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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微弱星光 真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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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坂佳子最近被“请”去沃尔本私宅赴宴的次数越来越多。
名义上是叙旧，实际上她清楚，这是沃尔本在一点一点磨她的骨头。
每一次，沃尔本都穿着得体的衣裳，坐在那张过于华丽的餐桌前，把食物一样一样切得极小。
这天。
沃尔本一边拆蟹，一边像聊天气似的开口，“你那位医生朋友，还记得吗？她把自己送进抢救室了，差点没挺过来。真是命大。现在被VA接回白崖养着。你听说过吗？”
荒坂佳子手中的刀叉微微一顿。只一下。然后她继续切着盘子里的芦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金智？”
“还能是谁？”沃尔本挖出蟹黄，慢条斯理地抹在吐司上，“她胆子真是大到不行，挪用荒坂旧数据，借用沃尔集团设备，给自己做神经接入实验。可惜技术还差一截。命是保住了，人还没醒，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荒坂佳子没有接话。她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杯沿抵着唇，借着这几秒，稳住心绪。
“你不好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沃尔本问道。
“不好奇。”
“撒谎。”沃尔本笑了，那种笑像看戏的人看见台上演到了最精彩的一折，“你以前最信任的人就是她。这在圈子里都传开了。”
荒坂佳子放下红酒杯，抬眼看沃尔本。那双狐狸眼又冷又亮，像结了冰的湖面，下面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是。以前是。”
“现在呢？”
“一个连自身性命都可以拿来下注的疯子，没什么可谈的。”荒坂佳子冷声说。
沃尔本将餐巾丢在桌面，向后靠进椅背，慢悠悠打量她，“佳子，你这张嘴硬的性子，真是一点都没遗传错你母亲。行吧行吧。既然不想聊她，我们来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替我做事讷？”
荒坂佳子没有回答。她站起身，微微颔首，准备告辞。
“等等。”沃尔本出声叫住她，语调懒散，“我派人送你回去。这几天新纽约不太平，你孤身一人，身为荒坂家族的长女，外面想杀你的人比你认为的多得多得多多。”
荒坂佳子背对着沃尔本，“不劳费心。”
“不是费心。”沃尔本缓缓说，“我答应过你母亲，不会让你死得太难看。”
荒坂佳子后槽牙紧紧一咬，推门离开。
回到沃尔本给她安排的别墅后，荒坂佳子脱下大衣，赤脚走到客厅。
全屋都是感应灯，她走到哪里，灯光便随着脚步亮起，像把人泡在一种温吞的、虚假的安全感里。
她站在落地窗前，外面是新纽约永不停止流动的灯海。
很久之后，她打开终端。
输入：【金智。】
系统提示：【目标状态异常，私人通讯频道已停用。】
正当荒坂佳子准备重试一次时，她停住了。
荒坂佳子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她忽然不知道，如果这次接通了，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还好吗？”太软了。
“我听说你出事了。”太假了。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太晚了。
她反复组织着语言。
“啧……”
最后，她关闭通讯界面，给沃尔本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安排我见金智。】
沃尔本几乎秒回：【这才像我的好女儿说的话嘛。朋友生病了当然要去看看咯。明天上午，我安排人带你去白崖。就当散心。】
荒坂佳子看着“白崖”两个字，眼底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是VA的居所。金智如今就在那里。
荒坂佳子猜测，那场赌上性命的实验是因为VA。
所有事情，兜兜转转，又都绕回了VA身上。
荒坂佳子把终端扔在沙发上，仰面躺下来，手臂横在眼睛上。
当初亲眼确认母亲还在人世时，她便隐隐猜想VA或许还活着。
她直接向沃尔本求证，对方也毫不遮掩，将VA近来的事一一告知，特意点明VA如今和他们站在对立一侧。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心底有一瞬细微震颤。真的还活着？可她强行压下那丝悸动，只当那是单纯的震惊。
“金智？VA？”荒坂佳子低声呢喃。
荒坂佳子想笑，笑自己。
身为荒坂家族的长女，曾经站在新东京最高楼楼顶的人，现在要靠沃尔本的施舍，才能去看一眼自己过去最信任的人。而那个人，早就站到别人身边去了。
金智说出“我站VA”的那天，荒坂佳子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当众发作，只是告诉自己，那不过一时冲动。可自那之后，金智再也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荒坂佳子……”她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语调低沉，像在审问犯人，“你真是……什么都不剩，什么都没有了……”
次日上午，白崖。
角角上前开门。
门外立着两名沃尔集团的人员，一左一右，像铁铸的石像。
荒坂佳子站在二人后方，一身黑色修身西装，面色冷白，眼底浮着淡淡的青。
“我来见金智。”荒坂佳子说。
