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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向外与向内 狼狈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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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合金门彻底闭合的刹那,外界所有光线被瞬间吞噬。
VA站在黑暗里。
右眼的暗红微光只照亮面前一小片区域,像在水底举着一盏快要没电的灯。
她往前走。
“……”
她的右眼微微收紧,暗红的光芒在瞳孔深处跳动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四周的黑暗没有边界。
VA停下来,闭上左眼,只用右眼去看。
暗红色的视野里,黑暗变得透明了一些。
让她看见远处悬浮的一点白光。
VA朝那个方向走去。
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最终,她看清了那个人。
一道与她身形、轮廓别无二致的人影,静静立在那里。
那人闭着右眼,唯独左眼睁开,静静望向缓步逼近的VA。
十步之距。
VA睁右眼,对方睁左眼。
两半自我相望,对峙无声。
“又是你?”VA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戒备。
对面的人影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极缓,和时空乱流里那次一模一样,冰冷又疏离。
“没错,是我。一直是我。”
“这里不是月球的实验室。”VA眸光沉冷,死死锁住对方,“你为什么还会出现。”
那人微微偏头,姿态松弛,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你以为,我只在你濒死崩毁、即将消亡的时候才会现身?VA,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没有听懂我上次说的话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VA步步紧逼。
对面的人抬步,缓缓逼近,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VA下意识想要后退,双脚却像被无形的重力钉死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一模一样的声线,从喉咙深处碾磨而出,贴着VA的耳膜炸开,“我就是你。是你刻意封存、刻意忽略、刻意压榨的另一半你。”
“你看残响,我也在看。你杀人,我也在看。你和金智、麦迪说话,我在看。你和荒坂佳子站在露台上的时候,我也在看。”
“这次你听懂了吗?还是说下次见面你又要再问一次?”
VA眉心狠狠抽紧,心底第一次滋生出密密麻麻的慌乱。
“我想说,”那人往前走,“你每一刻都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以前可以是这样。但是现在你都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我们不是一体的吗?为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VA右眼的暗红光芒骤然暴涨,猩红炽盛,亮得刺眼。
对面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眼眸,笑意快了半拍,带着尖锐的嘲弄,“这是生气了?哼哈哈。你一直把自己当成这具身体的唯一主人。你以为你是我。可你想想——你每一次在快要死的时候还能站起来,你以为你靠的是什么?你以为是你的意志?哈哈哈哈,搞笑。你的意志早就崩溃过无数次了。”
VA瞳孔巨震。
过往无数濒死瞬间涌入脑海。
一次是侥幸,两次是运气,可无数次绝境重生……
是她。一直是她。
“你每一次超度残响,”对面说,“那些情绪被你吸进去,然后呢?你真的‘消除’了它们吗?你真的把每一个人的怨念都‘整理’好了吗?嗯?”
VA没来得及张口。
“没有。”对面替她回答,“你只是把那些东西转到了我这里。你自以为你在超度。可笑。”
周遭黑暗剧烈翻涌、扭曲、沸腾。
VA的右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她的意识核心,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从躯体里生生剥离。
心底的慌乱彻底泛滥,强撑着冷硬,“你凭什么笃定一切都是你所说的这样?”
那人步步逼近,语气冰冷刺骨,“因为你和我都最清楚你自己的本心。你超度残响,从来不是心软善良。你只是害怕!害怕直面空洞的自己!VA。你贪恋亡魂残响的陪伴,用救赎别人的名义,逃避自己的荒芜。”
“闭嘴。”VA沉声断喝。
VA被说中了最隐秘的软肋。
“不!你一点都不了解我!”VA说。
“是你自己不了解你自己。”那人笑了笑,“好好听着,VA。你每一次渡鬼,吞下那些痛苦,你以为你是在帮那些死人。其实你是在帮你自己。”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VA猛地朝前冲去,右拳裹挟着全身力道,狠狠砸向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两个人的拳头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响,像两块金属猛烈地撞上。
VA感觉到对方的力量比她大得多。那股力道顺着她的指骨往回震,震得她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她守着右眼猩红,对方藏着左眼清明。
“看清了吗。”那人眼底带着漠然的俯视,“你不堪一击。你一直都很弱。”
VA牙关死死咬紧,眼底猩红翻涌,“你到底想怎样?”
对方没有回答质问,缓缓抬起空闲的手,冰凉指尖轻轻抵在VA右眼的眼角,“我想出来。”
对方的声音骤然放软,温柔得近乎诡异,像在哄诱一个濒临崩溃的孩子,“你禁锢我太久了。所有黑暗我替你吞。你独占阳光、温暖、偏爱、新生。VA。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你觉得呢?”
VA的右眼剧烈地灼烧着。她的视野开始模糊。
意识混沌拉扯之间,VA的心底生出挣扎与动摇。
她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问句,“你出来之后……我还存在吗?我还是我吗?”
对面笑了,轻声反问,“你真的觉得,现在的你,是完整的你吗?”
VA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里,对方掌心力道骤然加重。磅礴的推力猛然袭来,VA整个人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壁上。
她顺着壁面滑下去,右眼的血顺着颧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看不见的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嗒声。
心脏剧烈狂跳,恐慌、茫然、虚无席卷VA的全身。
那人站在原地。她低头看着地上的VA,像看着一面被摔碎的镜子,“你活得太累了。就不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吗?”
