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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各自转身 薄荷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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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那天，天空下着密集的小雨。
VA站在白崖玄关，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左手指尖在门把上停了一瞬。
“咔嗒——”
VA推开门。
雨丝斜打进来，凉意扑在脸上。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越野，沃尔集团标识被漆成哑光黑，低调又阴鸷，像藏在阴影里的刺青。
荒坂佳子已经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露出半截冷白的侧脸，眉眼沉静无波。
VA上车。
后座两名沃尔集团战术兵静坐待命，全覆盖呼吸面罩之下的双眼里没有人类应该有的感情。
“走。”荒坂佳子说。
车驶入雨幕。
荒坂集团新东京总部。
此刻它立在雨中，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骨架。
外墙上巨大的荒坂集团徽记被人用激光烧穿，留下一个焦黑的凹洞，雨水灌进去，沿着墙体往下渗，像一道不会愈合的伤。
数不清的生命在此湮灭，数不清的阴谋在此滋生。
VA仰头看。
荒坂佳子的视线从大楼顶端缓缓下滑，像在替一座墓碑默哀。她转身，朝入口走去。
“佳子。”VA轻声唤她。
荒坂佳子回身侧目。
VA没有说“你还好吗”这种废话。她只是快步走到荒坂佳子身侧，和她并肩。
VA的右肩挨着荒坂佳子的左肩，隔着两层衣料，什么温度都传不过去。可荒坂佳子却顿了一瞬。
随即，两人并肩前行，踏入死寂大楼。
地下入口在大楼西侧，一个被六道合金闸门封锁的通道。
闸门上的荒坂家徽在昏暗应急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鎏金光泽。是整栋大楼唯一没有被破坏的标志。
荒坂佳子抬手，掌心贴上第一道闸门的识别面板。
淡蓝色扫描光从面板中心扩散开来，一圈一圈扫过荒坂佳子的掌纹、指纹、静脉分布、神经信号。
面板闪了一下红光。
荒坂佳子眉心微蹙，掌心压得更紧。
VA静站在她身后，右眼微微眯起。暗红右眼的视野穿透厚重合金，清晰看见闸门内部层层缠绕的数据流。像几条被斩断的蛇，还在无意识地扭动。
“咔。”
第一道闸门猛地弹开，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陈年金属和霉变尘土的味道，厚重又压抑。
“你刚才做了什么？”荒坂佳子侧目看向VA，眼底带着疑惑。
“不知道。”
刚才那一下，VA只感觉自己的右眼在“吃”那个加密层。那些数据流被她拆开的时候，发出了一种极细微的嘶鸣，像什么东西在疼。
闸门依次打开。
最后一道门在她们面前缓缓滑开，灯光从深处亮起来，一排接一排，像被唤醒的墓道。
沃尔本的战术队跟在她们身后。
八个人，分两组，前后包夹。领队的是个高颧骨的女人，左臂整条义体化，金属手指上装着微型切割器。她朝荒坂佳子点了下头，示意准备完毕。
VA走入。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墙壁的颜色从合金灰变成深沉的墨黑。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密封门，荒坂佳子依次打开。
每一道门打开的时候，VA都能感觉到右眼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VA听见细微的声响。
像被关在墙里的人在窃窃私语。
“佳子。”VA低声开口，嗓音微沉。
“嗯。”荒坂佳子应声，脚步未停。
“下面有很多东西。”
“很多什么？”
“残响。”VA眸光沉凝。
荒坂佳子沉默两秒，“嗯。正常。能撑得住吗？”
“可以。”
纵深继续向下。
VA的右眼开始痛了。是一种持续的、钝重的压力，像有人用拇指死死压住她的眼球往深处摁。
VA视野里的残响密度越来越高。它们附着在墙壁上，蜷缩在天花板角落，漂浮在密闭门的缝隙里。
它们不攻击她，只是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像一群被关太久的东西，已经忘记了怎么动。
“你清楚你母亲到底牺牲了多少实验对象吗？”VA忽然出声。
“不清楚。”
无尽延伸。
墙壁上开始出现大量烧坏了的数据线缆，密密麻麻，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被剖出来挂在外面。
