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十四章 台灯和茶 忽明忽暗… ...
-
白崖。
茉莉花茶的淡香在屋内缓缓漫开，安静地裹住整间客厅。
金智倚在沙发上，膝头摊开一本书。台灯暖黄的光斜斜落下来，柔化了她的侧脸轮廓，右眼的金色义体环正流转着细碎恒定的微光。
她缓缓翻过一页。
又是一页。
许久之后，玄关有了声响。
“回来了。”金智的语气克制。目光先在VA身上短暂停留半秒，随即移向荒坂佳子，停了整整两秒。
荒坂佳子站在玄关，朝金智微微颔首。
荒坂佳子换了拖鞋，径直朝楼梯走去。她的脚步很稳，背脊依旧笔直。经过客厅的时候，她没去看金智，也没有看VA。
走上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瞬。
极短。
下一刻，她继续向上，脚步声逐层消散，最终消失在长廊深处。
客厅只剩她们两人。
金智合上书，轻轻放在茶几上。她侧过身，面向VA。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一半的脸庞温柔，一半的脸庞冷漠。
“你和佳子今天去了哪里？回来得比往常晚很多。”金智开口问道。
“老样子，沃尔本那里。”
“嗯……”
VA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补充一句，“谈合作。”
金智沉默了一会儿，“VA。”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们是不是在筹划什么事？”
VA静静望向她。金智右眼的义体环在阴影里缓慢明暗，像一颗悬在暗夜里的水星。
“三天后，我和荒坂佳子要去新东京，荒坂集团总部。”VA如实开口。
金智微微偏头，“去哪里做什么？”
“拿取残响实验的原始数据。”
金智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我也去。”
VA眉头微皱，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那地方极度危险。你不需要——”没等VA说完。
“我需要。”金智打断她，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强硬。
“我现在已经可以看见残响。”金智接着说，“神经状态比从前稳定很多，角角每天都会给我做检测，各项指标全部在安全区间。我不是累赘。”
“我没说你是累赘。”
“你嘴上没说，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么告诉我。”金智站起身，朝VA走去，“你从进门到现在，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别添乱’三个字。”
VA的眉头皱紧，“金智，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金智再靠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VA，当你站在荒坂佳子身侧时，和与我共处时完全不一样。是因为我没有她强吗？”
VA缄默不语。
金智站在她面前，呼吸微颤。
“是怕我死吗……”金智低声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每次你把我留在这里独自等候，对我来说有多难熬。还是说……你始终没办法重新接纳我？哪怕我不再逼迫你非要和我在一起？朋友也不行吗？不可以吗？！朋友不可以吗！！！？”
“金智，你和我之间——”
“你听我说完。”金智的声音越来越颤，“你说你需要冷静。你说我们都需要冷静。可你每天都在和荒坂佳子出去，离我越来越远……你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离得那么近。你看她的眼神——”
金智顿住，喉间微微发紧，“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向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这句话轻得像一根濒临断裂的琴弦，“是我错了……算我错了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VA。”
VA左眼澄澈清亮，右眼浮起暗红幽光。她语速放得极慢，斟酌挑选每一个字眼，试图安抚金智积压许久的委屈与醋意。
“金智。那里除了残响实验数据，或许还藏着别的秘密。我需要你留守在这里。角角和小川需要有人守护。沃尔本的眼线遍布白崖外围。倘若所有人一同离开，这里一旦遭遇突袭——”
“你可以让角角带小川走。”
“去哪里？”VA反问，“沃尔本的眼线遍布整个新纽约。她们能去哪里？”
金智咬了咬下唇。
VA看着她。金智的睫毛在颤，金色义体环的光也跟着一明一灭。
金智抬眼，眼眶慢慢泛红。
“我本就该跟着你去。”她嗓音沙哑，“我怕你踏入那片地底之后，最后回来的只剩一具空壳。如果真到那一刻，我至少可以守在你身边。不管是身为爱着你的人，还是身为你的朋…友……”
VA伸出手。
她握住金智的手腕。金智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金智睫毛猛地一颤。
VA开口，“你们坐在客厅里，煮一壶茶，留一盏灯。我回来的时候，能看见灯光，能闻到茶香。我就知道，我还没掉下去。其他的就暂时别想了。”
她握着金智的手，稍微紧了一点。
“你留在这里。我才能回来。”
金智低下头。
一滴眼泪坠落，砸在VA手背上，滚烫灼人。
金智的声音闷闷的，裹着浓重鼻音，“你这样讲，我根本没办法反驳。”
金智再抬眼看向VA时，眼尾已经通红，鼻尖泛着湿意，酸涩尽数藏在眼底。
“你回来之后，”金智说，“要还我一次。”
“还什么？”VA微微一愣。
“还我刚才的眼泪。”金智吸了吸鼻子，“陪我去看一场电影。只有你和我，不许带上其他人。”
“好。”
金智静静凝视了VA片刻，缓缓抽回手腕，抬手环住VA的腰。
她轻轻抱住VA，力道小心翼翼，仿佛生怕眼前的人厌恶她。
金智额头抵在VA的肩膀上，呼吸打在VA的锁骨上，温温的，潮潮的。
VA没有推开她。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落在金智的后脑上。手指插进那头金色的短发里，轻轻抚了一下。
“就短短几天。”VA低声说。
“嗯。”
“几天之后我就回来。”
“……嗯。”
“答应我，不要私自跟过来。”
金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把脸埋在VA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台灯依旧亮着，茶几上那杯茶，早已冷却。
二楼的拐角处，一道身影静静站着。
荒坂佳子靠着墙。她本来只是下楼倒杯水。却无意间听见了客厅里的对话。
此时此刻的她，听着金智拥抱VA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片刻后，她默然转身，悄无声息折返楼上。
房门轻轻闭合。
她坐在床边。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
她就这么静坐了许久，久到窗外流转的霓虹明暗更迭了好几轮。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终端。调出三天后行动的初步方案。
屏幕冷蓝光影铺在她脸上。
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