看见荒坂佳子，角角心底顿时生出不悦，手依旧搭在门把上，目光看向身后两名守卫，“荒坂佳子小姐，你到哪里都要带这么大的阵仗吗？”
荒坂佳子低声吩咐，“你们在门口等。”
守卫没有挪动脚步。荒坂佳子眉头微蹙，语气加重，“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沃尔本让你们保护我，不是让你们做拴着我的项圈。”
领头的人迟疑片刻，向后退半步，“是。”
角角这才侧开身，让她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
佐藤小川正蹲在落地窗边给花换水，听见声音回头，看见荒坂佳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她对五大集团的人有本能的恐惧，像兔子闻见了鹰的气味。
角角捕捉到佐藤小川的不安，“小川，去厨房烧壶水。”
“哦，好、好的。”佐藤小川放下水壶，小跑着去了厨房。
荒坂佳子扫过一楼，目光落向南边那扇虚掩的卧室门。她径直走过去，没有敲门。
金智正靠坐在床头，手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目光望向窗外。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荒坂佳子微微一愣，她没想到金智已经醒了过来。
没有人率先开口。
荒坂佳子站在门口，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金智消瘦得厉害，手腕细得凸起骨节。金发长了许多，松散地披落，发尾干枯无光。右眼金色义体环忽明忽暗，像一颗快要耗尽能量的旧星。
金智微微一怔，迟疑片刻，轻声开口，“好久……不见。”声音有点虚，但很平和。
“嗯。”荒坂佳子迈步走入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还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金智垂眸。
“我也以为。”
金智笑了一下，“你看起来不太好。”
“你看起来更糟。”荒坂佳子直言。
两人陷入沉默了。
窗外吹进来一点风，把金智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荒坂佳子下意识抬手，想帮金智把头发别到耳后。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金智是病人，而荒坂佳子确实很久没见金智了。
“对不起。”
听见金智这么说，荒坂佳子的手指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攥紧了，“……”
“所有的事……”金智抬眼继续说，“我选择了VA，丢下你一个人。没有站在你这边。”
荒坂佳子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阳光稀薄，像一层淡金色薄纱，盖在城市钢筋骨骼之上。
“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必道歉。”荒坂佳子说，“你没有做错。换作是我，或许也会去寻找一处不那么寒冷的地方。
金智的眼眶慢慢泛红，“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金智迟疑片刻，“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荒坂佳子长久沉默后缓缓起身，“先把身体养好。”她说，“等你好起来，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荒坂佳子拿起床头那杯已经放凉的水，淡淡开口，“水都凉了，也不叫VA帮你换一杯。”
金智一愣，随即笑出声，眼泪跟着滚落下来。
荒坂佳子走到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金智。”
“嗯？”
“我母亲还活着。”
金智的笑骤然僵在脸上。
“被沃尔本囚禁着。”荒坂佳子没有回头，“所以我不能死，也不能逃。若是哪天你痊愈，愿意重新站在我这边，一切都还来得及。”话音落，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VA刚好从玄关换鞋进门。两人迎面撞上。
荒坂佳子脚步一顿。VA也站住了。
“我是来看金智的。”荒坂佳子下巴微抬，语气又恢复成那种冷冰冰的调子。
“嗯。”VA侧身让出通路，语气有些迟疑，“呃……那个…要不要……吃个饭再走？”
荒坂佳子没有应答。她从VA身侧走过，带起一缕浅淡香气，像旧日新东京的雨。
“照顾好她。”荒坂佳子开口，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VA说。
荒坂佳子没再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沃尔本的车静静等候，像在等着将荒坂佳子重新吞入无边无际的棋局。
历经这一切，VA心中对荒坂集团的恨意早已淡去。她不想让恨意浸透她的当下和未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完成。
一个念头在VA的脑海里悄然浮起：或许，她可以和荒坂佳子联手，一同挣脱沃尔本的掌控。这想法在此刻只是一个微弱星光，微弱得近乎渺茫。
可VA不想仅仅停留在空想。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她几乎没有多想，转身快步追出去，匆忙伸出右手，轻轻攥住荒坂佳子的手腕。
VA的指尖微微发颤，目光真挚，看着荒坂佳子，抛出这个渺小、几乎看不到希望，却是她唯一能看见的出口，“你……”
VA的声音卡在喉咙，停顿一瞬，才勉强说完整，“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