沃尔本的战术队里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领队回头瞪了一眼，那人瞬间闭嘴。
眼前的门打开的一瞬间，VA站住了。
整层空间极大，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无数静滞舱排列成同心圆，从中心向外扩散。
每一个静滞舱里都封存着一团浑浊的、仍在缓慢蠕动的数据流。它们被强行固定在金属舱体内，像标本一样封存在玻璃后面。
VA的右眼剧烈地烫了一下。她眉心死死蹙起，没有出声。
荒坂佳子缓步穿过静滞舱，目光静静扫过无数被囚禁的亡魂数据。
她始终沉默无言，无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已经死死攥拢。
沃尔本的战术领队上前半步，素来冷静的语气终于透出一丝不确定，“这些东西……是活的？”
“或许。”VA说。
领队追问，“什么意思？”
暗处里，VA的右眼越来越红，像一盏在无尽黑暗里燃到极致的孤灯。
“意思是，”VA望着满室沉寂的数据流，“每一具舱体里，都封存着一个人，临死前最后一秒的完整意识与时间残响。”
战术领队的脸色变了一瞬，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示意全队全员戒备，“所有人，不要触碰任何设备、任何舱体。”
荒坂佳子收回目光，抬步穿过密集的静滞舱甬道，径直走向空间最深处。
那里立着一扇通体漆黑的整块合金巨门。
无把手、无按钮、无识别面板，光滑冰冷，浑然一体，隔绝所有内外气息。
门板下方，刻着一行极小的日文字迹，笔锋冷硬，是荒坂井的亲笔。
荒坂佳子站在门前，读了那行字。眼底情绪晦涩难辨，“母亲……”
VA走上前，垂眸看去，“写的什么？”
荒坂佳子伸出手，掌心贴上那行字所在的位置，“母亲从来不会写没用的东西。这句话写在这里，说明她早就想到会有人来。”
“那荒坂井为什么不直接转移或者毁掉这里？”
荒坂佳子的手按在门上，等了很久，
“……”
门没有开。
荒坂佳子收回手，转头看向VA，“或许……这里的钥匙，从来不是荒坂的血脉。”
VA走上前。右眼的暗红骤然明亮，像一团被风吹旺的火。她的视野里，那扇门的加密结构比之前所有的门加起来都复杂，层层叠叠，像一棵倒长的树，根须扎进整栋大楼的地基。
但它的核心是空的。
VA盯着那个空心的位置看了很久。
“怎么了？”荒坂佳子察觉到VA的凝滞。
VA抬手，掌心贴上那行日文，“荒坂井……你的母亲恐怕早就知道你会来。”
她用力一推。
门开了。
门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很多只。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从深处亮起来。
VA的右眼猛地刺痛。她咬住后槽牙，强撑着没有后退。
荒坂佳子站在她身后，看不清黑暗里的东西，但能感觉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VA。”她的声音很稳。
“嗯……”
“里面是什么。”
VA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光点。每一点光，都是一只残响的眼睛。
就在此时，所有人的耳麦里传来沃尔本慵懒平淡的指令，“佳子，按原定计划行事哦。接下来的区域，全权交给VA单独进入，你们在外待命观测。”
话音落下，巨门两侧的机械装置启动。
VA抬步，孤身踏入无边黑暗。
厚重合金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彻底隔绝内外。
门内，是VA与万千囚禁的残响。
门外，是心绪沉沉的荒坂佳子，与全副戒备的战术小队。
荒坂佳子垂手而立，五指悄然死死攥紧，掌心掐出浅浅压痕。
几个小时前。
荒坂集团大楼隔街的暗巷里，雨势未歇。
一台重型机车静静停在风雨之中，车身被细密冷雨打湿，泛着冷亮的金属光泽。
麦迪斜倚车身，一身随性皮衣被风雨吹得微微翻飞。
她指尖咬着一支未点燃的薄荷烟，红发被冷雨濡湿几缕，贴在额角眉眼。
她没有靠近，没有干预，没有现身。
瓦伦帮的暗线提前探查到异常——沃尔本暗中在整片街区布下重重人手，兵力密集得反常。
她今日前来，从来不是为了帮VA。
她只是来盯沃尔本。
隔着滂沱雨幕与林立楼宇，她远远看见两道并肩的身影走入破败大楼。
VA沉默跟随，荒坂佳子身姿挺拔。
两人并肩而立，默契深藏。
良久，看着大楼入口彻底归于死寂
麦迪抬手，取下唇边的烟。
雨夜里，她低低扯了一下唇角，笑意散漫，带着几分通透的嘲弄，又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怅然。
她没有多做停留，翻身上车。
引擎低鸣，划破雨夜沉寂。
机车调转方向，冲入茫茫雨幕，决然离去。
各自转身。
无人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