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托帕石 品味独特的 ...
-
“叩叩叩——”
“进。”
“孟姐,上午好啊。”宋希夷推门而入,笑得很清甜。
“已经是中午了。”孟梓婷眼也不抬一下。
宋希夷将马克杯放到孟梓婷的办公桌上,眉眼狡黠地开口:“喝咖啡,喝咖啡,你最爱的生椰拿铁,半糖。”
孟梓婷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钢笔,抿了一口,抬了抬手中的杯子,道:“手艺不错。”
“一部分原因吧,主要还是我们公司茶水间的豆子好。”宋希夷轻轻拨动办公桌上的磁铁摆件,漫不经心地开口。
“茶水间?”孟梓婷联想到前几天在茶水间听到的闲言碎语,道:“以后少听别人嚼舌根。”
“知道了,惹不起躲得起。”宋希夷嘀嘀咕咕。
孟梓婷看着对面垂下眼睫,委屈到用手指绕发梢的宋希夷,轻咳一声,道:“确实有点不像话,是该好好整治一下了。”
宋希夷微微一笑,下一瞬就把话题拽了回来,“孟姐,您喊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孟梓婷轻咳一声,直接切入主题:“希夷,你从博物馆出来后就一直跟着我,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想过策划一个系列展览?”
宋希夷没有应承下来也没有拒绝,只是模棱两可道:“系列展览?听起来是个大工程。”
孟梓婷点了点头,说:“相对应的,回报也大。你想不想试一试?”
宋希夷不确定道:“可是我手上还有一个悦沨的季度珠宝展……”
“那个不是已经把方案敲定了吗?”
“总的方案是敲定了,但悦沨那边还有一些细节不太满意。”
孟梓婷毫不意外,甚至打趣道:“正常,悦沨刚回过国的副总确实爱抠细节。没关系,慢慢改,我们和闻川那边商量着来就行。”
“明白。”
孟梓婷继续试探,“那个展览?”
宋希夷笑着应下:“既然孟姐信任我,那过两天我出个方案给您看看,但我一个人未免有些势单力薄……”
孟梓婷无奈地摇头笑了笑,酒红色的波浪发梢缓缓滑至条纹衬衫的胸口,暗金色的古着珍珠耳钉若隐若现。宋希夷是自己从省博物馆里一手带出来的,而且对于天幻国际也是贡献颇多。她对宋希夷,就像是面对自家小辈一样,更多的是爱怜。
而且有能力又乖巧的宋希夷不知道比孟家的那些小崽子让人省心多少。
“当然。安洳有经验,你平时多问问她。而且这次展览,好吧,与其说是展览,它更像是……嗯……结婚庆典。”
宋希夷闻言不可置信地确定一遍,“结婚……庆典?这可是一个新鲜词。”
孟梓婷:“好吧,其实是他们找不到适合的婚庆公司,所以来我们这里碰碰运气。而且,你知道的,我们也可以试着拓宽一下业务。”
“孟姐,你确定安姐在这方面有经验?”宋希夷回想起安洳特立独行的挑染狼尾。更加不确定了。
孟梓婷合掌道:“触类旁通。”
宋希夷不置可否,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个棘手的挑战,又或者是一件麻烦事。
“所以,是谁的婚礼?”
“虞照。”
宋希夷也顾不得其他了,震惊道:“什么?!虞影后要结婚了!”
“嗯哼。”
宋希夷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涣散的眼神也重新聚焦神采。
“可以冒昧问一下,新郎官是谁吗?”
“你肯定认识,印象派的新锐画家,周玄墨。前两年你还办过他的展。”孟梓婷接着说:“我想你们有时间见一面,讨论一下婚礼的大概流程和想法。”
“可是……”宋希夷还是很犹豫。
“我相信你,亲爱的。人总是要有第一次尝试不是吗?”孟总把一旁的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道:“好了,就这样决定了。我要开始工作了,剩下的事情你去和安洳接洽,顺便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宋希夷又领了一个任务。
日子四平八稳地过着,悦沨的项目也在稳步推进中,尤其是没有刻薄的甲方,没有一团乱麻的感情,没有深夜的加班,宋希夷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心平气和了不少,连带着身子骨都显着年轻。
陶新一早就等在策展部办公室,逢人就笑,是肉眼可见的开心雀跃。
宋希夷也被这股欢快的气氛所感染,一边放包一边问:“怎么这么高兴?”
陶新发现目标,立即眉飞色舞开始传达,“希夷姐,我跟你说,咱们策展部的‘八卦小分队’终于分崩离析了!”
宋希夷:“怎么说?”
陶新趴在宋希夷的肩上,超级小小声道:“就我们策划部的孙冉被调走了,就是嘴巴最碎的、喜欢在茶水间和人组团说坏话的那个。”
这么一说,宋希夷就记起来了,感叹道:“效率真高。”
闻言陶新有些不明所以,还想问一问:“什么意思?和你有关?”
