震惊。”
陶新满脸艳羡,“我也好想去见识见识。”
“有机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宋希夷话锋一转,提到另一件事,“和悦沨的项目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一直在和悦沨沟通,配色方案也已经按要求修改的差不多了,展位审批也一切顺利,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可以开始动工了。”
“嗯,我记得悦沨的季度珠宝展是在下个月中旬,定制的展柜呢?样品出来了吗?我记得这一部分实在一开始就敲定好的。”宋希夷进一步确定细节。
陶新回道:“可以了,工厂那边说明天就可以去验收。”
宋希夷微微颔首,对于这个进度还算满意,道:“和悦沨那边商量一下,看明天上午可不可以把合同敲定,支付定金并付清全款。再约一个临近的时间去工厂和展位那边看一下,记住,临近的时间。”
“还有,应该就在最近了,你主动和安洳姐那边沟通一下,预留好时间,估计要出差。”
“好。”陶新认真记好每一项,之后才一脸戏谑地打听,“是虞影后的婚礼吗?”
宋希夷从饮水机旁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冷藏矿泉水,一边拧瓶盖一边看向长相乖巧听话的陶新,道:“可以啊,消息够灵通的。你怎么知道的?”
陶新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怼到宋希夷面前,振振有词道:“当然是靠我这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和一对乐于倾听的耳朵。”
宋希夷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她伸出手指来回滑动、放大照片,始终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什么?”
“狗仔拍到的,虞影后和她的神秘小情人携手入住君庭酒店的照片。”陶新的手指往右一划,接着讲解道,“这张是民政局工作人员的爆料截图,说他们是在今年八月份领的证,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而且前天在和孟总的助理暖暖姐吃午饭的时候,她说我们公司要开拓新的业务板块,孟总甚至想在成熟后搞个分公司试试水,第一单就是个很有影响力的大客户。”
宋希夷不置可否,只是说:“婚庆业务这几年不好做。”
陶新叹了口气,幽幽道:“别说婚庆了,就咱们策展行业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宋希夷摊手无奈道:“没办法,这行拼的就是人脉。”
陶新闻言愤愤道:“我就不跟您这种书香门第出身,又在体制内待过的人谈人脉了。我去干活了。”
宋希夷很走心地鼓励她:“小新加油,为了奖金。”
陶新欲哭无泪,遥遥回应:“为了奖金。”
十月的云港,秋意不浓。午后的阳光依旧炙烈,但风里总算少了那股黏腻的潮气,吹在皮肤上是干燥的,带着点城市边缘特有的尘土味。
工厂的负责人早就等候多时了。
库房大门一推开,混合着木蜡油和金属抛光膏的气味就扑面而来,三座展柜静静矗立在库房一隅。
它们是柏煊亲自为这次展览设计的。胡桃木的实木柜体,手工雕刻的涡卷纹和莨苕叶饰,边角处用细如发丝的金线描出层层弧线,底座模仿了巴洛克时期家具的旋木腿,上面也爬满了蔓草纹样。
宋希夷伸手轻触展柜边缘的手工雕花,指尖沿着叶脉的弧度滑过,用指关节敲了敲展柜的玻璃面板,声音清脆。
“外观质感还可以,就是颜色可以再深一点。”
柏煊今天在左耳戴了一枚镶嵌着帝王托帕石的耳钉,枫叶的形状,大小刚刚好,切割的工艺讲究,很闪。
每当它的主人侧头或是颔首,夺目的火彩总是能吸引到宋希夷的注意,她总是能恰到好处地看到某人优越的侧脸和微微凸起的喉结。
宋希夷不止一次在心底吐槽,真是有够装的,但下一次还是忍不住被亮晶晶的东西吸引视线。
柏煊侧过头,目光几乎与玻璃齐平,他打量着展柜内部的多角度射灯结构。
“光线色温要控制在2700K左右,偏暖,有烛光感。光源角度再调低5度,让阴影落在雕花的凹槽里。”
宋希夷把自己目光从闪闪发光的宝石上撕下来,绕到展柜的侧面,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底座与立柱的连接处,目光从焊点移到承托结构的曲线弧度上。
“结构强度够了,但底座这层仿大理石的饰面太薄了,再厚两公分。而且,防震垫片要换成吸能更好的材质。”
宋希夷说完就站起身,柏煊下意识去搀扶,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他也不尴尬,很自然地收回手,依旧笑得很有风度,道:“很专业的建议,宋小姐。”
宋希夷也假笑着和他客套,“哪里哪里,柏总也很有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