VA撑着地面,想要挣扎站起。膝盖刚直起一半,又软了下去。右眼的灼烧在持续。
“我出来之后,你就不用再管了。”对面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你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如何?”
混沌黑暗中,无数画面在VA的脑海里骤然闪回。
VA猛地抬头,猩红眼底重燃清明与坚定,粗重的喘息回荡在黑暗里,“你。想。都。别。想。”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VA猛地挺身站起。没有对抗,她只是稳稳站在这具承载了她所有黑暗与苦难的另一半灵魂面前。
“你是我的一部分。”VA说,“你一直都是。”
“你替我承受了很多。”VA往前走了一步。
对面没有说话。
“我一直在用你。”她轻声吐出三个字,郑重又沉重,“对不起。”
这三个字落在黑暗里,像三颗石子丢进了深潭。黑暗灵魂,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对面的人唇角微动,眼底只剩复杂难言的酸涩。
良久,那人缓缓后退。
身上汹涌的光芒如同退潮的海水,尽数敛去。身形一点点变淡、变透明,薄得像透光的纸,快要融进无边黑暗,“我不会消失。”
声音越来越轻,“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共生。”
那人最后看了VA一眼。左眼里的黑色慢慢被暗红取代。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一句,“出去之后,对那个金头发的和那个姓荒坂的好一点。她们看你的眼神,我看了都烦。哦对了,还有那个机车女,考虑考虑她的提议。”
VA的嘴角动了一下。
整片无边黑暗轰然碎裂。
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从正中间裂开,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一块一块往下掉。掉下来的碎片在空中碎成更小的碎片,碎成粉末,碎成光。暗红色的光。全都是暗红色的光。
荒坂大厦的所有残响数据,彻底融入VA的灵魂与躯体,被她全盘接纳。
黑暗落幕,光明骤临。
VA骤然睁开眼。
她仰面躺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浑身脱力。
紧闭的合金大门已然敞开,外界刺目的白光汹涌灌入,晃得人睁不开眼。
右眼血色淋漓,染红半张脸颊,温热的血液不断流淌。
左眼视野白茫茫一片模糊,只剩微弱光影。
她抬手撑地,想要坐起,指尖却在光滑金属表面不断打滑。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撑住。
下一秒,急促的脚步声。
金智不顾一切跑了过来。
金智违背了VA的叮嘱,终究还是跟着战术队,闯入了这片深渊入口。
金发被雨夜的湿气、奔走的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白皙脸颊。她全然不顾,双膝跪地,颤抖的掌心轻轻覆上她流血的右眼,温热的血色瞬间浸透掌心。
金智压住内心深处的不安,开启义眼扫描VA,“VA??VA???”
“……金智?你怎么来了?”VA下意识问。
紧随其后,荒坂佳子跨步进门。
金智声音发颤,“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里面发生了什么?你伤到了哪里?”
荒坂佳子的目光精准落在半张脸被染红的VA身上,心口闷得发慌。
荒坂佳子再度迈步上前,在VA身侧单膝蹲下,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单薄的后背,力道沉稳,稳稳将脱力的人撑起。
荒坂佳子的掌心微微发烫,体内义体超负荷运转,源源不断的热能透过衣料,熨帖着VA发凉的脊背。
“能站起来吗?”荒坂佳子的声线依旧平稳冷静,唯有贴近耳畔的气息,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能。”VA哑声应下。
“你在撒谎。”金智红着眼眶,又急又痛,声音沙哑破碎,“你神经链路大面积受损,肌肉控制紊乱,你根本站不稳——”
“我说了,能。”VA轻声打断。她攒尽全身力气,猛地发力。终于稳稳站直。
三个人挤在一起,狼狈紧绷,却无比安稳。
金智的手掌死死捂在她流血的右眼,隔绝光线、按住伤口。
荒坂佳子稳稳托着她的后背,无声兜底、稳稳支撑。
“手。”VA说。
“什么?”金智问
“你的手……脏了。”VA声音越来越小。
金智眼眶红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什么,最后什么也没骂出来。
身侧,荒坂佳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荒坂佳子的目光从金智的手移到VA的脸上,又移开。她慢慢收回托着VA后背的手。动作很稳。收回之后,垂在身侧,指尖并拢得整整齐齐。
“先去治疗,你的伤势不轻。”荒坂佳子说。
三个人朝门外走去。
VA走在中间。这一次,她没有甩开任何一只手。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VA忽然停了一下。
“佳子。”
荒坂佳子偏头侧目,语气克制,“先出去,离开这里再说。”
VA点点头。
外面天光洒落。
沃尔集团战术队全员列队静立,领队目光扫过VA满身血色,不询不问,尽数待命。
荒坂佳子抬眸,声音清冷落地,“任务完成。”
“收到。任务完成。带回撤离。”通讯器里传出回应。
黑色越野再度驶入雨夜公路。
上车。
VA坐在后座中间。金智在她左边。荒坂佳子在她右边。
越野车碾过雨夜的公路,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雨刷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单调的声响。
金智的手还攥着VA的手腕。一直没有松开。
荒坂佳子的肩膀随着车身的颠簸偶尔碰到VA的肩膀。每一次碰到,她都会稍微往旁边让一点。然后下一个颠簸,又碰到。
VA的右眼还在疼。但那种疼已经变成了一种沉淀下来的感觉。像伤口在缓慢愈合时特有的那种微痒。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然后沉沉睡去。
车窗外,新纽约的霓虹在雨幕里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