宋希夷但笑不语,陶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讷讷道:“姐,你别笑了,我心慌。”
宋希夷忍不住笑骂道:“别贫了,你去和安洳姐的助理沟通一下,抽出个空闲时间开个会。”
一提到工作,陶新全然失去了刚才吃瓜的干劲,“又有活了?”
宋希夷转动着米白色的人体工学椅,笑着说:“对,大单子,奖金丰厚。”
话音刚落,陶新精神也不萎靡了,眼神也不困顿了,整个人神采奕奕,铿锵有力道:“我爱工作!”
安洳是个很矛盾的人,她的思想、生活足够前卫、标新立异,但经手的展览却充斥着满满的古典主义元素,与她合作较多的客户更偏向稳重、高深的艺术群体,偶尔也会有商务展览点名要她。
虽然这样说真的很抽象,但复杂、多元组成了她这个人。
这次也是宋希夷第一次和她有真正意义上的合作。
陶新再次回来,手上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纸张背面有黑色的笔墨痕迹。
“希夷姐,安老师说一个小时后去她的办公室谈,还有,她给了我一张草稿纸。”陶新一边观察上面的字迹一边小声吐槽:“不过我根本看不懂上面写的东西,话说她真的好像是随手抽出来的一张废纸……”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给我看看。”
可等到宋希夷接过那张白白的、脆脆的、写得满满的纸后,也是两眼一抹黑。
不算大的笔记内页上挤满了神秘的符号,几乎没有备注,屈指可数的注释目测也是用的英文缩写,合理怀疑对方是想到什么写什么。
“这是什么啊?安姐没有给你说吗?”
陶新:“没有。”
“……”
宋希夷把这宝贵的一页纸仔仔细细叠好,郑重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说:“没关系,我待会儿去请教当事人。”
一个小时之后正好是午休结束的时间点,许明月拖着自己午休的折叠椅直奔安洳的工作时,甚至还颇为细心地把折叠椅藏在走廊转角的巨型盆栽后面。
正感叹自己计划缜密的时,宋希夷一回头就看见了安洳。
她着一袭鸦青色长袍,衣料是极尽克制的哑光丝绸,原本是端庄古朴的设计,可偏偏从肩头斜劈而下一抹猩红,不是刺绣,不是镶边,而是一整条未经缝合的布料边缘,毛糙如伤口的丝缕。外罩是一件博物馆百年纪念款的丝绒西装,印花是彼得·勃鲁盖尔《巴别塔》的局部,螺旋上升的塔身顺着身体曲线恰到好处地蔓延。
她没有带腕表,取而代之的示意根红绳,上面坠着一枚金属徽章。
安洳抱臂站在拐角处,身体稍稍倾斜,貌似从一开始就在了。
她发出不确定的提问:“宋希夷?”
对面气场太强,宋希夷下意识端正体态,“是我。”
“嗯。我不常待在这边,所以公司里的人都不太熟悉。”安洳一边输入办公室的门锁密码,一边说。
她的音质很特殊,低沉沙哑,带点机械感,每说一句就会有一个稍缓的停顿。
但意外的好说话。
“明白的,安姐您毕竟要经常跑外场。”
“嗯。”
气氛又重新冷了下来,宋希夷正思考要不要再找一个话题,就听见安洳缓缓开口叮嘱。
“进来吧,我办公司里的东西不要乱碰。”
“好……天呐。”
宋希夷下意识回答,下一瞬就被正对着办公室门口的巨大雨林蝎雕塑震惊到了。作者的技术水平极高,因为足够大,雨林蝎关节处的褶皱、步足末端的细毛、甚至螯肢内侧那排肉眼几乎忽略的小齿都被雕刻出来了。八只单眼在灯光下折射出潮湿的光点,好似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了。
再一扭头同样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像什么,不规则的巨大画框,充满后现代主义气息的落地灯,办公桌上还有一枚磁悬浮装置托着一块破碎的陶瓷碎片缓缓旋转。
安洳甚至专门在办公室里开辟出一半的区域用来存放它们。
“怎么了?”
宋希夷笑着说:“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在办公室里看见这么多中性雕塑。”
“随便坐。”安洳在放荡不羁的办公桌上翻找,同时和宋希夷搭话,“哦,那些啊,绝大部分是我的作品,还有一些是我在画廊和博览会上淘的。不过我更推荐去博览会,画廊的展览更侧重于绘画作品,而且展览空间有限,一些大型和超大型的雕塑作品很少见。”
提到屋子里的摆设,她的话明显变多了。
“而且有一些已经升值了。”
宋希夷指了指那只蝎子,问:“那这只金属蝎子呢?”
安洳的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语气里流露出一丝骄傲,“我养的,叫豆豆。雕塑也是我做的。”
宋希夷缩回伸出的手指,夸道:“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